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言上午和下午、晚上分别有不同小孩的课程,晚上坐上末班车到家已经九点了。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但是困意大于饿意。爬上下铺的床,汤言就失去意识了。
大约是在胖子家附近摆上了灵堂,汤言隐隐约约能听到戏班子的声音。
汤言再次醒来是在饿到肚子叫把自己吵醒的。
睁开眼眼前都是昏暗的,汤言一时没分清楚这是在哪里。
“姜之?”
身上好重,一层又一层的束缚,汤言有些喘不过气。
“嗯?”姜之的声音很快出现在头顶,汤言发着愣看他。
姜之帮她把身上的被子掀开,身前的羽绒服已经扭成麻花。
姜之轻笑了下,拦腰抱起,帮她松了松羽绒服。
汤言才渐渐从无知觉的状态清醒。
“嗯,我回来了。”汤言看着自己的手,上一秒她还记得是在给小孩做家教,不知道下一秒怎么在床上了。
外面天都黑了,寂静无声。
姜之拍拍她脑袋,“对,回来了。是不是饿了?”
姜之自然听到了她惊天地的肚子叫声,说完,开门去了厨房。
他的电脑还开着,耳机插在上面,汤言无意识扫去屏幕,看到上面卢词的一张大脸。
“靠。”汤言爬起来,和卢词面对面。
她拔下耳机,卢词的声音终于传来。
卢词大叫:“言言!”
汤言也立刻回应:“小鸟!”
“言言!”
“小鸟!”
姜之恰好回来关上门,他扫过来,“小点声。”
汤言立刻小小声,“你们在上课啊?”
姜之:“嗯。”
将一碗大烩菜放在汤言的一侧,上面摆了两个小馒头。热气腾腾,汤言闻了闻,力赞:“好香啊。”
卢词凑到摄像头前,拼命想爬出来,“言言,这个好吃吗?”
汤言溜着边喝了口汤,又鲜又香,里面放了大块的炸豆腐和卤过的肉块。汤言舔舔嘴,“很好吃!”
“哎,不过你们怎么都三点了还在学习啊?”汤言费解,姜之是神人吗,“你怎么不睡觉啊?”
姜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盒纸巾,放在她手边,抽出来两张垫在汤言身前,做好后才和她说话。
“白天睡觉了,现在睡不着,正好卢词也没睡。”
“是呢,卢词是夜猫子。”汤言把烩菜里的粉条翻了翻,沾满汁水,不经意说了句。
姜之立刻侧眸,“你怎么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汤言看他,“我不是说了吗,我和他们住在一起。”
“一直?”
“差不多吧,没钱了之后就一直和他们在一块。”
卢词叽叽喳喳说起来:“言言你什么时候回来?”
汤言想了下,把馒头泡在饭里,“我估计是四月份。”
啪!
姜之把电脑合上了。
汤言不清楚他又发什么疯,露出眼白小心地看他。
“四月就要走吗?”
下周就是三月了,那岂不是他和汤言见面的时间不过两次周末?姜之那颗心再次悬浮起来,落不着地。
“也就是我两次回来的时间?”
说着,心都要碎掉。姜之知道她不会留下来,但也没想到居然要这么早离开。
“不可以晚点吗,过了六月再走怎么样?”
姜之撂下笔。
任他内心再强大也不能接受他和汤言的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48小时。
周末汤言也要上课,除去睡觉时间,那两个人能有时间说话都可能不超过100句。
“不可以六月再走吗?”姜之再一次恳求,语气卑微到泥土里。
“啊……”汤言放下筷子,搓着手,“我跟卢词说好了的,四月份他的网店就要开始运作了。我还欠了他的钱,按照要求我是要回去的。”
“不好意思啊。”
汤言的安抚没有什么用。
一个倒计时的时钟在他脑子里敲响。
她离开顾春,他留在学校。
只凭着一通电话能有多少感情,姜之不相信仅凭每天几桶电话和文字就能把两个人链接在一起,就算他信,汤言也不愿意的。
她虽然答应了自己,但离开顾春后的事谁能做决定,谁能说的准。如果她真碰上一个爱到愿意为了他去死的人,姜之可怎么办?
姜之眼睁睁地看着她爱上旁人这要姜之怎么自处。
姜之再次陷入地狱。
他怀疑任何人,也不相信汤言。
“汤言……”
“嗯?”
汤言把汤喝了干净,转头才看他发现姜之脸色惨白。
“喂喂喂!”汤言慌了神,姜之好像是呼吸不上来了,“你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还是其他地方?”
猝死。
汤言第一个想法是姜之可能是猝死,毕竟没有人可以不睡觉的。
“喂喂喂!”
汤言扶着他慢慢躺在地上,他摸着姜之的胸口。
“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你哪里不舒服!”
姜之嘴唇泛白,很快变得乌紫,“我冷。”
“啊?”
汤言慌忙把被子扯下来盖到他身上,伸开后抱住他,“姜之,姜之!我马上叫救护车!”
汤言都不敢细想,这段剧情太过突然,姜之的生命好似悬在一根线上。她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拿在手上,却半天解不了锁,汤言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早就夺眶而出,砸在蓬松的被子上。
“抱抱我……”姜之伸出双臂,向她拢去。汤言打着哆嗦单手拿着手机,俯身弯下去,另一只手抱住他。
“姜之姜之,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
在她耳边,姜之隔着被子里揽住她的腰,呼吸一点点被找回,心脏也再次恢复正常律动。汤言拨号的手被他抓住,姜之紧紧捏着,叹了句:“我好了,好了。”
“啊……”
汤言分不清他的话是不是安慰。她努力睁着眼看他,却发现越来越模糊。
那股濒死的感觉过去了,姜之慢慢能够控制自己的手脚,不再感觉到麻木。可汤言还是不放心,“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姜之不肯,“只是累了。没多大问题的。”
熬了过去,汤言忽然嚎啕大哭,她面对生命逝去的无力感太过沉重,一下子把之前的噩梦联系起来,汤言后怕到胃里反酸。
“吓到了?”姜之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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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安心。
这就就好了。
姜之不奢求别的,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汤言的泪水噼里啪啦地掉在他的耳朵里,特别痒,让他想挠,但他害怕一松手,汤言就像一只鸟儿飞走了。
这里不是她的家,她自然也不会回来。
“我刚才好害怕。”姜之笑话自己,“害怕你离开的那天,不敢想象你背对着我的样子。你走了,我却在原地。汤言,我好像爱上了一只候鸟。”
候鸟是个性情中鸟,这几天哭的次数比她之前一年都多。
手臂紧了紧,汤言被带着往下,她听着姜之的话,更加动容。
姜家两代人,似乎都爱上了候鸟。
不同的是,一个不愿意跟着候鸟离开;另一个羽翼未丰时机未到。
“我们还能在云清见面的啊。”
汤言安慰他。
“嗯,”姜之却道,“可你那时不愿意见我该怎么办,你有了喜欢的人该怎么办,你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我该怎么办啊。”
三年的时间对于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足够漫长了,漫长到可以上不同的学校,可以是生命中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的生命。
变数太大了。
而候鸟却不会在原地。
他怕汤言到时候不想念书,去工作或者出国。那是姜之根本未曾规划的道路,他会离她越来越远。
姜之恐惧极了。
“如果,我说如果,要是你对我有再多一些的喜欢就好了。”
比朋友再多一些。
那样姜之可能也会更有些底气。
但可惜了,目前看来,汤言只想摆脱他。
“汤言,我该怎么做才能留住你的心呀。”
姜之低声抱怨,如山间流水,叮当响。
少年心事总是发生在春夏。姜之身无长物,浑身上下不过几个铜板,更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如同一个蹩脚的手艺人,想效仿女蜗捏人,却发现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造出来的也不过几个泥点。
他趴在汤言的肩上,零星为自己掉了几滴泪。而汤言她炽热的鼻息扑在鬓角,惹得他半边身子又酥又麻。
“汤言,等等我好不好?四个月,就四个月的时间,等我……”
梦呓的声音环绕在汤言的耳边,她为他的感情动容,却也仅仅到此为止。汤言现在的境遇让她自身难保,她不会想遇见个什么人,发生了点什么事。
她最起码要先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才能开始谈谈情爱。
“我……我不会谈恋爱的。”
汤言小声地保证。
可这却让姜之更加难过。
因为汤言碰上的是他,所以她不想谈恋爱。但若碰上别人呢,姜之不敢多想。
“就四个月。四个月之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开始怎么样的新生活便和我都没了关系。”
四个月后,那边是六月份。
盛夏。
汤言本来想多说几句,可姜之执拗地抓着她,只要一个答案。
“好。”
伴随着一声叹气,汤言和姜之达成了一份合约。
四个月的时间,看姜之有没有能力再次出现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