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道很大，祝无忧被他掐得有些疼，但她却没有撒开手，她直直地望进夜玦的眼睛，明明隔着一层白纱，可祝无忧知道他正无比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他身着一袭白衣，在嘈杂喧闹的集市里是格格不入的清冷公子。一时间，祝无忧听不见身边的所有声响。
她打了个哈哈，“怎么？怕师父丢了你这宝贝徒弟？”
夜玦的脸颊腾一下变得通红，他连忙松开手。
他眉头轻皱，“不...是这个意思。”
夜玦试图再说几句辩解，话语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忽然前面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两人纷纷侧目。
“你干什么呀！你这咸猪手！恶不恶心！”
“嘿，你个泼妇，老子只是碰了一下你！”
祝无忧带着夜玦朝人群走去，只见那瘦弱的女子与一个壮汉僵持不下。
祝无忧解开布条，她嘱咐道：“在这里等我。”
夜玦急忙想抓住她却落了个空。
祝无忧推开凑热闹的人，她走上前将那姑娘护在身后。
祝无忧：“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手那么贱就去剁了，拿去喂猪猪都嫌晦气。”
壮汉面红耳赤着，手指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逞什么英雄，老子让她说出来老子碰她哪里了？”
“你！我......”
祝无忧身后的女子有些支支吾吾，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祝无忧环视了一圈路人们只有充满好奇的眼神和指指点点。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非礼我！”
“啊——谁敢砸老子的头！”壮汉忽然捂着自己的额头，一颗石子落在他脚边，祝无忧看准时机一脚踢在他胸口。
壮汉吃痛地倒在地上，祝无忧翻身把他压在地上，牵制住他的双手。
“跟她道歉！”
壮汉：“凭什么，你们这群贱人！啊——”
祝无忧冷着脸，“说不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壮汉痛苦地哀嚎，手臂快要给这女人掰断了，他连连求饶，“我说！我说！是我手贱，对不起——”
祝无忧冷哼一声，缓缓起身，“若还有下次你的手就别要了，滚。”
壮汉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叫好，那姑娘冒着星星眼连忙拽住祝无忧。
“多谢女侠相救！”
祝无忧摸了摸耳鬓，“无妨，举手之劳。”
姑娘又感激涕零地说了几句，等人群散去，祝无忧再次抬眼时视线里却没了夜玦的踪影。
他去哪了？
......
夜玦被人推推搡搡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无助地紧紧握住手里的布条。
她是不是要离开了？她要抛下自己了？
夜玦皱着眉将这些念头按下，可周围人对他的议论却不绝于耳。
“嘿，这有个怪人，白衣白发还蒙着眼。”
“他长得可真好看！”
“好看什么啊？这人分明就是个怪胎！怕不是个瞎子。”
夜玦的脑海里闪回出童年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他拳打脚踢。没有人听他解释，没有人听他的辩白。
痛苦不堪的回忆仿佛又在午夜梦回时让他惊醒。
“轰隆”一声巨响，夜玦下意识地蹲下护住头，嗓子干涩得如同沙漠中迟迟找不到绿水的旅人，他喘着气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四周有些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而那些目光又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不是应该习惯了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要抱有期待和幻想会有人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的人生注定是一片漆黑，哪里会有晨曦愿意穿透过层层乌云来温暖他的生活……
“夜玦！”
“夜玦！！”
“你怎么在这里！”
祝无忧气喘吁吁着蹲在他身旁，“怎么了？没事吧？”
她的声音在一声声巨响中显得不真切，可她用力握住自己的双手，证明她还在自己身边。
祝无忧抬眸看向天边绚烂的烟花，她见夜玦却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捂住他的耳朵。
“别害怕，是烟花。”
夜玦眼上蒙着的白纱不知怎么掉了，此时他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她的双眼。
祝无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边是漫天花火，眼前是她的缘。
夜玦小心翼翼开口：“我很害怕。”
祝无忧急忙苍白地安慰：“你别怕！”
祝无忧：“我、我在这里呢。”
夜玦的紧张和急促似乎缓和了些，“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祝无忧摇摇头，“刚刚人太多走散了，我没有不要你！”
夜玦忽然站起身将她牢牢拥住，像是孩子看见了喜欢的东西不会放开手。
祝无忧瞳孔收缩了一瞬，鼻尖充斥着是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耳旁只能听见他慌乱的喘息声，两人相拥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夜玦：“你下次带上我好不好，我现在也可以打架了，我不会拖你后腿，我更努力一些习武...你...别不要我...”
他的话语里渐渐带上哭腔，祝无忧连忙挣脱出他的桎梏，可夜玦仍然拉住她的双臂，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眸就盯住她的方向，让她无可奈何。
祝无忧语重心长道：“夜玦，你忘了我当初和你说的话了吗？我教你习武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我不仅仅是为了教你打架。”
夜玦：“...我只是怕你丢下我。”
“别把我留在一个人的黑暗里，我...我看不见前方的所有。”
祝无忧：“我不会的，我保证。”
“而且，如果前路是一片光明也是刺眼看不清的呀？为什么不把那些当作光芒呢？”
祝无忧不会说些太美丽的承诺，可就这样一句踏实的话似乎也不会把夜玦内心的空洞填满。她只是站在那里，夜玦只有牵住她才保证她不会离开自己。
他垂下眼眸，无神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黯淡。
他点点头，“好。”
祝无忧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她打趣道：“和小孩一样。”
夜玦认真地反驳道：“我不是小孩。”
祝无忧：“好好好，你不是。”
她又重新绑上布条，绑上两人的牵绊。
祝无忧晃了晃手，她笑意盈盈着：“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那你可以永远这样牵着我吗？
夜玦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的内心如同汹涌的海浪，表面上却淡淡地点了点头。
夜玦：“...好。”
愣神的瞬间，夜玦感到手心里被塞进了的一块冰凉。
夜玦：“...这是？”
祝无忧贴着他的耳畔，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送你的。”
夜玦又摸了摸，是一块青玉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
夜玦：“怎么突然要送我东西？”
祝无忧：“没事就不能送你东西吗？我想送就送了。”
夜玦抿着唇，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那块青玉上摩挲。
他想把玉佩扣在他的腰带上，刚想打个结，她的手却覆在他的掌上。
“我来帮你。”
如今他已经比祝无忧高出一个头了，他感受到她站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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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前，他微微低头能嗅到她发间幽幽的桂花香。
他的手试探地放在她的脑后，他想亲手给她的发髻上插上花簪。
祝无忧抬起眼，青玉在夜玦的鎏金的腰带间微微晃动，“好啦。”
夜玦勾起一抹淡淡笑，他的呼吸洒在她的头顶。
“我很喜欢，谢谢。”
......
晨光破开黑夜将云朵渲染成金光，薄雾缭绕青山，绿叶上渗出水珠滴落在剑尖上。
祝无忧收势将水珠甩了出去，空中“唰”都一声，手腕反转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祝无忧：“这样才对，你刚刚的力度不对。”
夜玦点点头，他又握住手中的木剑学着祝无忧的招式，可无论他怎么出招都不如祝无忧的果断。
夜玦的白发肆意地扬起，衣袍在风中微微拢起，身形潇洒，静谧的竹林中他是唯一的焦点。
祝无忧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明白了夜玦的问题所在。
祝无忧：“你心有杂念，出招不够纯粹。”
夜玦望向她的方向，他疑惑不解：“为何？”
祝无忧瞪大了眼睛，“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问你自己咯！”
夜玦站在原地琢磨了会，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自从祝无忧送给他后，夜玦就没摘下过。他闭上眼，再次出招时还不到一半，祝无忧连忙叫停。
祝无忧：“不对，想得太多你的剑也会变慢。”
祝无忧叉着腰站在他面前，她拿回夜玦的剑，把夜玦摆弄成一个规规矩矩的站姿，“你先站在这里一个时辰。”
夜玦不明所以，他伸手拉住祝无忧的袖子，“那你呢？”
祝无忧打了个哈欠，“我？我要回去补觉。你在这里思过吧。”
夜玦不知所措，但直觉让他乖乖站在这里等待她。
日上三竿，祝无忧再次伸着懒腰走出屋来。
夜玦一动也不动地站在竹林里，像白色的木桩干。
祝无忧：“怎么样？感受到什么了吗？”
夜玦睁开眼：“师父是想…让感受自然？”
祝无忧弯了弯眼角，“很接近了，你听到了什么？”
夜玦：“虫鸣鸟叫还有风声……”
祝无忧：“心无杂念时出招才能纯粹，拔出剑的时候你的心里只能有手中的剑。”
“你再试一次，保持刚刚的感觉，什么都不要想。”
夜玦点点头，他接过剑，闭上眼。手中的剑变得轻盈灵动，出招干脆利落。
簌簌的风声伴随着他的一招一式，竹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落在白衣少年的肩头。
夜玦结束时朝祝无忧的方向望去。
“听众声，见自己。”
祝无忧鼓鼓掌：“不错不错，你的悟性很高，以后每天清晨你都站在这里听听风声吧。”
夜玦点点头，“好。”
屋内忽然传来薛神医的声音，“丫头，快带你的徒弟过来！”
祝无忧高声回应道：“好！”
......
夜玦又坐在椅子上，眼前裹着层层薄纱，冰凉的药膏敷在眼睛上，他难耐地闷哼一声。
祝无忧担忧地站在他身侧，“这次的药还是很疼吗？”
没等夜玦说话，薛神医先开口：“怎么会！这次我换了药材，会舒服很多！”
夜玦淡淡道：“嗯。”
祝无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真的？”
薛神医拍了她一掌，“你居然信不过我？”
祝无忧：“我哪敢呀！”
药敷了一段时辰后，薛神医替他摘下眼纱，“如何？”
夜玦眨了眨眼，眼前久违地出现了朦胧的光亮，“好像...能看见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