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辣姜汤[县城] > 65. 辣姜汤
    凌晨回到家,汤言和姜之都累极了。把行李搬到楼上,汤言躺在姜之的下铺不想动弹。姜之打开行李箱,把换洗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整理了下作业。想到书包里还有个小蛋糕,他拿了出来。转头看去卧室,只看到了汤言蜷缩在床上的脚。

    “汤言?”

    “哼。”

    汤言没睡着,只是累了。

    姜之敲敲门,“出来吃蛋糕吧。”

    从姜家的沉重往事里逃脱,汤言像从一场大雨里走出来,浑身无力。

    “哪里来的蛋糕?”

    咬着牙起来,汤言好久没通宵过了,头重脚轻的。

    姜之打开包装袋,随意丢进垃圾桶,“找你的时候顺路看到的。”

    草草把当时崩溃的心理路程带过,姜之将蛋糕推向汤言。她一下子蹲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早就不成形烂掉的蛋糕。

    汤言对不成形的蛋糕很好有感。毕竟装饰地太漂亮的东西被自己毁掉是不舒服的事,但坏的的蛋糕就不存在了,汤言可以享受它的美味。

    此时汤言又精神抖擞,双手合十感谢天赐粮食,学习日漫里的主人公说了句话,她好不容易扣下一大块塞到嘴里。

    “好吃。”汤言嘴里有蛋糕,含糊道。

    但只有一套餐具,汤言左看右看,打算去厨房里拿个叉子来。刚要起身,被拦下,姜之从她手里拿回叉子,毫不介怀地用着同一把叉子剜下一块。

    汤言砸吧砸吧,又想起和姜之的复杂关系。

    “姜之。”汤言正色地坐在沙发上,一改混头混脑的调调,看着他。

    姜之舔着嘴边白色的奶油,面若冠玉,清明澄澈。

    “嗯?”

    这是要谈谈的节奏。

    姜之也正式地坐在她对面。

    “你有话想对我说?”

    “嗯。”

    汤言起誓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在殡仪馆姜之上厕所的间隙,姜武曾找过她,三言两语说了现在的困境。

    “他现在正是最要紧的时候,姜叔拜托你顺着他的意思,当然是在合理的范围内。无论有什么事,请过了这几个月再说。”

    汤言答应。

    吸顶灯忽明忽暗,有些接触不良。就在这一明一暗的瞬间里,两个人中有一人看到了永恒,另一人却坚信是幻觉。

    “我们约法三章。”

    汤言把外套脱下,手指有些发痒,她不自然地扣了扣关节处。总是这样,一冷一热容易长疮。

    “你先说你的要求。”汤言望进那一双眼睛里,深不见底,她又挪开视线,“我再说我的。”

    姜之同意这个“约法三章”。

    “第一,在学校每天同我通电话。”

    汤言蹙眉。

    “第二,我放假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家。”

    汤言冷脸。

    “第三,不许同其他男生暧昧。”

    汤言脸上挂不住了,“不是,你在学校蹲大狱我也得无欲无求呗?”

    姜之算计着,“差不多这个意思。”

    “第四,和我共享定位,不许关掉,我要时刻知道你在哪里。”

    “第五,额,暂时想不到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

    汤言“呵”了声,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进早恋戒断营了呢。

    忍辱负重,汤言勉强同意了。

    “那我说我的了。”

    “第一,我也不是每天有时间打电话,我只能保证能接的我就会接。”

    “第二,不许动手动脚,我们只能是朋友关系。”

    姜之补充,“在8月份之前。”

    汤言眼珠子滴溜溜转过去:“……”

    “所以你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可以……额,不可以做上次的事。”

    “那次?”

    姜之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车站那次,还是拉你手的事?”

    “两次。都不可以。”汤言一拍桌子,伸出手,“成吗?”

    女孩高傲地看着男生。

    姜之可有可无地握住她的手,“成交。”反正也是现在是差不多的。

    在姜之的监督下,她打开了共享位置。

    这时,四点多。

    姜之睡不着了,决定写卷子,汤言也要备课,于是坐在书桌前。

    各自奋战。

    只不过汤言战斗地较短,看了第一页后就爬着睡着了。姜之将她外面的外套拿来,披在她身上。短短6个小时,他们从新竹园到顾春县,和生死离别面对面。经历了好似半辈子的事。

    快速进入心流,姜之就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现实的毁坏。

    他在自己的理想国度里称王称霸,并且如鱼得水。

    他喜欢一层层锻造自己的感觉,他喜欢做题,喜欢看着自己的分数越来越高。

    姜之自嘲,自己大约是小镇做题家吧。

    毕竟除了做题考试,自己什么眼界都没有,其他本事也一般。

    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打开时间,五点二十。快要天亮了。

    姜之给汤言设了个闹钟,他担心自己做起题来也会忘记。

    将试卷扔在一边,伸伸懒腰,仰着躺在木椅子上。身心舒畅。

    身边的汤言睡着了很安静,趴在桌子上,脸蛋安静地压着胳膊。左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衬得她肤白若雪。

    她睡着了也会不自觉地皱着眉,在梦中好像也有许多不开心的事。姜之不自觉地倾身靠近她,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可以闻到她散发的毛茸茸温暖的气味。

    凑近她,姜之看着她的发顶。新冒出来的绒毛咋咋呼呼,看着像个小狮子。深色的红发掉的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头发是黑色的。所以她的发顶是黑的。

    不对。

    姜之分明在她的黑发里看到了数不尽的白发。

    这就是她说的少白头吗。

    白发千愁。

    汤言到底有多少忧愁呢。

    一根根白丝缠绕在姜之的心头,喝了一口姜之的心头血,恍然变成了红发。于是他的心脏就和她的头发缠绕不休。

    姜之不相信因缘天定,他只相信人定胜天。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用尽全部力气去争取。

    他暗暗发誓,绝不会像他的爸爸一样做出让自己后悔半生的事。

    黑丝中的白发打眼,姜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绸缎一样光滑。汤言前二十年自己未曾参与的生活像一扇合上了的门,汤言不想和他分享,毕竟带着血泪。姜之站在门外,静静守着这扇门,看着汤言偶尔会想象门内的生活。

    姜之闪过一丝狠戾。

    他忽然想到,门内还有个十分关建的人物——汤言的前男友。

    他们的故事好似未完待续,那个人还会再冒出来吗。

    姜之舍不得,他轻轻抚摸着汤言的眼眶,去触碰她的睫毛,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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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言极速抖动起来。

    在第一缕眼光撒到顾春县的土地上时,姜之闭上眼睛,亲吻了汤言的发顶。

    可就在这时,姜武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姜之的门,正巧和姜之对上视线。

    这一对父子都有些蒙圈。

    姜武摸着门把手,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张嘴说不出来后就又静静关上了门。

    像从来没出现过。

    -

    闹钟在八点响起。

    汤言摸不着头脑,也找不到闹钟,大发一通脾气后发现在姜之的桌上。

    根本没睡够的她起床后行尸走肉。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除了餐桌上放了一份大烩菜。

    看来是支起来架子了,汤言听到了唢呐的声音。

    课程是上午十点开始,汤言还有时间,洗了个头发后,汤言发现自己的衣服昨天不知道从哪里沾了灰,还有股消毒水的味。汤言昨天去过的地方杂乱,她想换一套,但又没其他衣服了。

    实在不想穿着这身衣服去教小孩。汤言最后猫进姜之的衣柜,找了套他不常穿的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本来想继续穿着自己的羽绒服来着,可是心里还是太膈应,于是把他放在衣柜里的黑色羽绒服穿走了。

    盐罐子:「借了你一套衣服穿。」

    收拾妥当,汤言下楼去车站,顺便掏出来小孩的卷子看了下。姜之在搭好的灵堂收到了短信,但他刚好走不开。

    姜汁儿:「车上不要睡着了,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盐罐子:「ok」

    汤言在公交站坐下,又收到了消息。

    姜汁儿:「穿的那几件?」

    盐罐子:「图片/」

    汤言坐在公交站台的凳子上,手机举过头顶,给他发了张照片。

    姜汁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铅笔丢了。在哪儿看到的?」

    盐罐子:「你最好问问李存真。」

    姜之愣神:「你们俩有彼此的账号吗?」

    盐罐子:「没有。刚好我交的小孩好像和她一个初中的,在那个小孩空间看到的。」

    姜汁儿:「我来解决。」

    公交车来了。

    汤言扫码后坐到后排。

    姜汁儿:「那只铅笔有什么不同?」

    汤言本来想等着他自己发现的,可他没发现,铅笔先丢了。

    盐罐子:「自带的橡皮我丢了,里面塞了点你母校操场上的黄土。」

    几年前,汤言听过一个笑话,是许子珺讲的。

    她说顾春前几年空气环境不好,一到春天就刮风沙,天天都是雾霾天。

    有个游子过年省亲,故友问有没有带点什么特产回去。游子拍拍胸脯,说,带了,都在肺里呢。

    许子珺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笑了好久,但汤言都没get到。但等她亲眼看到连庄完小的操场时,汤言瞬间理解了。

    跑一圈下来鞋子就脏了,鞋面鞋边都是土。

    所以维持干净和整洁是很难的事。

    姜之虽然回了连庄,但没有进操场。汤言想,姜之可能是会怀念这一抔黄土的吧。

    姜之停顿了很久没有发回信,汤言还以为就这样了,等她插上耳机听歌儿的时候,对方却来了信息:「谢谢。」

    汤言抿唇而笑,她看着外面和煦的天气。心想,就算怀念也不一定非要回去。活在记忆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