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失控潮汐 > 19. 闷葫芦
    陆潮低着头,按在拉链边沿的甲床隐隐发白,他拎起包,眼眸从她面庞掠过:“跟你没关系。”

    长腿在话毕后毫不犹豫前迈,恍神的瞬间,陆潮人都快走到门口。

    “你不想柒柒恢复正常吗?”凌汐侧手抓住吧台边缘,朝他喊的音量都抬高了些。

    高大的背影一瞬僵直,双脚猛地止在原地,前迈的趋势骤然中断,他的身影因为惯性前后晃了晃。

    陆潮缓慢转头。

    四目静悄悄对上。

    “我有朋友认识精卫中心的专家,我想柒柒应该不是脑部受伤导致的失忆吧?”

    那天和陆柒聊天的时候凌汐有试探问过,据陆柒所说,她有记忆以来并没有经历过什么身体外部创伤。

    这些天和他们兄妹俩相处下来,加上那天在陈溯家陈潇和陈溯并不正常的反应,她猜测陆柒成这样的原因或许就跟他们始终没有出现的父母相关。

    倘若真是出差,陆潮何必要退役回来照顾妹妹?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陆柒又怎么会只能看父母的照片?

    “不管什么原因造成的,这种病症对柒柒来说都是种负担,她现在还小,也还在上学,频繁失忆不免会让她没有安全感,甚至影响学业。”

    陆潮无声望着凌汐,稍蹙的眉心明显抽动了下。

    时间悄然流逝在移位的太阳光线里,陆潮始终维持原有姿势不变,只是细细看去,他身侧拎着包的手不知何时绷紧,血色淡薄。

    凌汐斜倚在吧台侧,重心稍稍偏移,肩口松懈下来。

    她轻舒了声气:“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毕竟她喜欢柒柒,如果那背后的原因真如她猜测那样可悲,她更希望柒柒能够走出来,而不是被庇护在看似完美无缺的保护伞中,带着永远困扰她的病症逃避一辈子。

    柒柒自己说过的,要么成为闪闪发光的金子,要么成为自由的雌鹰。

    她相信柒柒,会有一颗能战胜自己的心脏。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陪着她一起。

    凌汐脑海中浮现那天女孩抱着奶茶侃侃而谈的面容,本能地弯起唇。

    那样纯粹美好的女孩,她能治愈世间所有,同样的,她也一定能治愈自己。

    视线缓慢聚焦,凌汐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陆潮身上,嘴边的笑收起一瞬,又从容铺开,拖出若有似无的轻散:“不过如果要帮陆军官的忙也是得要点代价的。如果陆军官需要的话,就每天给我送一束花吧,送到我帮完你的忙。”

    “什么花?”陆潮似乎没能来得及思考,嘴比大脑快了一步,顺着她的话问了出来。

    “我应该不及陆军官懂行,陆军官觉得什么花适合我,不如就送什么花。”

    又是片刻的沉默。

    凌汐到最后也没等到陆潮的回答,紧合的大门开了条恰好能过人的缝,旋即再次合上,空荡荡的桌椅旁,只留下逐渐稀薄的柑橘香。

    香味最后也被吧台的迪瑞特柠檬汁覆盖。

    颜淇从休息室出来。

    “刚刚你们聊天我听见了,柒柒生病了吗?”颜淇往门边瞟了眼,倒了两杯温水。

    凌汐摇头:“具体的我其实不太清楚。”

    三言两语说清了大致情况,凌汐能猜到的,颜淇大致也能知晓。

    听到最后,颜淇略感讶然的眼眸微动,连着喝了几大口温水。

    “她这算间歇性失忆吗?”

    凌汐耸耸肩,她也不知道,所以才会想让陆潮带柒柒去精卫中心看看。

    “汐汐,咱们后面如果真要帮的话,就经常去陪陪柒柒呗?”

    如果相识不熟就算了,可打算帮了,事还是做周全些好。

    颜淇瘪了瘪唇,倒希望她们预测的可能是错的,不然柒柒这么小的年纪就失去父母……

    “我也是这么想的。”凌汐掌心包裹住颜淇的肩口,视线交汇的那刻,两人同时笑了笑。

    “不过你让陆潮送你花是想?”

    凌汐抿了口温水润嗓,视线挪到窗台那支枯萎大半的野蔷薇。凌汐前几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一直不想扔。

    她就想等到这花凋零的最后一刻,就想这花能再陪她久一点。

    她浅笑:“那束野蔷薇快枯萎了,窗台空着也不好看。”

    -

    潮汐Bar在傍晚七点正式试营业。

    大瑶和慧慧都准时到岗,在调酒台边候着。

    凌薏和陈晋特地改了今晚的约会计划,提前过来捧女儿的场。陈诵仪纵使不那么赞成凌汐自主创业,也还是带着凌汐的姑父过来捧场,凌汐的堂哥高政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亲爱的凌老板,有没有给我们预留座位啊?”

    还亮着顶灯的空间里,凌薏和陈晋十指紧扣,齐齐立在吧台前,凌薏扫了眼吧台后面的调酒台,最后满意地望着女儿。

    “当然了!”凌汐朝凌薏挑眉,右手前伸,掌心朝上,送到凌薏面前。

    凌薏那双浅棕的眼眸波澜不惊地弯起弧度,似是早已熟悉女儿这般模样,空出来的那只手熟练地轻搭上去。

    凌汐肆意笑开,牢牢勾住凌薏的手,然后拉近,脸颊贴上去磨了磨。

    “凌经理能赏面,我肯定是以最高规格安排的。”

    凌汐尚且沉浸在和母亲的玩笑里,耳边突然一声低咳挤进来,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室内音箱里的背景音乐。

    陈晋刻意收敛的神色在凌汐侧眸的那刻便占据她全部视线,陈晋变本加厉地抬起下巴,一句话里掉出来的酸味足够就一大碗饺子:“原来凌老板只要凌经理赏面啊,那我这个姓陈的外姓人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凌汐和凌薏相视一笑,凌汐另一只手朝父亲递过去。应对这种场面,她已经不需要再思考,嗓音在开口的那刻自动转换:“我最亲爱的陈教授,我这儿空调开得可足了,这就是最凉快的地儿。没陈教授给我撑场子,我这就是个小破清吧,陈教授一来我这档次都提高了呀!”

    略显浮夸的讨好刚好不偏不倚地消解了冒出来的那股酸味,陈晋一面压着嘴角,一面又藏不住上扬的弧度,连着点了好几次头。

    “老爸,你想笑就大大方方笑嘛,笑一个我请你喝酒。”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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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行!”陈诵仪挽着老公融进来:“汐汐,你爸说了咱们今晚的消费他买单,他亲口保证的要做你跟淇淇的第一位顾客,不能让你爸愿望落空啊!”

    凌汐长哦了声,眯眼瞟向陈晋,二话不说让颜淇把菜单拿过来。

    “来吧淇boss,那咱们好好招待第一位顾客!”

    凌薏和陈晋最先点了酒和小吃,后边的陈诵仪一行人也不客气,洋洋洒洒点了酒和食物,等颜淇妈妈她们也点完,二维码也送到她们跟前。

    陈晋本来打算全都结清,颜淇舅舅又站出来,说他们一人一半,不搞偏向都支持。

    陈晋别无二话,不过几十秒,凌汐和颜淇的生意正式开张。

    一行人都认识,凌汐索性给安排了大卡座,两张大沙发围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根荧光棒,是等会儿给来唱歌的乐队捧场的。

    招待完家人,零零散散来了些客人,安排好座位后,陈潇提着篮金箔花到场。

    “凌汐、颜淇,恭喜啊!怎么样,我没来迟吧?”

    “不迟!完全不迟!”颜淇兴冲冲道:“陈潇姐,你来就来了,带这么贵重的礼物太破费了。”

    放在吧台上那篮金箔花毫无保留展露在白炽灯下,时时刻刻变换的氛围灯一混,金色光芒迫不及待的四散开来,没有丁点低调的打算。

    陈潇大手一挥,让她们不要在意这些。这都是她和陈溯商量好的,也是由两人一起出资,一份摆在外头的花篮,一份金箔花蓝置在里头,不仅赏心悦目,还不会枯萎。

    “哦对,”陈潇想起什么,补充:“这里头还有陆潮的一份,外面的花篮还有这金箔花都是从他那儿弄的,付钱的时候他只要了我和阿溯一半,剩下一半是他的。”

    凌汐的面色倏然僵凝一瞬,微张笑起来的唇忘了阖上,舌头不知不觉抵在了上颚,眸中笑意褪去,被攀升的惊讶灌满。

    那花篮是从他那儿弄的?

    但不是他送来的,也没有出现任何他店里的logo。

    收到的时候她还以为陈潇是找其他花店送来的。

    “不过他要带柒柒,不太方便过来,所以他俩的心意就由我带到了啊。”

    凌汐还没蔓延开的思绪被陈潇掐断。

    恰好李老板和宋楹也到了。

    颜淇带着陈潇、李老板和宋楹去了散台落座,凌汐留在吧台内,手里还拿着那篮金箔花。

    他做的?

    那今天上午送花来的时候怎么一声不吭?

    凌汐捞出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早就被压在数不清多少消息框下的那条深蓝海水头像、没有备注昵称的聊天框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上周四。

    她盯着那四个字母。

    Tide。

    几秒的专注,胸腔积攒了团活跃的气儿,压根沉不住,只想往外窜,最终靠着胸廓轻震发力,将那团气挤至喉咙口,发出声嗤笑。

    凌汐收回手机,将手里那篮金箔花摆到她的书柜上,就靠在她的书前。

    回到吧台继续招呼客人前,她对着那金箔花悄声说了句:

    “闷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