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学生时代的江彦靖喜欢翘课骑机车、看电影、除了学习干什么都好。而当时身为班长的池虞就喜欢抓他。
这是池老师布下的任务,两人猫抓耗子似的。江彦靖恨得牙痒痒,总想着以牙还牙。
有一天终于让他抓到小辫子了。
他看着池虞鬼鬼祟祟偷阅着班级女生传遍了的小说,唇角微勾,仗着身高腿长一把把书抽开:
“池虞,你也没这么坦荡嘛。”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江彦靖一下怔住了。
像海草一样密匝的长睫上洇满了泪珠。
眼泪顺着她细白的脸庞往下落。
一颗又一颗,直到那颗悬在下颌的泪砸在课桌上,江彦靖好像被烫到一般,猛然惊醒。
他向来欠欠的嘴皮子竟然结结巴巴的,甚至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能干瞪眼:
“你……你哭什么?”
池虞小嘴扁了扁,哭得更凶了。
双手压在课桌上,直接将头颅埋在了手臂,在江彦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高高扎起的马尾一拱一拱的,像小动物似的,哭得好不伤心。
深秋的天,江彦靖急得后背一身汗。
他原来也爱招惹池虞,谁让她总是像管家婆一样管着他。
但真惹毛了也害怕。
害怕池老师找他麻烦。
但这一次不一样。
很不一样。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池老师责骂,他想的是,只要池虞不哭,他做什么都行。
江彦靖屈膝蹲在课桌前,一面覰着有没有人看过来,毕竟他也是学校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地求人,太丢人。
一面好声歹气地求,到最后也顾不上脸面了,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好了,随便!
咬着牙凑近了她,放下话来:
“我说真的,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哭了好不好?”
那双折叠的紧闭的手臂终于展开一条缝。露出一双像水洗过后的,雨过天晴的杏眼。
“真的?”
咫尺的距离,江彦靖呼吸微微一滞,心底里有道声音淡淡地对自己说,完了。
池虞终于直起身,把手摊开:
“那你把书还我。”
见江彦靖抿着唇看她不说话,池虞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还我!”
江彦靖终于动了,将小说慢吞吞还给池虞的瞬间又欠欠地勾回来,在池虞跳脚争夺时,仗着身高腿长终于让他看到了让池虞泪洒的语句,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和泪滴呢——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当时的江彦靖还不是现在的文艺青年。
也或许是为了故意逗她,光看后面“夫妻”两个字了。
他挑了挑眉,恶劣地沉吟着扬起唇:
“原来是想结婚了啊。”
池虞被他没文化的样子震惊了:“……”
“池虞你这么矫情谁受得了啊?还有你家池老师,看你跟师母跟眼珠子似的,哎,也就我受得了。算了,如果到了20岁你还没找到对象,我勉为其难娶你好了。”
“谁要跟你当夫妻!”池虞抓狂,一拳打了过去,“还有谁20岁结婚?你去死吧!”
……
泛着暖光的青涩回忆渐渐褪去,化作浓稠的夜色。
在如墨般化不开的黑中,江彦靖盯着池虞的双眼显得格外明亮。
他缓缓启唇:“我后悔了。”
“后悔和我在一起吗?”池虞坐起来,发现来人是江彦靖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多少。她用双手使劲揉擦着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是不是……”
池虞摊开双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纹路,喃喃着:
“一个很差劲的人?”
江彦靖只觉得好似闷头被人打了一拳还不够,又被人往心窝捅了一刀。
鲜血淋漓。
在接到池骋的电话之前,他在和李浩喝酒。
一场场宿醉中,江彦靖不得不承认李浩是对的。
“你要正视池虞的情绪问题。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她真的病了。任谁经历那样的事……都会生病的。况且,池虞妈妈出事前不也…精神有些问题吗?那个,也是会遗传的。你不要装不知道。”
“彦靖,我知道你非常忌讳在池虞面前提起关于她妈妈的事,但池虞不光是你的伴侣,也是我的老同学啊。我也希望她好,希望你们都好。我拜托了周幼晴,幸好她有些心理学背景,也是少数和池虞交好的人。”
“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次误会不算什么,但是下次,下下次呢?
池虞心病一天不除,这日子就没法过。况且,池虞自己比我们更痛苦不是吗?”
“池虞需要帮助,你也是。”
--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就好像一滩粘稠浓厚的沼泽黑泥。
江彦靖看着几乎好像要被黑色沼泽吞没了的他的女孩……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柔色几乎要漫了出来,无声叹了口气。
“答错,笨死了。”
他走上前,连人带上被子抱起来,拥抱这片黑色的沼泽。
“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更早的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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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亲身经历那件事之前,或者更早之前……
江彦靖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恨不得我就是你爸。”
池虞从他怀里探出头:“……啊?”
“……算了。”江彦靖郁郁吐出一口气,更用力的、几乎要把她融进骨血的力道抱着她,“我才不要当你爸,你男朋友、老公、伴侣、灵魂伴侣都是我,也只能是我!”
池虞没听明白他突然叽里咕噜这一大堆是什么,估计十年内也没人懂。
她从他怀里挣扎着起身,视线与他平行,一遍遍问他:
“你真的不后悔遇见我吗?真的吗?”
一如那个夕阳的光穿透窗户,映在黑板上的,短短的课间十分钟。
她也是这样从两臂之间施恩一样露出一双雨过天晴般的杏眸,问他。
江彦靖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当然。我说过了啊,你这么矫情的人别祸害别人了,就害我一个吧。早让你20岁就嫁给我了,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池虞:“……”
又在说胡话了。
池虞觉得和江彦靖这个人沟通不了。
可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因为他的这番话得到了救赎。
就好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旅人遇到沙洲,枯木逢春。
心脏跳的很快,越来越快。
非常可悲啊,他们这对夫妻竟要靠着夜色的遮掩才会完全袒露内心,不再攻击对方。
池虞觉得脑子很乱很吵,还很冷。
可能是最近越来越嗜睡的原因,她的脑子变迟钝了,听不明白江彦靖话里的意思就算了,偏偏红姐姐还要和她说话。
系统也要来找她说话。
好烦啊,不想听。
就今天、就今晚能不能放过她?
也放过江彦靖?
就让她今夜暂时的忘记任务吧。
池虞堵住耳朵也隔绝不了源源不断的噪音涌入大脑。
必须要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她定定地看着江彦靖,许久没说话。
看得他发毛。
江彦靖疑心今晚他突然过来还是吓到了她,毕竟前两天还大吵过,他现在还躺在她的黑名单里呢。他抿了抿唇,斟酌着语句,准备缓和下这样的气氛。
为了阻止江彦靖又要说胡话,或者就是单纯不想再听他说话了。在江彦靖准备开口时,池虞就飞快截住了话头。
“我想做了,而且。”
她说得很快,动作更快。
在江彦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跨坐在了他身上。单手扯过他的领带,学着他黄毛时期拽上天的表情,倨傲地睥睨着他:
“我要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