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烟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追悔莫及大计。
没有中蛊的话,应该不需要假装爱上屠怀酒了。
那她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一下距离?从前她对任何人都是言行举止合乎礼,可好像对屠怀酒,她从一开始就不在受礼的线内。
佩烟悄悄挺直腰杆,远离屠怀酒的胸膛,掌心微挣,一抹荧光从牢笼中飞出,瞬间没入草丛。
“太晚啦,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佩烟装作十分自然道。
马慢悠悠的往前走,屠怀酒垂眸,她上身坐得笔直挺立,随着马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紧绷着。
他唇角微压。
屠怀酒拉着缰绳,微微有些失神,忽的怀里又被柔软占满。
他微微低头,佩烟绷得太紧很快就累了,软塌塌的贴过来窝着。
随后可能又觉得不行,贴了一会又崩了回去。
像一根松松紧紧的绳子。
屠怀酒蓦地轻声笑了下,“要骑快点吗?”
佩烟闻言赶紧点头,骑快点吧,这慢吞吞的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她好累啊,不想保持距离了。
“那你抓紧我,别掉下去。”
佩烟忙不迭的抓住他的一只手臂。
屠怀酒顺势搂住她的腰,单手握紧缰绳,猛然发力,快马疾驰,犹如离弦的箭,将月亮远远抛在身后。
山庄由灰白色的院墙环绕围合,院门是红漆铁皮包木,进了大门对面是砖雕影壁,月光撒在上面,映出松鹤延年的字样。
佩烟站在影壁前抬头,她还没有那个“鹤”字高。
“可以换。”屠怀酒说,“你喜欢什么?”
佩烟回头,“为什么换我喜欢的?”
屠怀酒没回答,只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再等等吧。”佩烟也说不准,不知道王立书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放弃了没。
“那这段时间你打算一直住马车吗?”屠怀酒说,“还是说,借你五十两,去住客栈?”
说起这个,佩烟才想到自己上次还有一笔没借到的银子,她笑眯眯伸手,“我选五十两。”
“那要是我说这里你可以随便住,想住多久都行呢?”屠怀酒问。
佩烟第一反应,“住这里你还借我钱吗?”
屠怀酒将钱袋放在她手里,答案非常明显。
佩烟瞬间开心,“哇!”
“既然都要住在这里,总不能每次看到不喜欢的东西都装作无事,我是个粗人,对这些不讲究。”屠怀酒颔首,“所以你随便换,换你喜欢的。”
这么大的影壁换起来肯定费事,更何况也没有不喜欢,佩烟摇头,“挺好的,不用换。”
过了影壁一切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错落有致的假山和映着月光的池塘,青石路两旁布满各色花朵,远处的亭台楼阁暗影朦胧。
“南边有戏台,无聊的时候可以叫戏曲班子过来陪你玩。”身后屠怀酒慢慢跟上来。
佩烟回头,“不用啦,这里这么大,我可以逛好久,再说我也不会一直住在这。”
屠怀酒眸色暗了暗,没说话。
“不过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佩烟踮起脚向远处眺望,“好饿,在哪里做饭啊?”
东厨灶具一应俱全,屠怀酒逮了只庄上的鸡,拎着鸡爪子进来的时候,佩烟乐得在原地直转。
“鸡毛怎么会飞到头上去啦。”佩烟笑吟吟的垫脚,“你别弯腰,我看看能不能拿到。”
屠怀酒拎着鸡乖乖站在原地。
佩烟手搭着他的肩膀轻盈地跳了一下,将头顶的鸡毛揪了下来。
“干抓啊?你的剑呢?”佩烟手臂挥舞,“嗖嗖两下不就杀掉了。”
屠怀酒拎着鸡坐到旁边的小板凳上,“走得急,忘带了。”
说着就拿起菜刀准备砍脖子,佩烟赶紧上前,“等下,你直接杀啊?”
屠怀酒抬头看她,“不然?”
佩烟蹲下来看着被掐住脖子的鸡,“你得安慰它啊。”
屠怀酒挑眉,“它要死了。”
就是要死了才说呢,佩烟嗔了他一眼,随后摸着鸡的脑袋,“鸡啊鸡啊你莫怪,你是阳间一道菜,今朝早点投胎去,明年再到我家来。”
“行了,杀吧。”佩烟站起身。
屠怀酒笑了声,“明年再到我家来?”
佩烟点头,“对啊,你快点动手,不然还得再说一遍。”
完成杀鸡仪式后,灶上的水也滚了,屠怀酒烫完鸡毛又拔了一会。
佩烟在旁边看着,有点后悔,吃鸡费劲,不如在园子里摘点菜炒炒。
“屠怀酒,你经常做饭吗?”她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百无聊赖的晃着身子。
“小时候练功饿的快,也没人留饭,只能自己做。”屠怀酒破开鸡肚子,“长得还没有灶台高,还得踩着板凳。”
“啊?那咱俩差不多。”佩烟乐了,“我那时候也是,有一次不小心踩空,手直接杵到台面上,烫的我一边做饭一边哭,还好没留疤。”
“很棒,比我强。”屠怀酒扯开鸡肚,从里面掏出内脏随手扔到脏水桶里,“要是我肯定不做了。”
佩烟看着他将鸡迅速处理干净,手脚麻利的剁成许多个小块,“这么大的庄子就咱们两个人吗?”
她瞥了眼外面,与灯火通明的东厨不同,外面黑漆漆一片,看着十分没有人气。
“买山庄的时候留下了几个仆人,应该都在西跨院。”屠怀酒热锅下油,“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来人,恐怕现在已经睡了。”
“西跨院有点偏,中间还隔着果树林,就算醒着也看不到这边点灯。”鸡块在油锅里发出咝咝啦啦的响声,屠怀酒回头看她,“将就一晚,明天叫他们来见你。”
灶台上两口铁锅,屠怀酒一边炒鸡块,另一边烧水烫了些青菜煮面条。
很快两边都出锅了,两人也没换地方,就在东厨里寻了处干净的台面坐在一起吃。
佩烟胳膊贴着屠怀酒,左右摇晃轻轻碰着,快吃完时才察觉到,“你是左撇子啊?那你用剑怎么不用左手?”
屠怀酒动作快,此时已经吃完了,“只是习惯左手吃饭,觉得奇怪吗?”
佩烟弯起眉眼,“没有哇。”说着,她又碰了碰,“你看,我们坐在一起不会打架诶。”
屠怀酒勾起唇角,也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
吃完收拾好碗筷,灶上还烧着水,东厨离歇花馆很近,屠怀酒拎着热水送佩烟过去歇息。
“歇花馆。”佩烟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高悬的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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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似曾相识,但也没有细究。
净房里的浴桶比永平村家里的浴桶大多了,感觉整个人都能平躺在里面,佩烟开心的摸了摸。
屠怀酒将水倒好,伸手探了探,“好像有点热。”说着就要接着倒凉水。
佩烟伸手划了划水,赶忙拦住他,“不热不热,再倒就冷啦!”
“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她过去将屠怀酒推到木隔扇外面,“你也快去休息吧。”
屠怀酒回头,“换洗的衣物……”
“我自己拿,不用担心我。”佩烟说,“而且你不是说了,就住在旁边的栖羽阁,有事我会叫你的。”
屠怀酒还要说什么,他攥着手,仿佛握着什么东西就要回头,结果佩烟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将屠怀酒推出去,佩烟赶紧关上房门,搬了几个椅子挡在门口,又在椅背顶端颤颤巍巍的放了个茶杯。
她倒不是怕屠怀酒突然冲进来,而是他口中那几个仆人。
还是小心点好。
等沐浴完躺到床上天都快亮了,佩烟感觉浑身像散架子一样,明明没干什么,却累得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窗外的鸟叫醒的。
外面日头高高挂着,已经接近晌午。
阳光明媚,佩烟出了歇花馆才注意到夜里没看到的景色。
目之所及皆是翠绿的枝条和明艳的花团,歇花馆周围种满了高低错落的花,风里都飘着香气,隔着铺满灰白碎石的庭院,正对面还有一处花架,上面爬满了在风中翻涌的海棠。
屠怀酒正在庭院里耍枪。
他弓步推把,枪杆笔直的向前突刺,带起疾风扫过地面,无数花瓣轻轻晃动。
佩烟站在原地,目光完全不受控制,直直落在他精壮劲实的背上。
蜜色的肌肉线条优美流畅,汗珠顺着薄肌滑落,随着每一次抖腕发力,臂弯处暴起的青筋似乎都蕴藏着强悍力量。
察觉到她的视线,屠怀酒转身停下,“醒了?”
他提着长枪走来,“饿了吗?”
佩烟不自觉的走过去,向他靠近。
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刺目的阳光,男人练武后的身体热气腾腾,带着一股喷薄待发的侵略性,烫的佩烟脸颊一热。
这可比话本里的好看多了,佩烟直勾勾的盯着屠怀酒坚实虬结的肌肉。
屠怀酒:“姜佩烟。”
佩烟一激灵,抬头,“啊?”
“饿吗?”他问。
“不饿。”佩烟睡得很饱,刚起来并不觉得饿,她有些不满的嘀咕,“怎么叫的连名带姓。”
屠怀酒:“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好看啊。”佩烟理所当然道。
屠怀酒眼里都是无奈的笑意,“你是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佩烟不觉得有什么,“你先不穿衣服的,我为什么不可以看?而且这里又没有别人。”
“屠怀酒,你比话本画的好看。”佩烟口出狂言,“很好摸的样子。”
屠怀酒眉心一跳,胸中那团火又开始上蹿下跳。
他贴近一步,垂眸倪着佩烟,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藏着勾人的诱惑,“想吗?”
“答应我一件事,就给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