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宠的目光落在她身侧凳倚上的长剑,他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了些。
男宠掐着嗓子,“无忧无忧,姑娘的名字甚是悦耳。”
“无忧姑娘想来倚红楼寻些什么乐子?我保证——这里一定会让你无忧无虑的。”
祝无忧扯了扯嘴角,她端起酒杯嗅了嗅,“平日里其他人来都会做什么呢?”
男宠掩着嘴笑笑,他起身走向祝无忧没有放佩剑的那一侧。他亲昵地坐下揽着祝无忧,祝无忧明显身子一僵,如同被钉在原地。
“姑娘这是什么话?来青楼里还能做些什么呢?当然是寻欢作乐了。”
他气若游丝,话语缠绵地吐在祝无忧耳边,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祝无忧如坐针毡,她强硬地将男宠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男宠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无忧姑娘可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祝无忧:“抱歉,我只对女孩子更温柔......”
男宠看着她的脸庞怔了会,他恍然大悟道:“啊!原来姑娘好的是这口,是我服务不周了,那我便给姑娘找位好姐姐来吧。”
祝无忧:“?”
她还没来得及辩解什么,男宠立刻飞奔离开了。
祝无忧翻了个白眼,算了,少了个碍手碍脚的也好。
祝无忧拿起剑起身走向二楼。
二楼是贵客才能进入的地方,祝无忧费了些功夫才混进去。
她来到一间紧闭不开的房门前,外头的陈设金碧辉煌,里面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祝无忧趴在门口偷听,那些笑声似乎并不简单。
一道尖锐做作的男声传出来,“王大人,你看看他那奄奄一息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笑?您打得可真漂亮!”
“这可是今日献上来的新鲜货,您可是第一个。”
“倒是个犟种,现在也不肯说一句话。”
“哈哈哈哈,我瞧着不过是个白发异瞳,也没什么稀奇的。”
祝无忧听到殴打声,她心下一惊,接着里面又传来哄笑声。
“来来来,快起来啊!老子还没玩够呢!我最喜欢打你们这些小白脸了,不过就是一张皮囊。”
“哟,身子骨还挺硬,老子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你只要说句好听的话让我高兴高兴,我就放过你。小白脸,如何啊?”
祝无忧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
忽然里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啊——你个贱货!居然敢藏刀划老子!”
“快快快,来人看看王大人有没有事!”
“贱种!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今天不弄死他老子以后不混了!”
“住手!”祝无忧破门而入,利刃出鞘,长剑在空气中划破,屋里的几人被她的阵仗吓破了胆。
祝无忧一一扫视过,不过是个肥头油耳的大官人周围环绕着三三两两的男女。
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祝无忧看见顺着血看见地上趴着的一位白发男子。他的几缕白发上沾了鲜红的血,像是冰天雪地里惹了血梅。
那男子奄奄一息,身体微微起伏着尚且还有生命。
祝无忧拿着剑指向官人,那人瑟缩着连连后退到墙角,身边的男女们也一哄而散。
“救命啊!来人!你可知我是谁你敢这么为非作歹!”
祝无忧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为非作歹?王大人你可是在自报家门?”
王大人惊恐地看着剑刃离他的喉结愈来愈近,他指着门口的小侍,“快!快!快去叫人!”
祝无忧冷漠地倪了门外一眼,小侍刚想迈开步子,电光火石之间一记飞刀便扎在了门框处,只差毫厘之间便扎在了他的眼睛里。
祝无忧:“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出这个门!”
祝无忧掏出一枚玉佩,“王大人可还记得自己曾经拿了什么东西?不是你的东西就别碰,否则你的手我可不敢保证天亮的时候它还在不在你身上...”
王大人的瞳孔瞬间放大,他结巴了一会才会说话,“你可知这里的地盘谁是主人!你敢惹老子,你完蛋了!”
祝无忧:“天王老子来了老娘今天都要收了你,你这等横行霸道胡作非为的恶官,我现在便为民除害!你的话还是和阎王爷去说吧。”
祝无忧忽然感受到背后有一股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她冷眼看着王大人惊恐慌张的神情,她注意到男人一直捂着自己腰间的挂件。
祝无忧毫不留情朝他手背上刺了一剑,她眼疾手快地抢过一枚相同的玉佩并把人压在地上单手牵制住他,男人痛苦地在地上哀嚎。
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官兵闯了进来。
为首的捕快皱着眉看向祝无忧,“王大人在哪里?”
祝无忧单手压着他使了使劲。
“啊——”
祝无忧:“在这里。”
捕快:“敢问阁下是...?”
祝无忧:“我就是路过的,你们是哪里来的?”
捕快亮出腰牌:“我乃大理寺...”
祝无忧:“行行行,人丢给你们了,这等恶官还是交给你们惩罚吧,我只是来拿回我们门派的东西。”
祝无忧亮出玉佩,捕快立即了然。
不过他显然没料到今晚的抓捕会有这一出,工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那便多谢女侠了。”
祝无忧嫌弃地拍了拍手,看着官兵将那人押走之后自己也准备溜之大吉。
临走时,脚边却感受到一股虚弱的力道扯了扯衣摆。
祝无忧转过身,是倒在地上的白发男子,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却透过缕缕发丝看到了他异于常人的双眸。
那真的是双惊艳动人的眼睛。
祝无忧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眸,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沦陷在他的眼中。
“救...救...救我...”
祝无忧连忙蹲下,“你还好吗?你怎么样了!”
“带我...离开...求求你...求...”
祝无忧犹豫了片刻,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好。”
她总觉得是要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
“哎呦,这位公子遭的都是些什么罪呀?”黄大夫坐在床边摇了摇头。
祝无忧问道:“他今日还能否醒来?”
黄大夫掀开他的衣服,里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疤痕,或新或旧,有些还在渗着血。
祝无忧倒吸一口凉气,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般摧残一个人甚是少见。
黄大夫摇了摇头,“我先给他上药包扎一番,他还发着热。”
祝无忧点点头,“好,多谢黄大夫。”
祝无忧坐在他床边,她拿着帕子拧干水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身上那么多伤疤,唯独脸上干干净净的。他皱起眉头闭着眼,睡得似乎很不安分。
祝无忧脑海里浮现出她刚刚带着他从倚红楼离开时老鸨说的话。
老鸨:“诶诶,你背着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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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无忧:“他都伤成这样了,你们也不派人来看一下。”
老鸨晦气地拿扇子掩面,离他们远了些,“正好,我巴不得他赶紧走!这个扫把星你若愿意带走就带走吧!我只收这个数。”
老鸨用手指示意,祝无忧白了她一眼从荷包里掏出碎银递给她。
老鸨满意地勾了勾嘴唇,“姑娘,可别怪我没有告诉你,谁若是靠近他可是会厄运缠身哦。”
“也就那点皮囊能看了,你这个傻子还把他当成个宝贝。”
.....
祝无忧拧干水,混浊的血在水盆里蔓延开,她又轻轻擦了他的脸颊。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祝无忧又想起了他的那双惊为天人的眼眸。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她心里想着,忽然他便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
祝无忧:“啊...你醒了!怎么样?身上是不是很疼?黄大夫马上就来给你上药了,你再坚持一下!”
男人:“......”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审视着祝无忧。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虚弱,嘴唇苍白,他刚想说些什么,祝无忧将手指抵在他嘴边。
祝无忧:“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黄大夫端着煎好的药,祝无忧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黄大夫一勺一勺地送入他嘴中。
男人紧紧皱着眉,他拽了拽祝无忧的袖子,“烫......”
祝无忧连忙让黄大夫吹了吹,男人终于喝完了药。
黄大夫:“他身上这么多伤,你帮我一起上上药。”
祝无忧点点头。
男人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他露出触目惊心的后背,头也靠在她的肩头,黄大夫拿着草药敷在他的伤口。
男人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服。
黄大夫:“哎呦,你去哪里找的这人啊,年纪轻轻的受了这么多苦。”
祝无忧:“倚红楼。”
黄大夫叹了口气,他思索了会,“这便是他们口中的那位扫把星吧。”
祝无忧:“您也知道?”
黄大夫:“我不过是到处游历的一介草民,来这地也不过数日,对这位...公子也是略有耳闻。”
祝无忧撇了一眼靠在她肩头的男人,她想了想便伸出手捂住他的双耳。
祝无忧:“你说吧。”
男人:“......”
黄大夫难为情地摇摇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这位公子长相惊人,与常人不同,却是霉得很,靠近谁谁都要倒霉一段日子。”
祝无忧:“那我现在怎么还没倒霉。”
黄大夫仰头想了想,“也算吧,今日倚红楼被查,王大人可是倒大霉咯。”
“王大人作恶多端,平时去倚红楼喜欢打人看虐为乐,尤其是他这种长相好的。奈何他给的钱多,那些个老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祝无忧:“什么扫把星之说,都是些无稽之谈,我不信这些。”
“若要说遇见他倒霉,您不是也愿意帮他看病吗?”
黄大夫笑了笑,“一把年纪了,老朽只信善恶终有报。”
祝无忧点点头,她轻轻俯在男人耳边问道:“对吧?你说是不是?”
男人睁开眼看着她,祝无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祝无忧:“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祝无忧读出他的口型。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