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饲养恶犬手册 > 25. [锁]   [此章节已锁]
    央光私宅。

    张瑞景昨天下午就回了墁德勒,佣人也被他带走大半,只留一个看门的老谢和一个负责打扫的阿姨。

    张姿宁下楼找水喝。

    她打开冰箱,才发现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半瓶牛奶,两罐气泡水,还有一盒切好的芒果。她拿出两罐气泡水,正准备关上冰箱门,余光从厨房那扇开着的窗户漏出去,落在院子里。

    凤凰木下面站着一个人。

    程木双手插兜,微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张姿宁站在厨房里,隔着那道窗看了他几秒。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

    她走到他身侧的时候,没有喊他,只是抬手,把那罐气泡水递过去。

    程木偏过头来。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罐水上,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来。

    “谢谢大小姐。”

    他没打开喝,只把那罐水攥在手里。

    张姿宁打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气泡水在舌尖炸开,带着轻微的酸涩。她靠在旁边的廊柱上,偏头看他,“你大半夜站在这里发呆?”

    程木垂下眼,“嗯,大小姐早点休息。”

    张姿宁点了点头,没多问。她没走,就那么靠在廊柱上,慢慢喝着那罐气泡水。晚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头顶凤凰木的枝叶,几朵落花从高处坠下来,正好落在程木肩上。

    张姿宁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把他的侧脸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高,鼻梁挺,嘴唇抿成一道淡淡的线。他看起来比白天更沉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她懒得多问。程木这个人,向来把话藏得很深,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如果他想说,他会自己开口。

    “早点睡。”她说着,喝完了最后一口气泡水,把罐子捏扁,拿在手里,“明天还有事。”

    “嗯。”

    张姿宁转身走进大厅,刚进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查到了。

    她脚步顿住,回头往程木那看一眼,随即往二楼走去。她上楼后走到尽头,推开那间主卧。

    房间里还残留着程木的味道。床单被套已经换过了,上面的气息淡了许多,可她还是闻到那股雪松混柑橘的清冽味道。

    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一分钟前,又有一条短信弹出来,内容是一份文件。这是前几天她让人去查程木身世的资料。

    她没有犹豫,点开文件开始看。

    内容一页页翻过,不知过去多久,窗外传来老谢锁门的声音。她终于看完了整个内容。

    原来张瑞景当年,是在密支纳的矿区边缘发现的程木。当时他五岁,被寄养在当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说他是被一个男人送来的,男人留下一些钱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如果程叁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他五岁的时候会被寄养在别人家?那他的母亲去哪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那是程木十四岁那年在理北训练拍下的,只有一个瘦瘦的身影。

    那年,程木被送到理北矿区外围的一个训练营。同批有十七个人,活下来九个。程木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他在营里待了十一个月,有七个月身上带伤。他肩膀上那道刀伤是因为替另一个孩子挡了一刀。

    训练营里没有人管你饿不饿、冷不冷,程木分了自己的口粮给那个孩子,被几个大孩子堵在角落打了一顿。第二天有人拿刀比划,他挡在前面,刀砍在他肩膀上。

    程木这个人,谁对他好一分,他拿命还十分。可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太少了。

    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

    她想起程木说的“想过”离开张家。她想起那些他默默站在角落里的画面,想起十四岁的他被一刀砍在肩膀上却没有喊一声疼。

    他把情绪藏得太深了,深到她认识他十三年,根本分不清哪些情绪是他的真心流露出来的。

    她大多数时候看谁都准,至少在生意场上能一眼看穿对方心里算盘,可她看不透程木。这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她认识他十三年,今天之前,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无数个夜里,一个人对着伤口发过呆。

    秦蔓从小教她不能在人前示弱,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在想什么。所以,她学会了笑,无论心里多少委屈和不甘,嘴角永远挂着一抹弧度。她以为这是她一个人的本事。

    原来他也是这样。

    张姿宁从床上站起来,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央光夜晚的潮气涌进来,扑在脸上。

    院子里那棵凤凰木开得正盛,大团大团的红在路灯下浓烈得近乎刺眼。

    她看见他了,他还是站在老地方。

    她早就知道他受过苦,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些苦是什么样的。张姿宁说不出心里那股滋味。

    她下楼的时候,别墅里很安静,只有餐厅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吊灯。她从餐厅那扇门看出去,程木仍旧站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姿宁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停住脚步。

    手机上那张照片里浑身是伤的少年的背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一点点地重合在一起。他一个人扛过了所有的东西。没有人替他挡风,没有人给他撑伞。

    小时候,她在雨里给他撑伞,那时候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怪可怜的。可她现在知道了。他比她想象的还要苦得多。

    而她自己也一样。所有人都觉得她嚣张得意、要风得风,却从没有人问过她夜里睁着眼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的委屈、不安、对未来的恐惧,全部用一层一层的嚣张和傲慢盖住了。

    她突然发现,她和他是同一种人。

    张姿宁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走到餐厅门口。程木还在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正要转身,张姿宁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她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脊背之下倏然绷紧的肌肉。

    程木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程木。”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就一会儿。”

    张姿宁闭着眼,没有松手。她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感受着他后背的线条从僵硬到一点点软下去。这个永远维持着恭顺和冷静的男人,在她的拥抱里,正在慢慢地卸下他的防备。

    张姿宁也说到做到。她抱了一会儿,就松开手。

    她绕过他,走到台阶上坐下,双手撑在身侧的石阶上,仰头看了他一眼。

    “程木,你过来坐。”

    他犹豫片刻,走过去坐在她身侧。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好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程木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你这十三年在张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程木的睫毛微微一颤。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衣食无忧。”他说。

    “我没问你这个。”张姿宁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我问你,你把自己当什么?”

    程木沉默了几秒,开口:“张家的一条狗。”

    张姿宁听见这话,眉梢微挑,随即,她往前凑近一点。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低下去,“还想当狗吗?”

    程木的眉头紧皱着,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姿宁抬眸,目光落向远处,继续道:“张家不缺狗。我身边也从来不缺听话的人。”

    “你是张家的狗,但你不想当。”她收回目光,歪头瞧着他,“我说的没错吧?”

    她伸出手,食指轻轻抵在他下巴上,往上抬了半寸。

    程木被迫仰起一点头,喉结在夜色里滑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那些克制了十几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塌陷。

    “你说你是我爸的人,你听他的话,你替他做事。”张姿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你要是真的只想当一条狗,你那晚就不会吻我。你会回屋里睡觉,继续替我爸办事,永远不会做出越界的行为。”

    “你做的这些,是因为你不想再当狗了。”她说,“程木,你想当人。你想当那个能跟我站在一起的人。”

    程木缓缓闭上眼。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内在的欲望终于从那层壳里挣脱出来。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张姿宁看见那双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浓烈情绪,比她之前任何一次看见的都更汹涌。

    他猛地上前吻住了她。

    张姿宁的后脑没有墙壁可以靠,她往后仰去,手肘撑在石阶上,整个人被他压得半躺下去。她的后背硌着粗糙的大理石台阶边缘,并不舒服,可她完全顾不上那些。程木的吻太凶猛,带着十几年的隐忍和压抑,像一头终于撕开锁链的猛兽。

    他扣在她后脑的掌心垫住了她和石阶之间那点空隙,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地面上,把她整个人困在他和石阶之间。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用力厮磨着,力道大得让她唇瓣发麻,可她一点也不想推开他。

    她抬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服。

    程木感觉到她攥着他衣料的那只手,他的呼吸更重了。他松开她的唇,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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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颈侧。张姿宁仰起脖子,夜风裹着凤凰木的花香拂过她裸露的皮肤,混着他滚烫的呼吸,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大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埋在她颈侧,“你说的话,算数吗?”

    张姿宁被他吻得气还没喘匀,偏头看着他埋在她颈间的发顶。

    “什么话?”她问。

    程木撑起身,垂眸看她。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隐忍和疯狂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当人。”他说,“能跟你站在一起。”

    张姿宁轻喘着气,看着他。他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她上方,呼吸急促,心跳声通过两个人贴着的胸膛传过来。他的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占有欲,却又在拼命地往回压,怕吓到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那个瘦小的男孩蹲在雨里捡花,抬头看她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眉心,轻轻拨开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

    “算数。”她说。

    程木的眼眶红了起来,整个人怔在那里。他没料到她会回答,更没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再一次吻上她。

    他托着她后脑的手收紧了些,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压。程木吻得又深又重,舌尖被他缠住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哼了一声。那个声音太轻,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程木听见了,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托着她后背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握住她的大腿根,把她整个人从石阶上抱了起来。

    张姿宁的腿下意识地夹住他的腰,双手攥住他的肩膀。他被她这个动作逼得闷哼一声,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抱着她往别墅里面走。

    程木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他踢开一楼那扇虚掩着的门。张姿宁的视线模糊,看见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这是张瑞景的书房。她竟然被他抱着走进了她父亲的书房。这个认知犹如冷水一样浇下来,可她的身体偏偏烫得要命,两种温度在她体内撕扯着,让她的呼吸也变得紊乱急切。

    程木把她放在书桌上,动作没有温柔可言,甚至带着几分蛮横。她的后背抵上桌面,黑发在桌面上铺散开来。他俯身压下来,双手撑在她腰侧。

    他低头吻她,唇齿间的力道带着极强地侵略。他托着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怀里送。

    张姿宁抬起手,指尖从他后颈插入他发间,轻轻收拢,把他往自己身上拉。程木的呼吸猛地一窒,撑在她腰侧的手骤然收紧。

    他突然停下来,放在一侧的手猛地攥紧。随后他垂眸,将头埋下,双肩上下起伏着。

    张姿宁躺在桌面上,看着他这副模样,问道:“为什么停?”

    他没有回答,呼吸却越发混乱。几秒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这是瑞景叔的书房。”

    张姿宁一愣,轻笑了一声。

    张姿宁撑起身,坐在书桌上看着他,双腿悬在桌沿外,脚尖轻轻晃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刚才抱我进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这是我爸的书房。”

    程木的手还撑在她两侧,把她锁在他与书桌之间。他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视线从她红肿的唇、凌乱的领口、散开的发丝上一寸一寸地看过去,然后他忽然伸手,拨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温柔得不像话。

    “想过的。”他开口,压低声音,“但控制不了。”

    张姿宁的睫毛轻颤,带着认真和探究:“那现在呢?控制住了?”

    程木盯着她,眼底那层烧起来的欲望并没有熄,只是被他强行压下去,压回那层表面温顺恭谨的壳底下。可他的嘴角,破天荒地弯了一下。

    “大小姐,”他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您再这么看着我,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她撑着桌面,歪头看他,慢悠悠地说:“程木,你这一晚上,又是咬又是啃的,现在跟我说控制不住?你是在求我饶了你,还是在求我别停下来?”

    他盯着那一截在昏暗中白得惹眼的颈线。

    “大小姐,”他说,声音沉下去,“您要是再问一句,我就真把您按在这张桌子上,不管这书房是谁的,不管明天瑞景叔拿什么枪指着我的头。”

    他说完这句话,却反而退了半步,这是在逼自己从悬崖边撤回。

    “行,”她说,声音慵懒,“我今晚不问了。”

    她跳下书桌,从他身侧走过,经过他时,极轻地在他耳边落了一句话。

    “晚安,阿木。”

    然后她走了出去,把那扇门半掩着,留他一个人站在张瑞景的书房里回味那些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