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饲养恶犬手册 > 51. 幌子
    颂帕收到张姿宁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三号库二楼的窗前。手机屏幕上是她的指令:“你留在三号库,继续盯着那台电脑。系统一旦有动静,立刻通知我。”

    他锁了屏,把手机翻扣在窗台上。

    然后手机在窗台上又震了一下。

    颂帕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窗台前。

    “你告诉大小姐,03A隧道那有埋伏,让她撤回墁徳勒。”

    白衬衫的人终于行动了。

    自从上次白衬衣威胁他后,时隔这么久才联系他。他还以为白衬衫就这么算了。

    他站在三号库二楼的窗前,目光落在楼下空旷的水泥地上。张姿宁和程木的身影刚从大门处消失,引擎声正在远去。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随即皱起眉头,觉得信息内容有些奇怪。白衬衫真的不了解张姿宁吗?这种低级的信息漏洞,张姿宁真的会信?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他当然清楚,白衬衫选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恰恰印证了张姿宁的判断。她确实威胁到他们了。白衬衫的大换血正在进行,那个系统设计者很可能会亲自下场指挥。越是这种时候,对方越急于切断张姿宁的视线,把她引向一个预设好的假目标。

    他关了手机,转头看向窗外,此刻两股念头拉扯着他。最终,他再次打开手机,然后打下了那行字,按下发送。

    假消息发出去,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白衬衫所有注意力全在张姿宁那,他必须在张姿宁到达那里之前,把妹妹从学校接走,然后再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消息是假的。

    颂帕猛地站直身子,给手下吩咐几句,转头就往楼下走。

    他边走边给照顾妹妹的阿姨打电话:“她现在家吗?……你现在把她送到央光机场。我马上来接她回墁徳勒。……对,现在就走。”

    他挂断电话,弯腰坐进车里。他启动车往机场方向开。他怕白衬衫的人会在路上截他。走公共交通是最安全的方式,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盯上。

    他到达央光机场的时候,在大厅看见了妹妹。小姑娘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朝他跑过来。

    “哥!”

    颂帕伸手接过她的书包,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拉上她的手:“走。我们回墁德勒。”

    “怎么这么突然?”妹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些困惑。

    “临时有点事。回头跟你说。”

    颂帕没有多解释。他带着妹妹穿过到达大厅,走到出发层,买了最近一班回墁德勒的机票。

    飞机降落墁德勒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颂帕带着妹妹从机场出来,打了一辆车往城北的方向走。他没有直接回老宅,他先去了一处提前租好的公寓,在墁德勒城北一栋不起眼的旧居民楼里。他把她安顿好,叮嘱她不要出门,然后把公寓的备用钥匙塞进她书包夹层里。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妹妹看着他,点了点头。

    颂帕转身出了门。他走下楼梯的时候,掏出手机。屏幕上已读未回复状态。距离白衬衫那批货运出还早,他现在给张姿宁发消息来的及。

    他必须告诉她真相。他打了一句话:“大小姐,别信,那条消息是假的。”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直在等他。

    颂帕的拇指在发送键上顿住了。那根拇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一阵从侧面砸来的剧痛就把他整个人掀翻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玻璃碎裂开来,碎渣飞溅,颂帕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出去撞上楼梯扶手,手机脱手,沿着台阶滚下去,砸在水泥地面上。

    他挣扎着翻身,往侧面滚了半圈,伸手去摸腰侧那把一直别着的枪。他摸到了,可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力道重得像被一块铁板压住一样。颂帕仰起头,视线发花,只看见一个人影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他没有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后脑就挨了第二下。那道击打精准而干脆,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密支纳矿区深处。

    张姿宁蹲在03A隧道出口以北两百米的一处土坡后面,手里的夜视仪贴着眉骨。她把视野对准隧道口。

    她一直在想颂帕发的消息。那条消息来得太准时了,刚好在她决定兵分两路的时候。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确定自己猜对了,设计者那张大网正在收紧,他急着把她引开,说明白衬衫正在换人的关键阶段,不能被她打断。

    程木蹲在她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颂帕的消息时间点太巧了。”

    “那就是真的。”张姿宁放下夜视仪,偏头看了他一眼,“有埋伏说明我猜对了,他急了。他现在在换人,没空跟我打太极。我越往这条隧道里钻,他就越得抽人手来应对,他那边的进度就会被拖慢。”

    程木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劝,只说了一句:“行。我走前面。”

    他弯腰起身,沿着土坡边缘的阴影往前摸去。张姿宁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指腹一直搭在扳机护圈外。她身后散着十五个人,分三组沿着橡胶林的边缘朝隧道口方向包抄过去。

    他们来到距离隧道口还有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时,张姿宁压低了身形。

    前方确实有动静。隧道口两侧的灌木丛里有人,不止一个,她通过夜视仪数发现至少七个人头。那些人全伏在原地,像是在等她。

    她嘴角弯了一下,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即停住脚步,散入各自掩体。

    程木带人从左侧摸出去,张姿宁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透过夜视仪盯着那几丛灌木里的影子,他们还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反包围了。

    她没急着下令动手。她在等那批货。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隧道深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伏在灌木丛里的那些人有了反应。其中一个人把手电往隧道口闪了三次,是信号。隧道里的车灯应声亮起,一辆加盖篷布的卡车缓缓驶出拱门。

    张姿宁看准卡车完全驶出隧道,停在那片空地上的瞬间,低声下了命令:“动。”

    身后的十五个人同时从掩体里弹出来,枪口全部压低,对准那几丛灌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两个人被按倒在地上,剩下的几只在试图拔枪时被程木的子弹打中了手腕。

    卡车驾驶座里的司机被一把拽下来摁在车头上。张姿宁从土坡后面站起来,走到卡车尾部,抬起枪托砸开篷布上那把小锁,然后扯开布角。

    手电的光照进去,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翡翠原石。没有军火,没有账本,更没有人。

    她盯着那堆原石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制住的伏击者身上。

    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自己将计就计、反过来钓大鱼,现在她明白了,对方只用一车原石和几个白衬衫底层人,让她在隧道口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

    她掏出手机,拨出颂帕的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了。可电话那头没有颂帕的声音。

    “张小姐。”

    一个男声从听筒里传过来,语调从容,咬字清晰。这声音她听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在哪?”她问。

    “他很好,只是睡着了。”那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恶意,“他妹妹也很好,在房间里看书,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张姿宁咬紧牙,“你要什么?”

    “不做什么。”那个声音顿了顿,“只是想让您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对面话音刚落,四周丛林里突然多了一排暗影,结合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些人是来围困他们的。

    “你在拖住我?”

    “不算拖住。只是给您换一个更安静的思考空间。您最近太忙了,该歇一歇。”

    张姿宁站在中央,抬眼扫过四周那些暗处的人影。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那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传来:“您猜。”

    通话挂断了。

    张姿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

    程木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

    “出事了?”

    “颂帕被扣了。”张姿宁道。

    张姿宁把手机塞回外套内兜,然后转身看了一眼隧道口的方向。

    她忽然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冷意:“他真的很了解我。他知道我看到假消息之后不会退,反而会更上劲儿地往隧道这边冲。”

    “白衬衫选择围住我们,就说明还没换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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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木扫了一眼丛林里的那群人,压低声音,“我们还有机会。”

    张姿宁攥着手机,目光在那些阴影中的人影间快速穿梭。对方摆明了要困住她,但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她刚准备下令强攻,橡胶林边缘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五六辆越野车从林间公路方向冲出来,车灯齐刷刷打亮,直接把隧道口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围困他们的人被突然出现的强光晃了一瞬,阵脚微乱。程木反应最快,抬手作了个手势,他们的人趁机压低身位,把几处射击角度抢先封住。

    最前面那辆黑色大G刹停在张姿宁面前,张明承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探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嘴角扯着一抹无奈又烦躁的笑。

    “上车。”他喊了一声。

    张姿宁没有犹豫,弯腰钻进后座,程木紧跟着她翻进来,车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他们带的人也纷纷上了各自的车。

    张明承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原地甩了一个尾。调头就往林外冲去。其余几辆车紧随其后,把围困的人甩在隧道口飞扬的尘土里。

    张姿宁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些暗影没有追上来。她收回目光,落在驾驶座旁边的张明承身上。

    “你怎么来了?”她问。

    张明承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怒,“妈说这个隧道有动静,让我带人过来看看。我还以为真有货要出,结果来就看见你们几个蹲在那儿被人围。我被妈算计了。”

    张姿宁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中。秦蔓知道隧道今晚会有事。她不仅知道,还提前料到了白衬衫的部署,算准了张明承的路线和时间点,让他卡在围困成型的那一刻冲进来救人。

    她凭什么算得这么准?张姿宁微微眯起眼。秦蔓在这条线上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手里一定还攥着什么东西,没跟她摊过牌。

    张姿宁掏出手机,拨了秦蔓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妈,你知道运人的暗道在哪吗?”张姿宁开门见山。

    秦蔓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张姿宁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秦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那条线是幽灵线。我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亲眼见过它动。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有人一直在维护它,只是每次我想抓的时候,它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张姿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秦蔓蹲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说明设计者对那条线的保护级别远超普通运输线。那根本不是用来走货的,那是他自己留的后路。他自己换人用的通道。

    “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张姿宁低声问。

    秦蔓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因为我也不确定它到底存不存在。我不能让你为了一条不确定的线去冒险。”

    张姿宁没有再追问。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车刚驶出橡胶林,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阿音的消息弹出来:设计者又登陆了。IP地址更新了。下面紧跟着一条加密坐标信息。

    张姿宁点开坐标,对比了一下当前的定位,发现那个位置离他们只有五十公里出头,在西北方向,比邻一处废弃的矿区。

    她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秒,太近了。可正因为太近,她反而犹豫了。前面三次每一次靠近都是陷阱,每一次都是被设计者牵着鼻子走。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同一个套路?

    程木坐在她身侧,见她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动作,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犹豫了?”他问。

    张姿宁没有否认,“如果又是陷阱,我们去了就是浪费时间。他在拖我们。”

    程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咬字清晰:“你犹豫的每一秒都是他想看到的。他最擅长打心理战,他给你放了那么多次烟雾弹,让你分不清真假,但总有一个是真的。他会把真的混在这里面。让你犹豫的这一次,反而是最真的一次。”

    张姿宁抬起眼看他。他目光一沉,看似冷静,她却察觉到一种比她更疯的偏执。程木此刻想的不是去不去的问题,而是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冲到那个坐标面前,把那扇门踹开。

    张姿宁把手机按灭,塞回外套内兜。

    “往西北开。”她说。

    张明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一把打方向盘,车队在岔路口调头,朝着西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