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秋风带着金黄色的味道吹过山谷，落叶打着旋儿回归泥土。
祝无忧在前面带路，夜玦听过虫鸣鸟叫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安静地走在她身后。
夜玦扯了扯左手绑着的布条，祝无忧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夜玦：“小心，前面恐怕有陷阱。”
祝无忧愣了愣，她观察着四周，似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捡起一块石子朝前方的落叶堆砸去。
“唰”一声，一处网绳从底下跳出。
祝无忧张了张嘴，惊讶道：“这你都能感应到？”
夜玦：“这附近忽然少了许多兽鸣……”
祝无忧看着手上的蓝色布条觉得自己这个向导当的不是很称职。起初还是她非要夜玦绑着，生怕他看不见走丢了或者遇到危险。
夜玦摇了摇头有些不情愿，祝无忧强硬地给他绑上：“不许反驳，这样我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夜玦：“……”
不过现在看来反倒是他保护自己了。
祝无忧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们继续走吧。”
她哼着小曲却没注意到夜玦隐约勾起的嘴角。
走到了夕阳西下，染红了天边的云彩，两人终于到了一处小木屋前。
祝无忧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苍老的妇人。
“薛神医！”
老妇人眯起眼打量着她，“你是...西陵那家的小丫头？”
祝无忧兴奋地点点头，“是我！”
老妇人朝她身后望去，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位是...”
祝无忧拍了拍夜玦的肩膀，“他是我徒弟。”
夜玦淡淡开口：“前辈好。”
薛神医有些恍然：“真是不得了了，你这小丫头都收徒了。快进来吧。”
薛神医给他们倒了杯热茶，她眼睛却黏在夜玦身上，“你师兄来信说你想给人看看眼疾，想必是这一位吧？”
祝无忧：“是的，劳烦神医看看。”
薛神医替他把了把脉，又仔细扒开眼睛观察了片刻，她神色凝重。
祝无忧咬着唇问道：“薛神医，他怎么样？能治好吗？”
薛神医叹了口气，“这是绝影散，毒性猛烈，很难复明。”
“你失明的状况是不是很久了？”
夜玦点点头，“是，大约五六年了吧。”
薛神医：“果然，眼睛已经被伤了根本。”
祝无忧的心口像是被人掐住了，酸涩感蔓延心脏。
祝无忧：“您、您有把握治好吗？”
薛神医又走到她的药柜附近，“丫头，我只能尽力一试，他的情况很严重，我也不能保证最后的结果。”
祝无忧拉着夜玦的衣袖，她连忙答应下来：“没事的，有机会总要先试试。”
薛神医转过头来又看向夜玦，“那你问问他同不同意？”
祝无忧期待地看向夜玦，夜玦感受到两股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我都听她的。”
——
治疗的过程算不上简单，薛神医每天都会换不同的药敷在夜玦的眼睛上。
祝无忧坐在一边，看着薛神医给夜玦蒙上一层白纱，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
夜玦坐在椅子上，窗边的微风轻轻拢起他的碎发，他的手握成拳头紧紧攥起，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
薛神医：“这个药比较刺激，你先试试，实在疼痛就告诉我。”
祝无忧看不见他平日里冷淡的双眸，她凑近了几分，“忍不住就说出来。”
夜玦皱着眉轻轻点头，他深吸了口气，眼睛像是正在被烈火灼烧，全身上下蔓延着钻心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抓紧了桌角。
祝无忧连忙投去关注的目光，“怎么样？还能忍吗？太疼的话就...”
夜玦摇了摇头，吐字虚弱：“没、没事...我能忍...”
薛神医点燃了一柱香，她嘱咐道：“待香燃尽后你再取出药。”她瞥了眼祝无忧，“丫头，和我出来一下。”
“哦。”
薛神医把祝无忧拉到屋外，她弓着背拐杖敲了敲地面，祝无忧的心忽然提起来。
薛神医：“那小子你去哪里捡的？不要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门派。”
祝无忧解释道：“说来话长，我是在通州的青楼里遇到他的，他太惨了我才想着收留他的！”
薛神医拿着拐杖打在祝无忧的腿上，“你翅膀硬了是吧！才出门派多久就混去青楼楚馆了！”
祝无忧远离了神医几步，吃痛地捂着腿，“冤枉啊神医，我是帮师姐拿回东西才进去的！我平时哪敢去那些地方！”
薛神医压低嗓音，眼神威胁道：“无忧，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那男子的样貌异于常人，又被人下了剧毒，可能再也看不见。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若要这种人进了你家门，别说你父母，我第一个便收拾你。”
祝无忧急了眼：“您说什么呀！我才不会嫁人呢！”
薛神医：“哦？那你对那小子什么意思？”
祝无忧：“我就是看他可怜啊。”
祝无忧见神医欲言又止，她急忙补充道：“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您可吃不到我的喜酒，我要像我师父一样云游四海，走遍天下！”
薛神医摇了摇头，“说起她，我们也是许久未见了......”
两人又站在门外寒暄了一会，却都未注意到靠在门后捂着额头痛苦的夜玦。
他拖着身子慢慢回到原位坐下，眼前还是一片刺痛，燃尽的香灰不小心落在他的手背。夜玦没有叫出声，他咬牙轻轻拂去那点疼痛。
夜玦嘴唇苍白，他快要把嘴角都咬出血来。
终于房门被人推开，祝无忧看见他这副样子连忙跑到他身边。
“夜玦？夜玦？”
夜玦转过头他撑不住靠在祝无忧的肩头，气息虚弱。
“师父...我好疼...”
说罢他便昏了过去。
——
夜色似水，夜玦醒来时视线还是一片漆黑，是天黑么？
夜玦试探地伸出手，他碰到了一双温热的手。
夜玦又眨了眨眼，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心里泛起一股苦涩，他收回了手，却忽然被抓住。
祝无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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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玦的声音沙哑，他摇了摇头，“...老样子。”
祝无忧一下子便泄了气般，她很快又安抚道：“没事的，或许是这次的药不对。”
夜玦又摇了摇头，“我的状况我很清楚，应该是治不好了。”
祝无忧立马站起身来：“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我们也要试试！说不定下次就成功了呢！”
夜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羽投下一块阴影，“真的么？”
祝无忧用力握住他的手，肯定地给予答案，“真的！”
薛神医正好端着碗药进来，“终于醒了，你可把丫头吓坏了。”
“她在你身边守了一下午。”
祝无忧摸了摸碗边的温度，确认不烫手后她才放到夜玦的掌心。
薛神医又忍不住唠叨：“都说了受不了就赶紧叫人，你这小子都疼成那样了可真能忍...”
夜玦一口气便把汤药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祝无忧眼神里流露出心疼，她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不要总是自己硬撑着。”
夜玦闷闷地“嗯”了声，他感受到自己的小拇指被祝无忧牵住。
夜玦无意识地勾了勾指尖，只是一瞬她的手便抽离了。
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
连着几月便过着这样的日子，早上习武，下午试药，晚上休息。
夜玦的生活都规律地不得了，只不过有些时候要忍着剧烈的疼痛。
在薛神医的第八次药失败后，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祝无忧心急地问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薛神医：“他受罪我也受罪啊！你给我歇几日。”
祝无忧：“......”
说的倒也是，夜玦每次试药都苦不堪言，亏他的忍耐力极强。薛神医最后决定把他们撵出去几日，自己要钻研药方，不喜有人打扰。
祝无忧带着夜玦在屋外面面相觑。
两人不知不觉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山下有个集市，祝无忧在前面带路。
她正在为他“描绘”眼前的景象。
“那边有盏兔子灯，耳朵还会动呢！”
“你摸摸这个，感觉材料很粗糙！像粗制滥造的。”祝无忧拿着一盏花灯放在夜玦手里。
她又牵着他的衣袖走到了一处小摊前，“哇！这个感觉很好吃，老板可以试吃吗？”
得到准许后，祝无忧立马捡起一小块塞到夜玦嘴边。
他身子僵硬着不知所措，祝无忧命令道：“张嘴。”
夜玦听话地张开嘴咽下，甜丝丝的滋味在嘴里回荡。
祝无忧的话里藏着笑意，“怎么样？好吃吗？”
夜玦木讷地点点头，祝无忧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她蓦然踮起脚尖，两根手指抵在夜玦的嘴角。
祝无忧：“多笑笑嘛！以后成了凶巴巴的老头子我看谁还理你！”
夜玦想了想一本正经回答道：“你。”
祝无忧怔在原地，她连忙把手收回，“哼，看来你都会开玩笑了！”
夜玦猛然抓住她的手，“不是吗？难道你以后要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