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是个疯子。
竟然能对着她告白一通后立刻起来学习，并且立刻进入心流，这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汤言吃饱了肚子，继续爬上上铺睡觉。
她在隔壁的被子都已经被拿走，要是直接去许子婷的房间又不大合适，还是睡在上铺吧，姜之的房间很暖和。许国军那个杀千刀的，一点都不舍得烧煤，晚上也冷冰冰。
一晚上的梦汤言累极了。
她从大西洋流落到印度河，从印度河里爬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飞鱼，她飞跃了埃菲尔铁塔和卢浮宫，却在自由女神上降落。
她大喊不要啊不要啊，这里可是美国！
下一秒她醒了。
艳阳高照。
太阳透过窗帘照耀在姜之的书桌上。
姜之不知道是几点睡的，汤言上床的时候已经是三点多，现在是早上九点，姜之又不知去向了。
书桌整整齐齐，一本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几支笔按照同一方向放在笔筒里。课本放在左上角，试卷分门别类按照时间贴上标签，放在触手可得的课桌右侧。令她意外的是，姜之的桌子上居然有副眼镜，黑框方框眼镜，摆放在笔记本的下沿。
一切都井井有条。
汤言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穿上外套，汤言到了客厅去，四处转转后听到大门有响声。
一人一狗就这样出现在视线里。
姜之披着孝袍，其实也就是一块白布。
汤言和他视线对上，姜之笑了笑，上楼来。多比跟在她身后。
他去买早餐了。
今天的早餐是卤蛋、白菜牛肉包和红枣豆浆。汤言特别喜欢喝这家的豆浆，有些颗粒感，很厚重，不像其他家的感觉掺了好多水。
“好吃！”
姜之没吃，看着她吃饭自己慢慢笑了起来。
“你昨晚几点睡的？”汤言算了算，他这一天天的，睡得太少，有猝死的风险。
姜之抽出两张纸垫在包子塑料袋下，“没睡。”
“唔？”汤言惊讶，一口呛住，姜之为她拍拍背，“为什么？”
姜之平静的双眼看着她，“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在她睡着后，姜之花了半个小时站在床头看她，并且拍下了她睡觉蹙眉的罪证。看着看着越来越舍不得，想到她之后离开，去过自己穿插不进去的生活，他有些心碎。
于是他失眠了。
干脆五套卷子做到了天亮，看她没起，最后又去买了早餐。
这几天，姜之睡眠不足，人已经泛青了，一双眼睛红血丝过多，看着过于渗人，青胡茬也没刮，看着不伦不类。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周一吗？”
汤言一个没有周几概念的人，硬生生按照姜之的节奏记住了哪天是周六周末。
只见姜之摇头：“今天。”
“今天？！”
汤言放下豆浆，软乎乎的被子漏了一些出来，被他轻轻擦去。
“下午？”汤言不死心地再问，姜之没忍住笑了，“上午。”
姜之的行程堪比一线明星，汤言摇头再摇头，姜之这么个学法迟早要英年早逝。
“几点啊？”
“你今天不是也有课吗，我和你一起走。”
“唔，我是十一点有个试课。”
“嗯，一起走。”
汤言滴溜溜的一双眼盘算着什么。
吃过饭，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发去车站，离开前姜之去灵堂找了爸爸。姜之没办法完整地参与这场葬礼了，姜武也是一切从简，他更是催促着姜之早些离开，不要耽误学习。
姜之和汤言的目的地不是一个，汤言需要中途下车倒车，姜之则要做到终点站再换车。
到达市中心的本地银行站时，汤言背上书包准备下车了。
姜之坐在她的身后，依依不舍看着她，眼里好似长上了绵绵的线，把汤言缠的密不透风。她看了一眼后故意移开。
“每天记得接我的电话。”
汤言站在他身侧，姜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上抓着她的一脚，把汤言的脸弄得红彤彤。
她一巴掌打开，“知道了知道了。”
“让我知道你在哪。”
“嗯嗯。”
汤言开始不耐烦了，看着车后面一排排的乘客，她好似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下意识低着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姜之眼下发青，但面容温柔，想说什么被广播打断了：「顾春银行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准备好。」
很明显地，汤言看到了姜之的叹气。
一瞬间的事，感性战胜了理性，汤言抓着扶手，不自在地说：“我先走了。过几天我去看你。”
“哎？”
姜之还没反应过来，抬头只看到她红透了的耳朵。
汤言匆匆下了车，抓着双肩包的带子梗着脖子看着车上的姜之。慢慢地，车门合上，姜之都没从刚才那句话中挣脱出来。
她说……她要来看我……
？
？？
姜之是不是真的疯了才听到这句话。
汤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尴尬，将自己的五官平平整整地雕刻在自己的脸上。只是她不知道，这一刻的她有多可爱青涩。
走出两站之后，姜之还在想着她这个笑，以及最后汤言举起右手对着他不自然地挥动的样子。
带着一天的好心情，姜之到了班级。正巧碰上化学课老师在讲题，姜之打了声报告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漫不经心看了眼坐在自己左侧方的李存真，只见她矮着肩膀，不敢看他。
而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自动铅笔。
姜之没表露过多的情绪，他将自己的感情封锁起来，将自己放在低情绪波动的状态下，很快跟上老师的节奏。
上次经历了一次级部考试，班主任痛定思痛，决定给班级分组，实行“不同步教育”。前两年一般是一个好学生搭配一个差生，最后半年了这样的规则不再适用，差生就算再努力也考不上云清大学，但好学生努努力是有更大的发展。
老班把好学生集中在前两排，剩下的分开坐。
姜之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不过周边换了人。
李存真走的时候经过他的桌子，姜之看着一团雪白的校服，将课桌往后挪了一大截，紧紧贴着自己，让李存真能够顺畅地出去。
李存真小声叫了下他的名字，姜之垂着头，就当没听到。
刚才是他最后的礼节了，再多的，没有了。
姜之待人温和，但骨子里却是个冷漠至极的人。
他学习着其他人的待人之道，但也知道，这只是野兽披着文明的外皮罢了。
除了学习之外的时间，姜之每晚盼望着的，就是和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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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楼廊桥下的电话，就是他的救赎。
可有时候汤言会有事不接通，姜之内心黑暗的欲望就会水涨船高，他挣脱不了，因为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他会胡思乱想，汤言到底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和男生发生什么暧昧的对话。这样的猜忌让他苦不堪言，姜之没法控制自己。
趁着人少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悄咪咪地查找了汤言的手机。
只要手机在她身边，以查找能够发出的音量她绝对可以听见的。
果不其然，姜之的下一个电话她就接了。
“姜之你疯了吗！”
刚才她在洗澡，水声朦胧中听到手机的爆鸣，吓了她一跳，所以现在她是在带着泡沫没有擦干的情况下出了浴室的。因为是公共浴室，她胡乱套上了衣服就来拿手机。
姜之的笑声传来，他丝毫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多恶劣。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汤言满头满脸的火气被他这一盆水倾盆倒下。
汤言呵了声，直接挂了电话。
姜之打了几个过去，她都没有接。
他这才知道汤言生气了。
回到宿舍后他给她一直在发信息。
姜汁儿：「汤言，对不起。」
姜汁儿：「对不起，理理我。」
姜汁儿：「理理我嘛……」
……
姜之焦虑的情绪透过屏幕跑了出来，汤言看着他发过来三百多条的消息，终于还是打开了聊天页面。
盐罐子：「知道了。」
姜汁儿：「我知道错了，之后不会随随便便再查找了。」
汤言一肚子的火在看到他凌晨一点还在给她发消息的时候消失殆尽。
早上五点就又要起床，他这一天平均睡不到五个小时。
汤言瞬间心软了。
盐罐子：「刚才在洗澡，你吓我一跳。」
姜汁儿：「抱歉，哭哭/之后不这样了，我看到你在家，以为你故意不接我电话。」
汤言心软的一塌糊涂，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盐罐子：「我说了，不会故意不接的。」
姜汁儿：「我知道了。」
姜汁儿：「明天有课吗？」
盐罐子：「无。你快睡觉吧，我也睡了。」
姜汁儿：「那明天你来看我吗？」
姜汁儿：「来嘛，我中午和晚上的吃饭时间都有时间。」
盐罐子：「嗯。」
姜之喜出望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姜汁儿：「明天真的来？」
盐罐子：「嗯，大概中午吧。」
姜之凌晨一点清醒地不得了，感觉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他掀开被子，四下寂静无声，他都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等待心情冷却了十几秒，他再次拿出手机。
姜汁儿：「我等你！」
盐罐子：「不，是我等你下课。」
盐罐子：「睡吧。好好学习。」
姜汁儿：「好！可爱脸/」
看着一个小猫脸的表情包，汤言也笑起来。
姜之平时看着一个超大个，结果私底下爱用小猫表情包。
汤言也上床，临睡前刷起来视频。手机忽然出现消息横幅。
依然来自姜之：
「我们以后养一只小猫好吗？」
汤言久久看着这一行字，迟迟打不出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