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琼枝 > 19. 问情
    “琼枝,你对我的关怀,对我的心疼,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或者换句话说……方弱柳,琼枝,你爱我吗?”

    爱?

    这种荒谬的矫情话,有朝一日居然能从他口中听到。

    ……她爱他吗?

    琼枝低头沉思,扪心自问,她到底爱他吗?

    “……或许吧。”

    可那又怎样?

    即便她爱他,她也可以利用他、伤害他、践踏他!

    早在六年前,她从冰冷的棺椁里爬出来后,方弱柳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是琼枝。

    她自诩不是良善之辈,没有宰相那般能撑船的宽阔胸怀。

    她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为了复仇,为了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折辱过她的人,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甚至……以身入局。

    和薛彻相处六年,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为了彻底俘获他,让他为己所用,她利用了自己所能利用的一切。

    包括,自己的姿色。

    琼枝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光彩的。

    毕竟,出众的容貌和令人瞩目的姿色,也是她与生俱来的武器。

    她下了一盘很大的棋,这局棋中,她不惜以身为饵,诱他深入,引他沉沦。

    只是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在面对他时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假意还是真情。

    思虑至此,琼枝终于抬眼面对薛彻的审视,眼神毫不闪躲:“我想,我是爱你的。”

    是啊,她爱他。

    可他更爱她。

    所以她可以利用他全部的真心,化作一柄柄最锋利的刀子,寸寸割开仇人的喉咙。

    而他,作为这场复仇中的牺牲品,在失去他所有的价值之后,自然而然地将会被舍弃。

    “你爱我?你说你爱我?”

    薛彻摇了摇头,字字句句皆是质疑。

    “你爱我……可你依旧毫不犹豫、毫无愧疚地如此对我……”

    琼枝打断他:“因为你更爱我。”

    “即便你从未说出口,就算你死都不愿意承认……可你就是爱上我了,薛彻,你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薛彻闻言登时愣住,旋即自嘲一笑。

    “哈……好,好一个我更爱你……方弱柳,我着实小看了你,你当真是狠心!”

    他说得对。

    她就是这样的人,冷漠无情,铁石心肠,最会利用身边对自己好的人。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秉持着这样的信条,且从无败绩。

    薛老夫人和薛洪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方家那些伪善的败类……也逃不掉。

    “琼枝,你可以利用我,但是你不能利用完我之后就将我弃之不顾!”

    “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但是……你别妄想从我身边逃走!”

    对上薛彻那双几近痴狂的眸子,琼枝知道自己赢了。

    她抬手,轻轻捧起他的脸,轻抚。

    “薛彻,我是爱你的,只是……很多时候,我也看不清我自己的内心。”

    薛彻顺势抬头,双眼蒙上一层茫然的雾气。

    她指尖轻柔地触碰他紧锁的眉心,感受他的眼睫在她指尖下颤动。

    “薛彻,萦绕在我心中的琐事实在是太多了。若是那些执念无法彻底释怀,我便难以将身心投入儿女私情中。”

    “……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摒弃过去,是为了活出自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薛彻苦笑出声,语气中竟带了一抹难以觉察的委屈意味:“方弱柳,你还在骗我……”

    是啊,她又骗了他。

    但那又怎样?

    琼枝仰起下巴,连语气都愈发自然:“我没有骗你,我此刻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明知是陷阱却依旧义无反顾往下跳的,分明是你自己。

    所以这一切至始至终,都是你薛彻自讨苦吃,罪有应得。

    “我是琼枝啊,你亲自赐予我的名字,是你给了我新生……薛彻,子晟,我早就离不开你了,不是吗?”

    “是啊,你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闭上双眸,抬手覆在她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上,低头在她掌心蹭动。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个人的琼枝……”

    琼枝眸色晦暗,樱色的唇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听话,子晟,等我解决完一切……”

    ——为我所用吧,薛彻,毫无保留地为我献上一切……

    “我就与你,安安稳稳,共度余生。”

    ——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我一别两宽,永不相见。

    也许她真的错了,但没关系,这些最为飘渺的情感在最后的复仇面前微不足道。

    她可以做错,但绝不可以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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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扶风赌瘾上身的速度,比琼枝料想的还要快。

    起初他只是隔三差五去一趟,赢了就走,不多逗留。可那白花花的银钱来得太容易,渐渐的便日日泡在赌坊中,彻底上了瘾。

    但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赢,即便输也是输点小钱,无关痛痒。

    也有赌鬼问过他稳赢不赔的门道,方扶风故作神秘仰头笑道:

    “我天生赌运亨通,前二十年的平庸不过是在积攒运势,如今终于轮到我一飞冲天了。”

    方绪本不同意他去赌,可看见一箱箱的银锭子抬进方家大门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方扶风拍了拍箱子,笑得志得意满。

    “父亲,儿子从前浑浑噩噩,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一条康庄大道。您就瞧好吧,咱们方家,要发达了。”

    方绪思索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命中注定,你就是飞黄腾达的命。”

    沉默半晌后,他又补充道:“不像你那个便宜姐姐,天生就没有享福的命。”

    方扶风对此表示认同。

    有了钱,人的腰杆就硬了。

    方扶风开始觉得,那个小小的主簿官职配不上自己了。

    他不再穿官袍出门,换了一身簇新的绸缎衣裳,腰间的玉佩换成了成色最好的羊脂玉,手指上套满了玉扳指,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地响。

    再后来,他与方绪连日常出行都要乘坐马车,招摇过市。

    街道两边,有摊贩窃窃私语。

    “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马车?瞧起来身价不斐啊……”

    “就城北方家,天天做个马车到处闲逛,跟例行游街似的,吃多了闲出屁了……”

    “……”

    方扶风坐在马车内,目光高高地越过行人的头顶,满脸蔑视。

    路边的乞丐见他出身不凡的模样,纷纷朝他伸手讨食。

    从前会绕道走的方扶风却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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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铜板,看向车下的乞丐们。

    “钱,想要吗?”

    话罢,他随手往街边角落里一撒。

    “抢吧。”

    他说着,笑得开怀:“谁抢到就是谁的。”

    铜板落地,敲起清脆的响声。街边蜷缩着的乞丐们猛地抬起头来,一拥而上。

    他们推搡着,争抢着。有人被推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渗出血来,也顾不得疼,只伸手去够那枚滚远的铜板。

    方扶风悠然端坐于马车内,看着底下那片争抢的混乱,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

    一旁的方绪慢悠悠地捋着胡子,目光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方扶风啧啧称叹,扭头对方绪道:“瞧瞧这些人,有钱和没钱,完全就是两幅嘴脸。”

    方绪干笑一声,没有接话。

    方扶风觉得没趣,朝车夫大喊:“走了,回府!”

    方家马车骨碌碌地驶远了,街边的乞丐们还趴在地上翻找着,试图捡漏几枚铜板。

    几个年幼瘦弱的乞丐为了抢铜板争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

    一串银铃声响起,又是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

    这辆马车较之方家的更为华丽,暗红色的车幔厚重沉静,四角车檐都挂上了精致小巧的银铃。

    一只白皙的手从帘后探出,掀开车幔一角,露出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身影。

    “停车。”

    话音落,马车陡然停下。

    片刻安静后,车内响起另一道低沉的男声:“我扶你下车。”

    薛彻身着锦衣,动作利落地掀开帘子下了马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却有一道结痂的长疤。

    下一瞬,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缓缓搭上他的手。

    琼枝身着一袭青衣,踩着车凳盈盈下车。她脚步轻缓,斗笠上的纱幔垂到肩下,遮住了面容。

    夏风拂过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婀娜的身形。

    薛彻一时间看得失了神。

    她落地站稳,目光落到街角处那群为了争抢铜板而受伤的乞丐身上。

    她眉头微蹙,似乎不愿再看:“……他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依旧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薛彻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立刻会意。

    他抬起下巴,声音朗润,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乞丐耳中:

    “从今日起,每日晌午、傍晚时分,去城西薛府外那片空院,有人送食施粥。有序排队,人人有份。”

    乞丐们闻言登时愣住,纷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面前的年轻男子衣冠楚楚却面色冷漠,似乎很不好惹。

    有人认出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声音嘶哑:“薛……薛家主!是薛家新任家主!谢薛家主大恩大德!”

    “谢过薛家主大恩大德,薛家主好人有好报!”

    薛彻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青色身影。他抬手朝琼枝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淡淡: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这位琼枝姑娘。”

    琼枝没想到他会将一切归功于自己身上,一时间竟怔在原地只字不言。

    薛彻见她发愣,挑眉笑道:“毕竟……我对琼枝姑娘可是求而不得啊,为了得到她的青睐,我不得不多做些她想做的事情。”

    话罢,薛彻扭头面向诸多乞丐,笑意盈盈。

    “我这般用心良苦,若是琼枝姑娘依旧不领情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