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理会,那也许只是风穿过门而已。她们的门这样破,有谁会造访,又有谁还会敲门呢。

    果然叩响停止了。

    然而下一秒,大门豁然洞开,那是这扇残破的柴扉终于禁不住寒风的凛冽,垮塌了,砸起了一阵尘土。

    而茉丝没来得及为她的门心疼,她只是站在枯枝败叶里,身后缩着她的妹妹们,而她的面前,站着两个陌生人——如果是人的话。

    为首的那个浑身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寒风掀起了此人的衣角,茉丝却看不见属于人类的肢体,只有浓雾似的阴影,叫她胆寒。

    她想要厉声吆喝,质问或者呵斥,然而她发现自己的喉咙锁住了似的,而她那能让拾荒者退避三舍的眼神在对方面前似乎也只是幼猫的故作凶恶罢了。

    那浓雾似的阴影里,隐隐绰绰的一双金瞳孔似乎在打量她,比寒风还可怕的寒意顺着她脊椎而下。

    比死亡还可怕,茉丝想,如果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奈芙颇有兴趣的凝视这个小姑娘。

    她听到了她的愿望,隔着时空的壁障。

    其实在上次的一战之后,她已经能隐约的感到异时空信徒的供奉和缥缈的信仰之力。那些花得起钱的大贵族不仅希望自己长命百岁,还希望家族世代绵延,自从目睹了她和神祇的一战之后,这些聪明的家伙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自己的想法。

    哎哟,这次是我们的神赢了,下次呢?万一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邪魔外道再来呢?他们死了,他们的子孙后代可能会面临换一位神的情况啊?

    不如提前投资起来!

    反正供奉一位也是供奉,供奉两位也是供奉,只要不被圣殿发现,再多供奉一位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就偷偷的,偷偷的嘛!

    他们那摇晃的稀薄信仰就飘飘忽忽的附着到奈芙身上了,但他们的愿望好像隔着水声的咕哝,模模糊糊,奈芙不乐意去听。

    倒是淮川、应宣和陆英行,在能看到那点儿模糊的信仰之力之后,颇感兴趣的想要听听看。

    “财富,”奈芙竖起手指头,“绵延的财富,滔天的权势,昌盛的家族——这些人总归就这些吧。”

    陆英行饶有兴致的伸手去拾起那些光,但是很快的,它们就消散在他手里了。

    但奈芙还是满意的,她的目标完成的比想象的还好,异时空的世界像一枚甜美的果实,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大大的咬上一口。

    穿越时空对她的限制和她想象的差不多,但是以她的力量去到那里一定会再次被神发现,她必须压抑自己的力量,又或者——她觉得还可以选择付出一些力量给那方世界,就好像支付长途旅行的费用一样。

    那位神祇是那个世界的规则诞育的,那外来的力量会否对这规则造成小小的扭转呢?她不知道,但是奈芙对于做个小实验并不排斥。

    然而在她再次动身前去之前,她就感受到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愿望,愿望寒酸,能还愿的东西也怪寒酸的,没有那些大信徒的信仰传来的芬芳醇厚的气味,倒是带着点儿辛辣和寒气。

    可它在她手里,虽然很小,但是光芒清晰,经久不散。

    “一个真心诚意的愿望,”淮川惊讶的说,“向着您祈求的。”

    为了这点儿小东西支付自己的力量是否值得呢?奈芙漫不经心的盘算了一番。

    显然是不值得的。

    但是她站起来了。

    “走吧。”她说。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小信徒的面前,这个破烂地方散发的味道和小信徒的愿望一样,而这个把她召唤来的信徒正对她怒目而视,手里还偷偷攥着石块沙土,显然是打算用来招呼她的。

    她的手在颤抖,腿脚也是,灵魂也是,可是她毕竟没有退后一步。

    “我感觉我要做亏本生意了。”奈芙叹息。

    花儿和血就够不值钱了,更别提连这两样都没有了。

    于是她往前迈了一步。

    茉丝的恐惧到了极点,而那非人的阴影居然还向着她走了一步,在极度的惊惧下,她仿佛被雷电劈中,大脑一片空白,而身体已经自发的行动了起来。

    她狂喊着,不知道在喊什么,然后向着带来恐惧的源头冲了过去,投掷出了她唯一的武器:石头和沙尘。

    然而石头和沙尘穿透了那阵雾气,而她在狂奔的过程中,被她自己扔出去的石头和沙土绊倒了,头朝下栽在地面上,她没听到妹妹们的惊呼,也没注意到她们的晕厥,茉丝只是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在她晕过去之前,她闻到了一阵奇异的芬芳,混合着辣味和冷风的味道。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她茫然的想。

    “还活着吧?”陆英行皱着眉上前去把茉丝翻过来,又过去查看了那一堆晕过去的小萝卜头。

    应宣无辜的看着他。

    “我控制了力道的,但她们的精神崩太紧了,轻轻一拨就.......”他看着茉丝。

    魅魔的力量不仅仅是魅惑,还可以对精神产生一定的影响,应宣本想稍微舒缓茉丝的恐惧,结果她太紧张了,他轻微的精神触碰就让她晕过去了。而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影响她妹妹们的精神,只是目睹这一幕,她们就全都一声不吭的软倒在地。

    奈芙再次叹了一口气。

    施展神迹,但是信徒没看到,简直是……

    “浪费。”淮川评价。

    没人会用仁慈慷慨之类的词汇去评价一名大恶魔,那无疑是说对方无能懦弱,会立刻付出性命的代价。

    但是怎么办呢,来都来了。

    奈芙绕过一群晕倒的小姑娘,这破地方还有一个有意识的,虽然这意识微弱的就快要涣散,就像她的呼吸那样。

    她在稻草堆里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姑娘,她嘴里含着一朵花,花朵上是她自己的血。

    小姑娘的眼睛半睁着,但是瞳孔开始缓慢的扩散了,心跳非常微弱。

    奈芙知道了那个愿望指向的对象,晕倒的那个小姑娘祈求她救的,就是这个濒死的小女孩儿,又瘦又暗淡,混在稻草里一不小心就会被踩断。

    奈芙从她嘴里扯出那朵脏兮兮的花,她少得可怜的一点儿血浮在半空中,连血珠都无法凝结。

    她毕竟还是个恶魔,又不是神,不做慈善。

    “小行,”奈芙伸出手,“你的小饼干呢?”

    那是陆英行给小狼达莱烤来磨牙的饼干,达莱见到,嗅嗅就把头扭过去了,陆英行每次都不得不强行把它嘴巴掰开塞进去,达莱嚎叫的像要杀狼,但每次都被陆英行压制,不得不屈辱的吞下,忧郁的都开始掉毛了,陆英行更加发愁,正在研究给小狼补充营养的食谱。

    淮川惊讶的看着奈芙,应宣欲言又止。

    虽然是恶魔,但是她都快死了,实在是也没必要在死前再受此折磨?但奈芙很坚决。

    陆英行快活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饼干,眼神得意极了。

    奈芙把血液滴在饼干上,成了一滩融化的肉骨泥,捏住小姑娘的嘴,直接往她胃里塞。

    反正她也无法反抗。

    现在,这个稻草一样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冬夜里,依旧半睁着眼睛,可是她微弱的心跳声变大了。

    “祝你好胃口。”奈芙对她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居然是晕倒的茉丝醒来了,脚步虚浮的扶着稻草堆,看到他们围着小妹妹,声音都劈叉了。

    “你们把丽娜怎么了!”

    应宣摘下兜帽,对茉丝柔和的微笑。

    接触到他的眼睛,茉丝的眼神呆滞,接着,人缓缓的往下软倒,躺在了稻草堆里。

    奈芙走过去,俯身凝视她半开半阖的呆滞瞳孔,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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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现了,小姑娘,要加倍的还利息哦。”她说。

    冬夜里,一阵寒风卷过,散落的门扉缓缓回到原处,等到太阳伸起来的时候,孤女们将发现自己在稻草堆里醒来,而非冰冷的地面。

    茉丝会发现她的小妹妹丽娜睁开了眼睛,缓缓坐起来,告诉她她饿了,想吃东西。

    她会怀疑昨晚做的是梦,又或者是真实发生的,她恍惚记得那双可怖的金眼睛,但又仿佛看到了极其美貌的一张脸。

    不过不管如何,妹妹活过来了,这是真的。

    但是没关系,都和现在的奈芙没有关系。

    她缓缓走过冬夜的陋巷。

    来都来了,这点儿小信仰不值得她的付出,所以她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收取应有的报酬。

    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在冬夜里依然盛放的鲜花、仆从们身上的衣料和饰品,无处不在的暗香,脚下温热的地板,都显示了宫殿主人在享乐一道上有多么的精通。

    而这座皇城里竟然有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甚至已经熄灭了灯火。院落里只有朗朗月光照明,一棵巨大的树木伸展着它的枝桠。冬天,叶子都落尽了,那些灰色的树枝沉默的对着天幕。

    这里这样孤清,与皇城的气氛格格不入,简直像是冷宫。

    但在这个院落里住着的人才是对君主影响最大的那位。

    此刻她正站在树下,仰头凝视高天上的圆月,忽然间若有所觉,手中的月光再次凝结扭曲,向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迅疾而去!

    但是那道冰芒在半空中消散了。

    黑暗中走出几道人影,为首的那个脱开兜帽,站在朗月下对她颔首:“晚上好。“

    洛耶琉璃灰的瞳孔也扩大了,因为震惊。

    那天的神战,她当然没有看清奈芙的脸,但她记得那双金色的瞳孔,如今月下这人也有一双金瞳孔,还能轻而易举的消散她的攻击,洛耶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

    “你认出我来了,聪明的姑娘。”奈芙笑起来。

    洛耶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不能,庞大的压力令她觉得身上好像扛着七座巍峨的大山,恐惧满盈,她想要寻求神的帮助,可是她做不到。

    她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满面通红,浑身大汗,挣扎却无法逃脱,仿佛蛛网里的昆虫。

    “别费劲儿了,”奈芙走近了,俯瞰着洛耶的脊背,“我不杀你。”

    她轻轻的抬起洛耶的头,直视她的眼睛。

    洛耶只觉得那双金瞳孔照彻了她的灵魂,看透她的所思所想,连她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也都看穿了。

    “说出你的愿望吧,“奈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来,充满了诱惑,“来,让我为你实现它。”

    “为什么?”洛耶没有在奈芙的手里挣扎,她很清楚这没必要,但她仍然很困惑。

    她的困惑很多,她想杀这位“神“——如果她是——的眷顾者,她侍奉的神让这位“神”受了伤,现在她又回来了,总不至于是心底宽宏到特意来原谅她。

    “为什么不是呢?”奈芙这会儿是真觉得有趣,“仁慈的神明总会宽恕罪人的,即使是对她本身犯下罪孽的人,也会得到宽恕。”

    洛耶没说话,但她全身心都写着“瞎扯”。

    “何等堕落的世界啊……”奈芙装模作样的叹息。

    实际上,她几乎要笑出来了。何等堕落的世界啊!

    她站起来,俯瞰着洛耶,撤去了施加在她身上的威压,但是洛耶没能站起来,她仍然跪着,仰头看着奈芙,以及她身后的三人。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洛耶.西格尔,向我臣服,我会为你实现你的愿望。”

    “你的神不会做的,我可以为你做到——只要你能支付的了我想要的代价。”

    毕竟,来都来了嘛,做了“神”亏损的部分,就从“恶魔”这部分赚回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