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琼枝 > 20. 变故
    “我这般用心良苦,若是琼枝姑娘依旧不领情该怎么办啊?”

    人群中有人立马附和:“这位姑娘心善,和薛家主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你瞧瞧薛家主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揣怀里了,当真是稀罕……”

    薛彻罔若未闻,侧脸看向琼枝。

    觉察到他滚烫的视线,琼枝深吸一口气,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

    “时候不早,我想回家歇息了。”

    琼枝说罢转身,薛彻自然而然跟上,扶着她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的瞬间,马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乖”,带着几分低哄的意味。

    马车驶远,留下街边的乞丐们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

    天气愈发炎热,薛彻余光瞥过琼枝光洁额头上泌出细汗,抬手为她掀开车幔。

    街风吹过,轻柔拂过琼枝耳边碎发。

    琼枝舒适地缓缓闭上眼。

    薛彻目光落到她身上,目不转睛:“方扶风从前还要装一装,在外人面前扮演正人君子。如今有了几个臭钱,自知之明都没了。”

    琼枝不屑冷笑:“再让他嚣张几日又如何?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薛彻会意轻笑,微微颔首:“赌坊那边,我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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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薛府时,老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在他身后半步位置规规矩矩站着一个年轻小厮,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那日大火时前来通报的小厮。

    薛彻扶着琼枝下了马车,目光掠过那小厮,顿了一下。

    老管家见状,连忙解释道:“这是阿满,老奴新收的徒弟。”

    “徒弟?”

    老管家讪讪地笑:“老奴年纪大了,害怕不能一直照顾家主,总得有个万全之策。”

    身旁的人陡然一颤,薛彻猛然低头,只见琼枝扭动着脚腕,步子有些虚浮。

    阿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意欲伸手去扶住琼枝的另一只手臂。

    老管家惊恐万状,抬手一把揪住阿满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拽了回去。力道之大使得阿满差点摔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薛彻冷冷瞥了他一眼,一把将琼枝打横抱起。

    等他抱着人进屋,老管家才压低声音怒斥:“傻小子!你干什么!”

    阿满被衣领勒住脖子,茫然地看着老管家:“我……我看琼枝姑娘腿脚不便,想帮家主大人扶一下……”

    老管家恨铁不成钢,几乎咬牙切齿:“谁让你扶了!轮得到你扶吗!”

    阿满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老管家无奈扶额,娓娓道来:“想要在这薛府中立足,你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有眼力见儿。你看不出家主对琼枝姑娘什么意思?”

    阿满恍然大悟,张大了嘴。

    老管家又道:“还想去扶她,手不想要了?”

    阿满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师父救命之恩!”

    老管家有些心虚地摆摆手:“起来吧起来吧,天色不早,快去烧热水,待会儿家主用得着。”

    阿满慌忙爬起来,殷勤地问:“家主用热水做什么?”

    “帮琼枝姑娘濯足。”

    “什么!”阿满的声音猛然拔高,又赶紧压下来:“这不是下人们该做的事吗?怎么能让家主亲自……”

    老管家猛地抬手,一下下敲在他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傻、是不是傻!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都忘了?永远不要质疑家主的作为!”

    阿满被打得脑袋一颤一颤的,缩着脖子不敢躲。

    “他都洗了多少年了,比你专业多了!再多嘴,给你缝上!”

    阿满立刻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疯狂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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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几日,薛府内外都难得地平静。

    薛彻为琼枝换了院子,院子依旧名为锁青苑。

    琼枝在哪儿,哪儿就是锁青苑。薛彻如是说。

    一日午时,春生着急忙慌地跑进院子,气喘吁吁:“姑娘!方主簿又来了!”

    琼枝翻阅着手中书册,头也不抬:“他来做什么?”

    “他说有要紧的事,一定要见姑娘一面。”

    琼枝轻轻勾起嘴角,轻嗤一声:“说我身子不适,不见。”

    春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琼枝翻动书页,莫名有些心烦意乱。她阖上书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

    ……不急。

    此事时机未到,还得再等等。

    方扶风第二次登门时,琼枝故技重施,称病不见。

    春生回来复命时,说方扶风在薛府门口站了许久才走,脸色不大好看。

    窗外艳阳高照,琼枝微微眯起眼,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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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接连几日,方扶风都没有再来。

    薛府内外风平浪静,琼枝每日在院中养花读书,日子过得近乎寡淡。

    府中事务堆积,薛彻忙得不可开交。

    这天午后,薛彻有事外出。

    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空气闷热得让人胸口发紧。

    琼枝在廊下坐了一会儿,觉得气闷,便起身在府中闲逛。

    自打薛老夫人被遣送到城郊别院后,薛府上下再无人敢怠慢她,她也得以在府中自由行动。

    琼枝漫无目的地沿着莲池走过,穿过两道月洞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前院。隔着影壁,府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

    琼枝脚步一顿。

    春生见状,忙上前朝外探了一眼:“姑娘,是方主簿。”

    方扶风。

    早有预料的琼枝轻笑一声,理了理衣裳朝府门口走去:“走,去瞧瞧。”

    彼时的方扶风狼狈不堪,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散了一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踉跄几步扑倒在薛府门口。

    “琼枝姑娘!琼枝姑娘救我!”

    方扶风趴在台阶上朝着门里大喊,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视线中。

    像是溺水濒死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方扶风猛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攥住琼枝裙摆下摆。

    “阿姐!阿姐救我!”

    琼枝呼吸猛地一滞。

    ……他叫了她什么?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如细针般,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仰面跌倒。

    春生从身后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唤了一句:“姑娘,您没事吧?”

    琼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

    她低头看向方扶风,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哀求。

    恍惚间,琼枝好像看见了很久以前,年幼的方扶风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阿姐地喊她。

    但也只是一瞬。

    琼枝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长舒一口气,语气平静:“方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未落,几个追来的壮汉已经堵在了薛府门口。

    琼枝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为首的汉子看了一眼薛府的匾额,脚步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堆着笑脸走上前来,朝琼枝拱了拱手。

    “这位姑娘,冒昧叨扰。这位方主簿在我们赌坊输了个精光,连借来的银子也全赔进去了,如今欠了一屁股债,我们也是奉命办事,不得已才追到府上……”

    方扶风闻言猛地抬头:“我没有!那骰子有问题,他们有人要害我!”

    “方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您赢了那么多回的时候,可没说过骰子有问题。”

    那汉子笑着,语气客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赌坊做的是正经生意,输赢都是天命。今日您这账,总得有个说法不是?”

    方扶风浑身一抖,扭头看向琼枝。

    “琼枝姑娘,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日后一定报答你!”

    琼枝垂眸凝视着他,沉思片刻后,轻叹一声。

    她朝春生递了个眼色。春生会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薛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只是方大人都说这赌坊有问题,总得给些时间让我们查个透彻,再做评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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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姑娘的意思是……”

    琼枝出言打断:“三天。三天内,我们会查清楚所有事情。如若事情真如你们所言,那我们便将方大人欠的债,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们。我们薛府,一言九鼎。”

    为首的汉子思忖片刻,轻啧一声:“罢了,今日便给薛府个面子。我们走!”

    他朝身后几人挥了挥手,一行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待几人走远,方扶风“噗通”一声瘫跪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琼枝淡淡瞥他一眼,对春生说:“叫蓝大夫来一趟。”

    话罢,她转头看向方扶风:“方大人若不嫌弃,先在我院中歇下罢。”

    方扶风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不嫌弃!不嫌弃!多谢琼枝姑娘大恩大德!”

    琼枝没有接话,微微侧身,示意老管家将人带下去安顿。

    老管家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将方扶风扶起来,引着他往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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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三更。

    琼枝端着一碗药膏,推开了方扶风的院门。

    方扶风还未就寝,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脸上的伤也被简单处理过,还留有几道淤青和擦伤。

    见琼枝进来,他连忙坐起身来,有些局促。

    “琼枝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亲自来……”

    “方才向蓝大夫要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你别动,我帮方大人上药。”

    琼枝在桌边坐下,沾了膏药替他涂在手臂的淤青上。

    她眼波流转,垂首沉思片刻:

    “方大人,你可想过,你赢的那些钱,本就是你的命数。”

    “你不过是运气好,抓住了时运。可赌坊那种地方,哪有什么纯粹的运气?你不觉得,你是被人设局了吗?”

    方扶风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我也觉得……我也觉得有古怪!从前我赢得盆满钵满,他们定是见了眼红,刻意引我越赌越大,然后让我输得精光……”

    “所以,你不该就这么算了。”

    琼枝抬眼看着他,眸色波澜不惊:“方大人,那些钱本就是你的,是你赢来的。你不能让他们坑了还无动于衷啊,必须上门去讨要个说法才好。”

    方扶风眼眶一红,猛地抬手握住琼枝的手:“琼枝姑娘……你对我太好了……我无以为报,待我东山再起,定要好好报答你!”

    琼枝面色微微一僵,一阵细密的战栗从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方大人好好歇息,养好身子,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她不动声色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指从他掌心中抽了出来,随即起身。

    “……我还让蓝大夫配了些安神的药熏,已经让春生给你点上了。你安心睡一晚。”

    方扶风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声音哽咽:“琼枝姑娘大恩大德,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琼枝微笑回应,缓缓合上了房门。

    直到最后一缕光亮都被彻底隔绝在内,琼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弭不见。

    一霎那,周身力气好似被尽数抽走。

    就快了。

    琼枝自己都未曾想到,这一切会来得那样快。

    方扶风,自作孽,不可活。

    夜风穿过长廊,从她身侧掠过。琼枝转身走出院门,脚步猛地停住。

    院门外的纱灯下,竹影摇曳,落在那人肩上。

    薛彻长身玉立,负手转身,凝视着她。

    “琼枝。”

    他嘴角微弯,朝她伸出手:“过来。”

    琼枝的心跳停滞一瞬。

    她走过去,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

    “你怎么来了?”

    “夜深露重,听说你来了这边,来接你。”

    琼枝失笑:“就这点路,那用得着接。”

    薛彻的手指缓缓收拢,将她整只手都攥在了掌心,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了一下,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方才他碰到的……”

    薛彻抬眼凝视着她,眸色阴翳:“是哪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