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AndThenThereWereLockedRooms
42.1
当门外的人说：“山庄里有人被杀了。”
Francisca和克里斯汀都是一震。
克里斯汀手里还捏着那包小零食，但手指微微僵住了。Francisca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开门，而是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门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说：“我叫迪克森，我们昨天在餐厅见过的。我是那个滑雪旅游团的游客。”
克里斯汀回头看了Francisca一眼，压低声音，用口型说：“是昨天碰见的旅游团里那个黑人男生。”
Francisca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但是两个女生还是没有开门。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她们的顾虑，说道：“你们可以从房门的猫眼里检查，我保证没有恶意——我想，为了吃午饭，你们迟早要走出房间来的，不是吗？我是想，我们人多，聚在一起可能会安全一点。”
两个女生还是不为所动，门外的人只好又说：“我给你们查看我的ID，还有我的社交媒体账号，好吗？我有很多粉丝，不是坏人。”
克里斯汀眼神一动，似乎有点被说动了。
Francisca见状，也露出犹豫的神色。果然，接收到Francisca的犹豫，克里斯汀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黑人男性。
他的样子不难看，眼睛很有神。他穿着一件深色滑雪外套，头发修剪得很短，鬓角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
似乎听见了克里斯汀的动静，他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举起自己的驾照，贴近猫眼：那上面的名字的确是“迪克森”，照片也和他本人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差别。
克里斯汀说：“你的社交媒体账号？”
迪克森收起驾照，划了一下手机，将手机屏幕贴近房间的猫眼，展示出来：
滑雪山庄里没有网络，页面已经无法刷新，但迪克森的社交媒体账号还停留在后台登录状态。屏幕上能看到他的主页头像、粉丝数量，还有一排排之前已经加载过的贴文。
克里斯汀原本只是随便瞥了一眼，但看到他的粉丝数量时，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的粉丝还挺多啊。”她说。
迪克森没有否认。
隔着猫眼，手机屏幕的形状微微扭曲，但克里斯汀还是能够看见，手机屏幕上，迪克森的社交媒体贴文标题都很夸张，一看就是那种能吸引人的注意与点击的“clickbait”（钓鱼式标题）：
“恶心吐了！他在网上说了这个词，cancel（抵制）他！”
“快转发！监控视频被剪掉的这三秒马上就要被全网删除了！”
“你不会相信，这个好莱坞A级男星竟然……”
标题下面，可以看到各种截图，以及模糊处理过的聊天记录。评论区虽然加载不出新的内容，但之前已经加载过的几条还能看见，全是些吵架、辱骂、造谣的话。
克里斯汀皱起眉头：“你发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迪克森耸耸肩，像是并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只是为了赚钱嘛。网络上的人不爱看好的东西，只喜欢看一些吵架和争议。你越是让他们生气，他们越是愿意点进来，转发、评论，互相攻击。点击量和广告收入就是这么来的。”
迪克森说完，将手机锁屏，重新放进口袋。
“那都不重要。”他说，“更重要的是，现在，你们愿意相信我了吗？”
克里斯汀犹豫一下，回过头来看看Francisca；Francisca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克里斯汀终于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门链还是挂着的，没有打开。
她隔着门缝说：“嘿。”
迪克森也说：“嘿。”
迪克森说着，举着双手，隔着门缝，目光先是落在克里斯汀脸上，又越过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Francisca。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静：“我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人被杀了，度假山庄里不安全。”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两个女生的反应。克里斯汀从门缝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等我们尖叫吗？”
迪克森听到她这样说，倒是短暂地笑了一下。他放下手，然后说：“暴风雪封山了，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也断了。目前，度假山庄里只有我们七个人在了——”
他说着，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哦，如果不算死去的人，就只有六个人了。”迪克森说。
克里斯汀愣了一下，重复道：“只有六个人？”
迪克森微微颔首：“这个度假山庄本来就不大，我们检查过了，加上你们两个，就是六个人。”
克里斯汀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没有说话。Francisca一直没有出声，这时在房间里出声问道：“你说有人死了，是谁？”
迪克森没有马上回答。
几秒后，他才开口：“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另一个游客，家明。”
42.2
迪克森说出“Jia-Ming”这样的发音，克里斯汀迅速反应过来：“哦，是和你们同一个旅游团的那两个亚裔男人之一？那两个职业点评酒店与餐厅的人？”
迪克森微微点了点头。克里斯汀说：“他们是一对兄弟吧？我记得昨天打招呼的时候，他们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看上去英语不好，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理解对了。”
“对的，”迪克森说，“家明和家豪，他们是兄弟。家明出事的时候，就是家豪一直在走廊里喊家明的名字。”
Francisca若有所思：“你是说，死者的兄弟在走廊里喊他，而死者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
迪克森听到她使用“死者”这个词，微微愣了一下。但他很快点点头：“对，刚才出事的时候，是家豪站在走廊里。家豪说，家明将两张门禁卡都拿走了，他进不去房间。家豪一直在敲门，喊家明的名字，但是里面没人回应。”
克里斯汀皱起眉：“你们怎么就判断他是出事了？也许他只是在房间里睡着了。”
迪克森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家豪说不可能，他说他哥哥不会这样。他给家明打电话，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Francisca问：“然后呢？”
迪克森停顿了一下，说：“然后，我们把门撞开了。”
Francisca说：“‘我们’？”
迪克森点点头：“我，家豪，还有我们的滑雪导游。我们三个人一起把门撞开了。”
迪克森说着，耸耸肩：“导游一开始不同意。他说可能只是误会，或者家明喝多了睡着了。他还一直说撞坏度假山庄的门要赔钱。”
克里斯汀撇撇嘴：“这滑雪导游够抠门的。”
迪克森也笑了一下：“不过，那时候家豪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开始用肩膀撞门。后来导游怕家明真的出事了，才一起帮忙。我们三个人撞了几次，门才被撞开。”
迪克森说到这里，Francisca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撞门呢？酒店经理，甚至清洁人员，都应该有房间的门禁卡。”
迪克森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么来：“噢，对了。我忘记说了，当时，一个清洁工正好也在走廊里。可是她的门禁卡刷不开了。”
Francisca停顿了一下，克里斯汀已经发出了疑问：“刷不开了？”
“对，”迪克森说，“那个清洁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说，一般情况下，她的门禁卡应该能够打开这一层所有的房间门。可是她的门禁卡失效了，酒店经理的电话也打不通。我们三个人这才将房间的门撞开。”
“……”
Francisca沉默了一下，忽然说：“迪克森。”
“嗯？”
“案发现场还在那里吧。”她说，“我们能去看一看吗？”
42.3
并肩走出房间的时候，克里斯汀向Francisca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真令人意外，瑞秋。”她说，“你看上去很安静，没想到这么胆大。”
Francisca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克里斯汀撇撇嘴：“我最讨厌那些恐怖电影里，非要将女孩演成刻板印象中没有脑子的傻瓜。有杀人案件发生确实可怕，但是不至于让我们扯着嗓子尖叫，或者失去理智变成疯子。”
Francisca只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总不能只是站在房间里，听见迪克森说什么就相信什么。毕竟，你知道，”
她说着，神情变得有点微妙：“迪克森的社交媒体总爱夸大事实，甚至是……”
“造谣诽谤。”克里斯汀撇了撇嘴，“你说得对，他的话不能全信。我们得自己去看看。”
而Francisca的直播间里，评论区也对Francisca的行为众说纷纭：
“这一个案件，玩家Francisca玩得很激进啊，直接提出来去查看案发现场了。”
“她不是扮演型玩家吗？”
“这场游戏不需要扮演吧。这些NPC都是游客，彼此之间都算是陌生人，根本不会有人拆穿玩家Francisca的性格和原本的NPC不同。”
“也对，就算是克里斯汀和原本的瑞秋，也只是结伴旅行罢了，她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觉得玩家Francisca这么做是对的，如果一直留在酒店房间里，只能被密室杀人狂杀掉。之前有玩家就是这样在密室里突然死掉的。”
“本来这就是个推理游戏啊！龟缩在房间里那还有什么意思。当然得出去收集线索。”
“我觉得去见一下closed-circle（封闭圈）里的这六个人也是对的，见面了才能更好地推理出谁是凶手。”
“什么closed-circle，什么六个人？”
“度假山庄里只有六个人了，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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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肯定在这六个人之中。”
“这六个人，我们现在已经见到三个了：玩家附身的瑞秋，她的同伴克里斯汀，还有这个黑人男生迪克森。”
“剩下的三个人，一个是滑雪导游，一个是度假山庄的清洁工，还有一个是谁？”
“是那个死者的兄弟。他们是一对亚裔的兄弟，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对啊，我觉得玩家应该去看看案发现场。他们不是说，这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件吗？密室在哪里呢？”
“……”
说话间，Francisca和克里斯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比房间里冷一些。墙上有黄色的壁灯，原本应该显得温馨，可是此刻在暴风雪的风声里，暗黄色的灯光有点让人觉得压抑。
走廊的尽头，已经站了几个人：
最明显的是一个抱着头蹲着的亚裔男性，那显然就是死者的兄弟，家豪。
他蹲着在房间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点崩溃；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声音很低，似乎是在说：“不应该给一星。”
迪克森皱了下眉，说道：“家明出事之后，他的兄弟家豪就变成这样了。他似乎受到了太大的精神刺激……没人明白家豪在说什么，什么‘一星’之类的。”
而家豪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白人男性站在那里，有些慌乱地试图安慰他，又似乎是有点神经质地在安慰他自己：“没事，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Francisca看了那个中年白人男性一眼，问迪克森：“那个人，是你们的滑雪导游？”
“对。”迪克森点点头，“那是我们的导游，理查德。他是个业余的滑雪教练。”
导游理查德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他的头顶已经秃了，肚子也微微凸起。他看上去有些年纪了，却是在场的人里最惊慌的一个：他穿着一件廉价的长袖T恤衫，用T恤衫的袖口不停地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
不过，即使看上去十分惊恐，在看到Francisca和克里斯汀两个年轻姑娘走过来的时候，导游理查德的目光依然在她们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老导游扯了扯嘴角，声音发虚，却还硬要摆出一种年长男人的口吻：“咳，这里不是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克里斯汀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老导游还在依靠着习惯点评道：“毕竟，这种大事不是你们漂亮小姑娘能处理的。”
他说着，眼神在克里斯汀的脸和衣服上停得稍久了一点：“你们就好好在走廊这里待着，别被吓哭了。”
Francisca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越过他，向出事的房间门口走去，将导游理查德当做了空气。
导游理查德有点尴尬，声音也有点发虚：“我们不能进去，我是说，别乱碰……我们得等警察来。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护案发现场，对吧？”
这句话倒是真的。出事的房间没有上锁，但是没有人走进去。在场的所有人都自发地在走廊里等待着：
死者的弟弟家豪和导游在走廊的一侧，而走廊的另一侧，一位清洁工人神情警惕地站在一辆清洁手推车旁边：
她看上去也有些年纪，似乎是一位拉丁裔的女性，深色的头发在脑后盘起，棕色皮肤的脸上有很深的纹路。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戒备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
在清洁手推车的对面，房间的房门有点歪斜地开着；门边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Francisca走到房间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忽然皱了一下眉：
房间里有一股明显的烟味。
克里斯汀也闻到了，她撇撇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在酒店房间里抽烟吗……”
Francisca没说话，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房间里面：
房间里有两张黑色的铁架床，看上去有点旧了，漆皮卷起了边。而死者——那个叫做家明的亚裔男人——就倒在靠门的那张单人床旁边。
他靠在床边，肩膀抵着床沿，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并没有完全放松，而是微微蜷着。他的嘴唇有点青紫，脸部肌肉僵住了，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神态看上去有些惊恐，又有些狰狞。
房间的地板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的挣扎或是打斗的痕迹；只有死者有点诡异地僵在那里，身体紧绷，像在和不存在的敌人做出搏斗。
Francisca望着死者的情态，微微皱起眉头。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房间里有一股很重的烟味，但是那股烟味底下，似乎又一点别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那种气味像是从床边传来，但是气味很淡，很快又被房间里挥之不去的烟味盖了过去。
Francisca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房间外，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尽相同。这一个瞬间没有什么人说话，走廊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寂静。
而迪克森冷静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安静。
他说：“我认为，这是一个……密室杀人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