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琼枝 > 21. 新仇
    “方才他碰到的……”

    薛彻抬眼凝视着她,眸色阴翳:“是哪只手?”

    琼枝浑身一颤,小心翼翼抬眼看他。

    纱灯光影交错,将薛彻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动怒了。

    琼枝没有挣开被他攥紧的手,沉默片刻后,认命般轻叹:“右手。”

    薛彻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手指却不动声色地从手背滑到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他目光不错地看着她,捕捉她每一瞬的细微神情。

    琼枝任由他作祟,直到他将手探进她的袖口,宽大的手掌轻轻圈住她纤细脆弱的手腕。

    琼枝呼吸一滞。

    她垂下眼帘,眼波流转。

    但只一瞬,她便坚定了决心,眸光深邃。

    纤纤玉指轻柔挣动,她对上薛彻略带疑惑的眼神,盈盈抬手覆上去。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琼枝歪了歪头,声似低哄:“好了,何必为这种事动怒。”

    “……下次,”薛彻别开脸,轻咳一声:“别让他碰。”

    “那他非要碰呢?”

    “我会让他再也没法碰。”

    “薛彻,你讲不讲道理?”

    薛彻面色严肃:“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我从不讲道理。”

    琼枝失笑:“薛彻,你当真无药可救。”

    薛彻嘴角噙笑,不置可否。

    “夜色深了,我送你回去。”

    薛彻紧了紧与她相扣的十指,带着她在府中踱步。

    一路走到锁青苑门口,薛彻才松了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琼枝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动作一顿。

    “明日他要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琼枝微微颔首:“他会去的。”

    “春生已经准备好了?”

    “嗯。”

    薛彻嘴角微勾:“那就先恭喜你了。”

    琼枝没有答话。她迟疑片刻,旋即将手举到薛彻眼前。

    “我的手脏了。”

    薛彻怔愣一瞬,立刻会意,眸色霎时阴沉下来。

    他死死凝视着她的眼睛,托起她的手,垂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

    先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不见,琼枝反客为主,抬起下巴轻笑一声。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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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方扶风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虽说有药熏点着,但他心里有事,怎么都睡不踏实。

    被人追债满街逃跑的狼狈模样一直浮现在脑海中,他越想越气,困意全无。

    那些钱,明明是他赢来的!

    他运气好,手气旺,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些赌坊的人一定是眼红了,故意做局坑他!

    是了……定是这样!

    夏季的天色亮得早,刚到寅时便他起身匆匆洗了把脸。

    他推开院门,发现早已在门外候着的春生。

    “方大人,奴婢春生。”

    春生垂手行礼,语气毕恭毕敬:“姑娘说,方大人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方扶风愣了一下,旋即心里一热。

    “……琼枝姑娘想得也太周到了,我感激不尽!”

    春生面不改色,心中却暗自骂了句蠢货。

    方扶风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胸膛:“正好,大清早的我不好叨扰琼枝姑娘,你跟我走,去赌坊讨要个说法!”

    春生垂首应道:“好的方大人。”

    二人来到城中时,赌坊的门还没开。

    方扶风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抬起拳头就是哐哐一顿砸门,震得街边商贩纷纷注目。

    “开门!给老子开门!”

    一个小厮睡眼惺忪地从赌坊探出头来:“谁啊,大清早的……”

    他话还没说完,方扶风一脚踹开门,跨了进去。

    那小厮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撞上柜台,惊慌失措:“方大人?你!你!”

    方扶风快步跨到赌桌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们赌坊做局坑我!把我赢的钱吐出来!”

    周遭的人们陆续被吸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将赌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赌坊掌柜从后堂出来,面色铁青。

    “方大人,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心里没数?”

    方扶风眼睛通红,扭头面对看热闹的人群:“来人啊!快来人啊!都来看看这黑心赌坊!他们做局害我,使诈让我输得精光,还有没有天理啊!”

    话罢,他转过身,指着掌柜的鼻子:“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就砸了你这破地方!”

    掌柜的脸色阴沉,语气也不太客气:“方大人,说话要讲证据。您在赌坊赢了这么多回,我们可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输了一回就闹上门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方扶风被戳到痛处,猛地抓起旁边的一张凳子,抡起来狠狠砸在赌桌上。

    “证据?老子说的话就是证据!”

    掌柜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冷看着他发疯。

    春生双手环胸站在门口,没有上前阻拦。

    她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方扶风在赌坊里大吵大闹,打砸推搡。

    直到他抡起一旁的烛台,敲掉了蜡烛底座,随着“噗嗤”一声,烛台深深扎入了赌坊小厮的腹部。

    “啊——杀人了杀人了!”

    “呕!血……好多血……”

    “死人了!快报官!快抓住他!”

    直到方扶风被两个捕快死死摁在地上,脸贴着地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背后可是薛府!”

    一直作壁上观的春生闻言站了出来,朝着掌柜一拱手:“掌柜的,此人与薛府无关。他今日所作所为,皆是个人行径。我家姑娘派我跟着他,原以为他只是来说理,没想到他会动手打砸。这样的人,我们薛府不会替他担责。”

    方扶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什么?你这个贱婢!居然敢背叛……”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登时响起。

    春生拍了拍刚扇完方扶风的手,不屑轻嗤。

    “我的主子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们姑娘一人,方大人失心疯了吧?”

    她说着扭头,对上一旁掌柜的眼神,微微颔首。

    “来人!带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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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扶风下狱的消息传到方家时,方绪正在喝茶。

    他手里的茶盏陡然脱落,茶水溅了一地,杯身摔得粉碎。

    “方扶风!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可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他都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将方扶风救出来。

    他仰头望天,无奈扶额。

    “来人,备车。”

    “……去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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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方老爷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啊?”

    方绪坐在茶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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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有些局促地扣着手:“琼枝姑娘,扶风的事想必您已经听说了。”

    琼枝没有回答,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绪语气急促:“扶风年轻气盛,一时冲动,那赌坊做局坑他在先,他才会冲动行事。还请姑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在薛家主面前美言几句,救他出来……”

    琼枝闻言顿住。她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

    “方老爷,您觉得,我为什么要救他?”

    方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琼枝会这么直白地反问。

    他嘴唇翕动,尴尬赔笑:“琼枝姑娘与扶风也算有缘,您也一直待他不薄,他也将您当亲姐姐看待。如今他落难,您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确是有缘,不过……是孽缘。”

    与方扶风、与方绪、与整个方家的孽缘。

    琼枝勾起唇角,眸中却全无笑意:“他屡次三番登门拜访,的确与我有些情谊在。想让我救他,也不是不行。”

    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救人嘛,总得拿到点好处。我也不缺什么,这可怎么办才好?”

    方绪连忙恭维:“琼枝姑娘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的,老夫在所不辞!”

    “这样啊。”

    琼枝手指卷起肩前长发,笑意盈盈:“那你跪下求求我,如何?”

    方绪瞪大了眼,面色一黑。

    “做不到?那也不用难为自己了方老爷。毕竟方扶风这样的逆子,也不值得您献出您高贵的双膝啊。”

    方绪额头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撩起衣摆,径直跪了下去。

    “我跪……这样行了吗?”

    琼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方绪,看着他颤抖的肩膀,良久,才慢慢移开视线。

    “方老爷,您先磕个头吧。”

    方绪陡然一僵。

    他咬了咬牙,弯下腰,额头叩在地上。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响。

    琼枝看着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失笑转头,语气平淡:“不够诚意。”

    方绪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她:“琼枝姑娘,你……”

    琼枝冷冷打断:“磕到我说停为止。”

    方绪绝望地闭上眼,佝偻着背再次弯下腰去。

    额头磕在地上,愈发用力。偏厅里只有沉闷的叩击声,一下又一下。

    琼枝低头浅抿一口手中茶水,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又不动声色地松开。

    直到方绪的额头磕出了血痕,琼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停。”

    方绪半趴在地上,额前的皮肉已经磕破,血迹顺着眉心往下淌。

    “琼枝姑娘……还请姑娘,救救扶风……”

    琼枝低头凝视他,良久。

    而后,她轻笑出声。

    “方老爷,您抬头看看我。”

    方绪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琼枝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俯身凑近他,微笑着歪了歪头:“您再仔细看看,我是谁?”

    方绪盯着她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眼神从茫然犹疑,直到看清她眼中那藏不住的滔天恨意,才陡然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缩紧。

    “你……你……”

    他的嘴唇颤抖,自欺欺人:“你是琼枝姑娘……”

    琼枝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满是刺骨的寒意。

    “爹爹,你怎么认不出我了呢?”

    她笑着,无辜地歪了歪头。

    “柳儿好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