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祝无忧念出他的名字，她疑惑了会，“你的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这与街边的大黄小黄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
男人费力地掀开眼皮又闭上眼，似乎不想多说什么。
大夫将药上完，祝无忧让人躺回床上。
祝无忧：“这几日你便好生歇着，其他的有我在，你别担心。”
小白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勾住她的掌心，可只是一瞬，他的反应好似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连忙收回了手。
祝无忧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烧迷糊了，她给他掖好被褥后悄悄离开。
......
祝无忧在客栈多续了几天房，还花了不少的价格，只因老板嫌那人晦气。
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祝无忧拿出一锭银子时，老板便瞬间变了嘴脸。
黄大夫这几日也好生照料着小白公子，他的烧退了，不过还虚弱不已，身上的伤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这一日晴空万里，风吹走了所有的烦闷与哀愁，却吹不走小白公子脸上的郁闷。
祝无忧端着汤药进来，她看见小白听到她的脚步声后连忙转过头来望向她，可是那双眼睛却没有对她的双眼。
小白：“姑娘...怎么来了？黄大夫呢？”
祝无忧：“黄大夫去寻一味草药了。”
小白：“......好。”
祝无忧将温热的汤药放在他床边，她丝毫没有避讳地用手探上他的额头。
祝无忧：“今天感觉如何了？可好些了？”
小白的身子僵硬着，他点点头，却又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祝无忧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再起身将窗户关上。
祝无忧：“你才退热可受不了凉。”
小白：“对不起...让姑娘担心了...”
祝无忧：“好了好了，你是病号跟我道什么歉。快把药喝了吧。”
祝无忧见他苍白的脸，她思索了会端起碗，“那个...要不我喂你？”
小白一惊，他连忙摇了摇头，“不、不必！我自己来便好。”
说着，他的手急忙来够碗却抓住了祝无忧的双手，他瞬间紧紧皱起眉头，眼神空洞。
祝无忧看出了不对劲，她急忙又放下碗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祝无忧：“你的眼睛...你看不见吗？！”
即便他看不见，可他的神情却透露出一股落寞和惶恐。
片刻后他才张了张嘴，“我......”
祝无忧有些生气，“看不见你怎么不说呢！我去找黄大夫！”
小白骤然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要！”
祝无忧：“为什么？”
他摇了摇头，“眼睛，治不好的。”
祝无忧深吸了几口气，她再次将汤药端进他的手中，“快把药喝了。”
小白点了点头，他二话不说连忙将药咽下。
祝无忧砸了砸舌，那么苦涩的汤药换作她恐怕也得吃些蜜饯缓一缓。
等黄大夫回来时，祝无忧连忙将小白失明的事情告诉他。
黄大夫却是一惊，“他是盲人？这几日我完全没有看出来啊！”
祝无忧将“可能是您医术不精”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黄大夫又替他把了把脉，仔仔细细地看了遍眼睛。
黄大夫：“你这是从生下来便看不见了吗？”
小白：“不，是有人灌了药。”
祝无忧震惊不已，“怎么有这种恶人！”
黄大夫恍然大悟道：“传闻倚红楼会为一些特殊的达官贵人培养些盲妓取乐，看来公子也是深受其害了。”
小白的手攥紧了被褥，扯出一道道褶皱，他喃喃道：“这个是治不好的...劳您费心了。”
祝无忧连忙追问：“真的治不好吗？黄大夫您再看看。”
黄大夫摇了摇头，“怕是一种特殊的药伤及了内里，只是表面看着无恙，这个症状很难治。”
祝无忧气愤地一拍桌案，“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老娘要把他们楼砸了不可！”
黄大夫拉住她，“哎哟，祝姑娘冷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管的了他也管不了所有人。何况倚红楼背后的势力您是惹不起的，王大人被抓也是您凑巧遇到他的后山倒了……”
祝无忧心疼地看着若无其事的小白，她叹了口气。
祝无忧：“你身上那些伤也是他们打的吗？”
小白点了点头。
祝无忧纳闷道：“为何？”
小白：“他们...不喜欢我。”
他神情冷漠，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祝无忧的心好似被他紧紧攥着，胀痛感弥漫全身。
祝无忧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窗外晴空，“大夫你好生照料他吧。”
——
星夜无眠，窗外的虫鸣偶尔叫两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小白靠在床头眼睛朝窗边的方向看去，他闭上眼片刻后眼睛睁开看向房门。
小白：“祝姑娘？”
祝无忧刚刚推开房门一惊，摇曳的烛光中他一袭白衣，白发安静地垂落在肩头，黑夜衬托出他谪仙一般的气质、古井无波的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祝无忧慢慢走到他身边，“你的...听力很好。”
他自嘲般笑了笑，“眼盲不便，总得要有其他技能傍身。”
他顿了顿，空气静默了一瞬，“你…身上还有股血腥味……”
祝无忧挑着眉，“看来嗅觉也不错。”
男人紧锁着眉头，“你受伤了吗？”
祝无忧：“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祝无忧从怀里掏出一枚玉戒塞进小白的掌心。
他怔了怔，仔仔细细地摸了一圈，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这是…我的东西。你、姑娘去倚红楼要回来的？”
祝无忧放下长剑坐在一边，“对，我实在看不惯这种做派，帮你把东西要回来了顺便教训了一顿。”
男人惊讶着，他连忙掀开被褥想起身行礼，祝无忧匆匆把人按回去。
祝无忧：“诶诶，你做什么！”
小白：“祝姑娘大恩大德，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祝无忧：“好了！我只是路过不平，拔刀相助，你不必如此！”
“现在要紧的是把你身子养好。”
小白听见这话丧气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脸，即便看不见祝无忧似乎也不愿面对她。
小白：“祝姑娘的恩情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为报，只是如今我不过是残躯之身，贱命一条。”
“大家都说我是扫把星，我实在不愿拖累祝姑娘，祝姑娘还是和黄大夫趁早离开罢了。”
祝无忧急了眼，“哪有这样的道理！别人看不起你又如何，你怎可自暴自弃！”
“还有，不是你让我带你出来的吗？”
“更何况我钱都给你花出去了，你必须把身子养好来！不然...你现在就还钱吧。”
小白没料到祝无忧会这么说，他抿着唇手指把被褥绞在一起，“我...没有钱。”
祝无忧：“没有钱就老实给我待着！”
此话一出，祝无忧忽然觉得自己像强盗掳了良家民男。尤其是他那张俊朗不凡的面容，更让她觉得罪恶。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好了，病人就安心养病，不要想这些有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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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没有回应她，祝无忧又瞅了他几眼。
“听到没有？”
祝无忧佯装恼怒，“说话！”
小白闷闷地“嗯”了声。
祝无忧满意地点点头离去。
......
一段时日，小白依旧养着身子，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也比初见时好了些许。
但他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如同屏风上绣着的青竹，好看却不是活物。
这晚祝无忧吹灭了烛火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静谧的房间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她翻身的声响。
夜风徐徐，清风没有送来淡淡的花香，却送来了杀机。
祝无忧睁开眼双手瞬间扼制住行凶者的手腕，锋利的匕首离她的鼻梁近在咫尺。
祝无忧想都没想一掌拍在他的胸膛，男人闷哼一声向后倒去，“哐当”，匕首掉在地上。
她三下五除二便将人绑住。
“呵，你只有一次机会杀我，可惜你犹豫了。”
祝无忧连忙点亮烛火，她瞳孔瞬间放大，“小白！怎么是你！”
男人捂住胸口咳嗽，他略微抬起头，“祝姑娘，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祝无忧愣住了，“为什么！你居然想杀我？！”
“小白，我不愿相信东坡先生与狼的故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小白虚弱地说道：“祝姑娘，是我对不住你。”
祝无忧拔出长剑抵在他脖颈边，她的眼里满是失望和震惊。
“给我一个理由。”
他勾了勾嘴角，“呵，我不相信人心。”
“祝姑娘，我不愿赌你的心。我已看不见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我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也就剩副皮囊。”
“而长大至今，我又因为这幅模样受了多少罪，我心里无比清楚……”
祝无忧偏了偏剑锋，“你为何这么想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一字一句道：“可我遇见的只有这种人。”
“死到临头了，告诉姑娘也无妨。我一出生便是孤儿，家人不知所踪，只赐予我这副异于常人的外皮。”
“从小我被当作异类，受尽冷眼折辱，长大些被人拐进倚红楼，老鸨说我的眼睛极为好看，若是个瞎子便更好，我的眼睛就可供那些恶心的人观赏。”
“你遇见我的那晚……王大人是出了名的喜欢看人被打受虐，到他手下我恐怕活不过一晚，倚红楼里没有新人愿意接待他，可耐不住他富贵泼天，老鸨把我推了出去……”
他冷漠地讲出这些事实，祝无忧拿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一刻，滔天的怒火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哀所取代。她眼前是个被上天虐待到体无完肤、只能用攻击来试探最后一丝生机的可怜人。
毁掉他很容易，但然后呢？让他烂在这泥潭里，证明这世界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不堪吗？
他又能去怪罪谁呢？只能怪命运对他不公。
“祝姑娘，我只是一条烂命，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他歪了歪头，剑锋轻轻划过他的脖子，只要祝无忧动手，他的人生即可结束。
四周都凝固了，男人沉默着等待她的反应。
“唰”一声，祝无忧收回长剑。
她冷冷道：“我不要。”
小白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的命。”
祝无忧打量着他，她扬了扬下巴，“你的身手不差。”
“给你个选择，要么我们分道扬镳，要么——”
“做我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