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风扑棱棱地吹进餐厅,让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一方面,这里似乎还有第十一个人存在,让人不安;另一方面,揭秘壁画的密室里只是单纯的交代信息,并没有要命的机关冷械,让人摸不着头脑。
知道这些密辛的他们,会不会被第十一个人一个个杀死?毕竟已经死亡了一位魔道前代掌教,武力应该不低。
那个人会是谁呢?还会有人死去吗?
下一个死者……又会是谁呢?
看着面前勉强填个半饱的干粮,封絮率先叹气出声,紧接着薛海跟汪先生也跟着叹气,然后红缨双手缴着帕子,依偎在李公子身上,闭上了眼睛。
花非雾的尸体被放在地窖,那里温度低,可以延缓尸体腐败。地窖就在第二进院落院子地下,门旁就是仓库锁着的门。仓库前有一些干柴跟稻草,堆的整整齐齐一垛一垛的,被像伸出的舌头似的宽大屋檐遮蔽,又盖上了防雨布,保持着安全而干燥的状态。
晚饭后,所有人回到房间,不约而同的锁上房门,并推动桌椅抵住门,一时间木腿摩擦地面的吱嘎声此起彼伏,然而只有两间屋子是例外的。
那就是花郑二人。
倒不是他们自大狂妄,嚣张至此,而是他们都知道,今晚他们中的一个会去找另一个。要是堵上门,敲门时再移桌子,会被人发现。
于是,他们俩不约而同的把桌子移到了床边,配合着其他人的声音,假装堵住了门。
花溪澈点燃灯烛,翻看花非雾的日记本。
一开始讲了北璃王朝百战百胜的原因,起源于他们祭拜邪神,并让邪神成功诞生于他们的国土。这一点与壁画一相映成趣。
他们依靠邪神开疆拓土,不断蚕食邻国边境,让其他国家忌惮不已,其中也包括武林。而后来,江湖豪侠找到了消灭邪神的办法。这便是壁画一里面将邪神流放九曲环林的经过。
这些她早已在密室里见过了,所以,花非雾是因为看到壁画与他调查的东西一致,便想告诉她一些别的事情吗?
花溪澈这样想着,翻开了下一页。
这一部分说的是魔道对于邪神的看法,而且还是赤仙门率先再次提出了邪神观点。
他们说的诞生邪神的方法,与封家一模一样。而封家与白家同为武林大派,十年前白家又暗中配合花家联合灭了赤仙门,是不是因为这邪神假说呢?
花溪澈皱起了眉,当时指挥行动的,还是他们的父亲花凌凭,可是他不像是会为了封住邪神的消息,而联合外人自伤阵营的人啊……
花溪澈眉头疑惑更深,五年前逍遥门秘籍流失,十年前邪神假说流落江湖,甚至更早之前,邪神便诞生于北璃王朝,并应用于征讨土地。
那么邪神计划,可能远远早于他们目前已知的时间。在更早以前,就有人开始实施这个计划了……
他将武林封家白家,魔道花家赤仙门,以及逍遥门跟北璃王朝都卷了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花溪澈又翻了一页,心想:目前的各国局势趋于稳定,不太可能是为了继续开疆拓土,那么若是为了引起纷争与骚乱的话……
她不禁笑了一下,这人倒是跟她一样喜欢搅局呐!
然而视线触及日记本的下一刻,花溪澈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日记本被撕去了好几页,后面的信息不见了。
还有人能读懂魔道暗语,并撕去了后面的信息……
是杀了花非雾的人吗?还是其他人?
夜已过半,花溪澈披衣出门,将日记本塞进衣兜,远远就看到郑凌飞的房间点着烛火,他在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花溪澈站在郑凌飞房檐下,抬手敲门,下一刻,郑凌飞打开了房门,一把将她拖了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花溪澈被堵在门内,郑凌飞的脑袋搁在她肩上,沉沉的,还有些硌得慌。
花溪澈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郑凌飞抬起头来,眼底蓄着很明显的委屈与不安。
“那壁画有问题?”
“那日记有问题?”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对视,郑凌飞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给花溪澈让路。花溪澈顺势往前走,坐在了桌子旁,郑凌飞便坐在了床上。
他静静地听花溪澈分析日记的内容跟她的推测,视线聚焦在她的脸上。
认真起来的阿夕眉梢冷冽而平和,像一株高山雪莲,可望而不可亵玩焉。
花溪澈说完后,静静地看着郑凌飞,而郑凌飞还在发呆:……
花溪澈眉梢一颦,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才让他回神,郑凌飞尴尬的脚趾扣地,将他想的说了出来。
“阿夕姑娘好像一株雪莲……”
花溪澈眼睛一眯,狠狠踩了他一脚,让他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呢?”
“然后……”郑凌飞捂着脚踝倒在床上,倒抽着气回答:“我想起来一些逍遥门的旧事……”
二十五年前,逍遥门内门弟子穆薇携带一本不传秘籍私自潜逃,而后下落不明。
逍遥门门主靳清歌曾下令全门搜查,联合相关下属部门人暗中清理了一番,却仍然毫无线索。
于是后来,逍遥门的武学秘籍宝库便彻底被重重机关阵封锁了,只有口口相传的秘籍在门内流通延续下去。
“……你说那弟子叫什么?”花溪澈有一瞬愣神,她仿佛看到一个白衣妇人,静静地站在满院花丛里,含笑朝她伸手:……
“穆薇。”郑凌飞十分肯定道:“我不会记错的,在我有记忆的时候,靳门主便让我们记住了这个名字,为了有一天能够找回她。”
“她不会回来了,”花溪澈眼前一阵恍惚,那白衣妇人正在插花,乌黑的头发油亮顺滑,发尾带着微微的卷,勾着蜷缩在衣襟里,看不清她的脸,但花溪澈觉得她应该在笑:“……因为不出意外的话,她已经死了。”
郑凌飞神情一愣,阿夕姑娘的意思是,她在魔道花家见过穆薇前辈吗?
花溪澈看着郑凌飞丝毫不解的眼神,垂眸回答道:“我的母亲就叫穆薇。”
“啊……”郑凌飞呆滞着看着她:“应该不是一个人吧?”他不确定的问。
“很遗憾,”花溪澈强行扯出一抹微笑,淡淡道:“根据我的年岁来看,差不多。”
所以,是花溪澈的母亲把邪神的消息再度带到了阳光下,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郑凌飞摇摇头,他从没听门主说起过穆薇前辈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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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溪澈陷入短暂的回忆里,目光带着少有的怜悯:“她是个可怜人,一心一意为了儿女操心,最后却被我爹的小妾毒死了。”
郑凌飞看着她,显然知道花溪澈对她的母亲有感情,也觉得穆薇前辈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但听到后半句话时,眉梢忽得一顿,他不确定地问道:“穆薇前辈是被毒死的?”
花溪澈点头,郑凌飞不可置信道:“可穆薇前辈是用毒的好手,怎么会被毒死呢?”
花溪澈也愣住了,她的母亲会用毒?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之前靳门主也考虑过穆薇前辈会不会去投靠花家,但因为当时武林动荡,贸然前往探查情况,外一不是如此的话,容易走漏消息,所以……”
花溪澈理解了他的意思,若是早点发现她在花家,说不定后续的事件就都不会发生了。
二人同时沉默,唯有室外的鸟雀啾啾,天已经亮了。
花溪澈翻出那张羊皮纸,郑凌飞凑过去,二人打算研究一下这张图。
图像之间唯一的规律就是那些格子都是一样的,但是黑点位置不一样。
花溪澈在研究格子,郑凌飞掰着手指在数黑点,之后忽然诶了一声,花溪澈抬头去看他,只听见他嘿嘿一笑:“我好像知道了。”
花溪澈洗耳恭听,郑凌飞指着黑点说:“你看,第一幅图画有十二个黑点,第二幅就只剩十一个了。我们一开始有你,我,红缨姑娘,汪先生,花非雾,李公子,薛海,封絮,庄主,裴大哥……”
等等,郑凌飞面色一凝,“这才十个人啊?”肿么回事?
“这下一幅图,怎么又少了一个黑点啊……”郑凌飞彻底糊涂了。
花溪澈闻言摇头,就知道不能指望他说出什么独到的正面见解来。
郑凌飞不死心,指着这些格子说:“可是它们的位置明明跟我们的房屋布局一模一样啊……”
花溪澈仔细一看,还真的如此,那么难道不止多出来一个人,而是多出来两个人?
花非雾真的是被人杀死,然后被另一个人撕去了日记本纸页?
“那个……”郑凌飞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问出了他一直想问但没问出口的问题:“其实穆薇前辈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我的小师姨,那咱俩算什么关系啊?”
花溪澈沉默一瞬,问道:“你今年多大?”
“二十。”郑凌飞眼珠一转,“哦,所以我是你的……”
“弟弟,”花溪澈回答:“不是吗?”
郑凌飞十分坦然的接受这一身份,黏糊糊的叫了一声“姐姐”,叫的花溪澈耳朵有点痒,她抬手挠了挠耳朵,忽然听见外面有什么叫嚷声。
她刚探出头打算看看,就被郑凌飞一把薅了回去:“没有,你听错了……”
紧接着一声尖叫,将郑凌飞的话卡在了喉间,花溪澈一笑:“那这是什么动静?”
郑凌飞十分认真道:“是鸟,一定是鸟……”
下一刻,房门突兀的被人敲响,裴玉雁的声音传了进来:“郑凌飞,出来一下,汪先生他……”
花溪澈猛地探出一颗脑袋,吓了裴玉雁一跳,但他目前没心思打探为什么花溪澈会在郑凌飞房里,见到她之后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是的,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