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的地面泛出银白的亮光,有些湿滑,众人看到汪先生被吊死在仓库门前,原本细眯的眼睛瞪的很大,舌尖微露,面色青紫,裴玉雁将他从吊绳上放下来,遗憾的摇头:“看起来昨晚就死了。”
庄主被仆役扶着,双股战战,牙关发抖,手掌心死死攥着仆役的手臂,仰天长叹哭道:“这都是什么事啊?怎么又死一个!”
在他身下,散落着一堆纸牌,像是没拿稳掉下来,散落一地似的,花溪澈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果然攥着一张牌。
仔细一看,是被捏在手里的,牌面清清楚楚露了出来,是一张三角牌。而他两侧的衣兜里,还有两张其他牌面,一张圆形,一张方形。
裴玉雁开口道:“吊死他的绳索,应该是仓库里面现有的。”
郑凌飞指着他的指甲大呼:“这里有木屑!”
花溪澈看向庄主,朝仓库努努嘴:“麻烦打开,我们去里面看看。”
从一开始,仓库便是锁着的。庄主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裴玉雁率先进去,花溪澈走到门边,忽然回头,问道:“仓库钥匙谁都能拿到吗?”
庄主被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倚靠在门柱上,大口喘着气:“对,就放在西边那屋子的墙上……”
花溪澈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仓库内黝黑闷热,裴玉雁打开火折子,走向柴火堆,花溪澈站在门内,视线梭巡在屋内各个物品上,郑凌飞则迈步在仓库内转悠,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火光照亮裴玉雁的脸,一刻钟后,他抽出一根宽大的木板,示意花溪澈过来看:“这上面有抓痕,还有点血迹,应该就是它了。”
花溪澈点头,自言自语道:“那么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蹲在柴火堆后面,悄悄往仓库里面窥探,裴玉雁面露不解,但也蹲下来,询问道:“阿夕姑娘在看什么?”
花溪澈站起身,往里面走去,回答道:“汪先生一定是蹲在这里,悄悄往里面看些什么,然后被杀死的。”
裴玉雁了然,所以他手指甲里才会有木屑。
“那么他在看什么呢?”裴玉雁跟着大步走过去,花溪澈站在郑凌飞面前,低下头看他在挪一堆发霉泛旧的书册。
“你在干什么?”花溪澈没有回答裴玉雁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郑凌飞,郑凌飞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不小心把灰尘抹到了脸上,像一只花斑小狗:“这里的灰尘痕迹对不上,我怀疑下面有东西……”
一摞摞书册被搬开,露出下面的一方铁板,上面还有一根门闩,被从外面锁着,无法从内部打开。
庄主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进来,看到三人围在西南角,便走了过去,一低头就看到这粗大的门闩,连连惊叫道:“这下面不会又死人了吧?”
花溪澈神秘一笑,郑凌飞看看门外的一群人,接着笑道:“就算有死人,也不是我们之中的人了。”
可能是第十一个人或者第十二个人吧。郑凌飞这样想着,抽出门闩,跟裴玉雁一起把那铁板往一旁推去。
下面露出一方黑洞洞的空间,有一股食物糜烂的腐味伴着一股奇怪的香味混杂着传出来,庄主不禁捂住了口鼻,往后连连退去,开始干呕:“这下面呕——不会有死尸吧呕——”
郑凌飞把花溪澈往后推了推,示意她不要下来,然后跟裴玉雁一前一后走了下去,十息之后,下面亮了一盏白烛,幽幽的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地,花溪澈站在上面俯瞰地下室,只觉得之前有人住在里面,但现在不见了。
果然有其他人存在。花溪澈抬手抵在下巴上,可是,门为什么是从外面锁上的?是居住者的隐藏,还是他们之中有人暗中囚禁了居住者?
她视线往地上一移,发现了几根女子的细长头发,她拈起来闻了闻,带着点点脂粉香,确定是女子的头发。
花溪澈视线往外瞥去,红缨还窝在李公子怀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默默把这几根头发夹进草纸里,收入怀中,然后站起来,探头往下方张望。
不一会儿,裴玉雁与郑凌飞爬了上来,几人往外走去,视线不免又看到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纸牌,此时红缨姑娘正蹲在地上默默看着纸牌,花溪澈听到她在问李公子:“为什么这些死者手里都要有一张纸牌呢?”
花溪澈忽然灵光一闪,一开始她也觉得纸牌是为了提示凶手身份,显然李公子也是这样回答红缨姑娘的。
但红缨姑娘又问道:“汪先生为什么要揣着三张不同的牌,然后他手里的牌真的是指向凶手的吗?那么杀花非雾跟汪先生的不是一个人?”
这个问题李公子无法回答,但是却提醒了花溪澈。
汪先生揣了三张牌,难道是为了研究花非雾手里的牌的含义,所以夜游风雪山庄,在仓库遇到凶手,然后被吊起来。
他一定看到了凶手的脸,所以在混乱中明白了牌面所代表的含义,情急之下摸出了衣服里的三角牌——
因为三张牌分别放在不同的衣兜里,自然他能分辨牌面。而后来凶手发现他手里的牌,但是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在他身下撒了一地的纸牌,以求蒙蔽视线。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所以,汪先生是为了查询纸牌含义才会被杀的,而且是意外撞破了什么谈话才死去的。
众人回到餐厅,早饭混着午饭一起食用,节省了一顿饭,庄主立即喜笑颜开,看起来十分吝啬。
丫鬟将餐盘碗筷收拾走,花溪澈掏出她发现的头发,看向红缨:“你昨晚出去过吗?”
红缨看着那几根头发,面露不解:“昨晚我一直跟李公子在一起,没有出去过。”
花溪澈点头,又问:“那能借你几根头发用用吗?”
红缨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怀疑了,满脸的不满道:“你也是女子,就不能是你犯的案子?”
花溪澈看向郑凌飞,后者挠挠头回答:“昨晚阿夕姑娘跟我在一起呢……”
红缨不满的剪下三根头发,递给花溪澈,花溪澈为了自证,也剪下三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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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红缨见此才按下怒火,她好奇的凑过去看,指着三组头发嚷嚷道:“这分明就是三个人的头发嘛!”
花溪澈笑着点头,然后凉凉道:“那么这凶手,就是其他人了。”
山庄里还有其他人存在什么的……
想到这,红缨气势顿时萎靡,嗷的一声钻进了李公子怀里,裴玉雁开口道:“你真的怀疑这里还有其他人?”
花溪澈点头,裴玉雁又问:“那么他们会住在哪里?”
所有人看向庄主,庄主慌忙抬起头,脸色惨白似纸:“我也是刚盘下这宅子,我也不清楚哇!”
若真是那幕后的女子杀了花非雾,那么此人必定武艺高超,而且与花非雾跟汪先生都认识,但却在他们心里的位置不一样……
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裴玉雁建议一起去汪先生的客房查一下线索,花溪澈表示同意,然而其他人都很害怕,于是最终只有花郑二人,以及裴玉雁跟封絮四人去了。
汪先生的遗物有很多他记录的,来自各个地方的奇闻怪志,他走过很多地方,写下了无数诗篇,跟他一开始的自我介绍吻合。
其中有意思的一篇,是关于北璃王朝的咨讯八卦。
九耀星之一的闻璃的腿疾一事,被江湖审判堂的魇婆侦破了。
她是被裴家暗中下了毒,才导致无法行走只能坐轮椅的。这件案子的侦破发生在两年前,刚好是围剿岭城之前。
所以,北璃王朝借机收拾裴家,是因为他们残害了当今皇帝的亲侄女。而魇婆所述她去北璃王朝查案子查了二十年,就是因为这个。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花家对峙,魇婆回来了,帮郑凌飞的案子平反,导致花非雾入狱,让花溪澈顺利上位做了花家掌教。
花溪澈神色凝重,将一切事情串联了起来。裴玉雁看着那份奇闻,点头称是。
是魇婆破的案子,也是因为如此,裴家才被扳倒,而他此番来到风雪山庄,也是为了抓裴夫人。
“你们还记得岭城走镖那一趟,北璃王朝携大军压境,结果让裴夫人跑了的事吗?”
裴玉雁疲惫的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发愣:“有消息说,裴夫人在这里出现了踪迹。”
花郑二人一愣,裴玉雁继续道:“不管是她把这宅子卖给了庄主,还是她依旧留在这宅子里,总而言之,我得找到她的消息,帮闻璃出气。”
裴玉雁眼底露出柔情,仿佛看到了闻璃在对他笑,封絮打开折扇,探头去看那纸张,不免的泼了一兜凉水:“那裴夫人会武功吗?”
裴玉雁一愣,摇头道:“不会。”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封絮看着他们,遗憾的轻挥折扇:“花非雾武艺高强,不可能被不会武功的女子杀死。汪先生游历大江南北,不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
“那么那裴夫人要怎么杀死他们呢?”封絮笑得令人冷汗直冒,裴玉雁思索良久,直到封絮转身离开,他才听到花溪澈发表了跟他意见一样的观念:“裴夫人有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