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上灵,阮长安拔腿就往外冲。
几大车东西,盖着布罩子,掀开来,麻袋排列得齐齐整整。
“头,这都是什么啊?”
阮长安扯开麻袋绳,里面全是护生锦缝的荷包。怪不得她娘总着急回上灵,这么多荷包,得他们没日没夜干多久。
真不愧是她娘,闷声干这么大的事。
押送的护生锦的头目道:“大帅,您母亲说了,这些东西你肯定能用上,他们虽是些手艺人,也希望能助你护天下长安。”
“太能用上了!”阮长安已经按捺不住激动,转头便朝众人喊道:“我娘他们做的宝贝,能挡傀儡术!”
这些荷包分发下去,竟有两万之多。
阮长安带着两万精锐,连夜冲过法垒,直奔暄城而去。
此时暄城竟已被邵家军团团围住,四面攻城,杀声震天。或许邵将军笃定她不敢拿大军性命硬拼,后方阵型散乱,防守并不十分严密。
听完斥候来报,阮长安仍不敢掉以轻心。
对面先是诓他们入城,又是往城中水源下毒,真是居心险恶。万一围城只是诱饵,钓的就是他们这支援军呢?
那邵将军生在军营,长在军营,对战术研究颇深,保不齐想来一招围点打援。
阮长安笑笑,她可不会上当。于是派出两队轻骑,由赵潭领兵,从后方穿插攻入,见兵斩兵,见马杀马,快如闪电。打完就跑,毫不停留,只做消耗扰乱他们。
不多时,又一飞鸽赶夜色而来,落在肩上,阮长安拆下信鸽腿上的布条,乍一看上面空白无字,待她稍用法力,指尖在布条上一抹,字迹随之浮现:攻打澧城,围魏救赵。
萧明羽的字,落笔不急不缓,看来城中还撑得住。
果然,城中有不少傀儡立在城墙,这些傀儡力量奇大无比,似乎毫不费力就能掀翻爬满人的云梯。
眼看情势好转,阮长安也能放心去澧城。澧城她熟,身后姊妹兄弟就更熟了。这条路,他们这些人闭着眼都能走。
阮长安带三千轻骑,日夜不休,一路快马从北面直接捣入,赵潭则领大部队从葵菜坡压过去。
七天下来,三千人烧掉附近村落粮仓,截住粮道,又往河里抛尸投粪,逼得城内大军全都疯了,不得不出来迎战。
邵将军在澧城本就不得人心。城外一打起来,城里百姓抄起锄头就跟上反了。正好阮长安的大部队也从葵菜坡杀来,双面夹击,澧城得以拿下。
打归打,如今情势下,阮长安可不敢真在此地长驻下去。一想到邵将军毫不恋战,直接撤军,阮长安也赶紧掉头往北府军营去。
如料想那般,邵将军果真带兵准备直捅她的后院去了。
毕竟那地方也曾是邵家的老巢。
阮长安带兵站定,护住营地。眼看邵将军的人,兵甲都破破烂烂,长的长,短的短,都是些可怜巴巴、缺吃少喝的新兵蛋子。
而自己这边,因为辛辛苦苦种的田被他们故意毁坏不少,各个眼露凶恶,恨不得把对面生吞活剥。
双方交战三天三夜,阮长安占尽本营优势,一切人员轮换,粮草供给都配合顺利。
邵将军眼见大势已去,便将残兵驱赶到百里长壕的法阵处。阮长安一路带兵追赶,准备合围,好叫这不可一世的邵将军做她手下败将。却不成想,小邵将军一声令下,硬将手下人马全部逼入法垒。
整个队伍,十有七八都化作傀儡。
阮长安勒住马,简直不敢相信,却不得不承认,如此形势下,心狠也是个本事。
傀儡军反扑回来时,战力惊人,比活人凶猛百倍。
一把长枪飞来,阮长安侧身躲过,回头时,脸上却划伤好长一道口子。
阮长安喊道:“陆聆风!你来稳住!”自己则单枪匹马,一路破阵,马被刺穿倒地,她一跃而起,踩着敌方长枪盾牌,直接飞身到小邵将军面前,一脚踩马头借力,一脚直接踹在他脸上。
刹那间,人仰马翻。
“快!保护将军!”
残余的的邵家军涌上来,阮长安抡起长枪横扫一圈,一时间无人能近身。
邵将军忍着浑身伤想爬起身,偏阮长安出枪极快,他只得仓皇躲过,在地上滚了几丈远。
阮长安定下心神,准备最后一击。但这一回,邵将军眼见躲无可躲,主动以身躯迎上,凭借身强个高的优势,一路硬顶,阮长安被迫连着后撤好几步,好不容易脚下刹住,借力将长枪挑起,结果,这位邵将军是个有血性的,一手握住枪杆将全身力量甩出,两人齐齐摔在傀儡法阵上。
阮长安一个翻滚,勉强躲开,但小邵将军皮肤瞬间开裂,通身长出无数鼓包。
其他的傀儡都只知道张牙舞爪,见人就扑过去。可邵将军却不同,大概是自幼生长在军营的缘故,意志力极强,即使变成傀儡,也不忘捡起长枪朝阮长安刺过去。
阮长安抬头看着突然间比自己高出这么大一截的傀儡,只觉得太棘手了。一分神的瞬间,小邵将军所化的傀儡一脚踏来,害她喷出一口血沫。
幸好赵潭替她挡下一枪,否则她不死也难逃重伤。
陆聆风喊道:“长安,往这!”
阮长安连跑带飞到所指的点位,傀儡扭身追去,忽然地上掀起一根锁链,拦在傀儡脚下,硬将这庞然大物绊倒在地。
阮长安拽下护生锦囊,用剑将此物捅入傀儡身体,傀儡浑身冒泡,散出一阵浓烟。
这么大只怪物死在她剑下,一时间士气大增,士卒开始效仿,绊倒傀儡,再行击杀。
暄城大门敞开,乔采薇带兵出来接应,苦战一个时辰,总算是打折了邵家军。
阮长安指挥人将俘虏先行关押起来,照这么下去,战乱时,人可比金银铜板都宝贵。往后一年半载的,恐怕要管的地方会越来越多,生火做饭,种地盖房可都需要有人。
乔采薇敬邵将军是个人物,好生将他埋在此处,还立了块木牌做碑,嘀咕道:“挺好一个人,又俊又利索,还有魄力,非去当走狗,可惜了。”转头又朝阮长安问道:“头,下一步怎么打算?”
阮长安不假思索道:“继续打,控制住暄城、澧城等边境几座城池。”
这世道,想做成事无非是控制住人和地,要不怎么讲地利人和呢。有了土地和人,就能有粮有兵,接下来就看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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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了。
从暄城向南,短短三个月,阮长安带兵一路拿下澧城,燕城,五源渡。虽说队伍中不断有人劝她继续西行和南下,但她还是坚定暂且到此为止了。
否则战线太长,凭她现在恐怕还难以稳住。
五源渡再向西向南都需水路配合,没办法推进,只得驻扎此地,防止让燕城腹背受敌。
而燕城再推进一步则是孚城,要是继续连攻十城,便能直指盛都。
常言道:好事多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当晚,阮长安破例开了场庆功宴。军中难得热闹,乔采薇端着比脸大的碗,满场子串,喝翻了不少人,陆聆风抱着酒坛子,逢人就敬,自己一口没喝,牛倒是吹出去不少。
阮长安坐在主位,哼了首不成调的小曲,看着几团篝火,忽然嗅到一丝异常。
这景象看着热闹,可以乔采薇为首的澧城军,还有赵潭为首的原北府军,这两支队伍落座都泾渭分明。
“头!敬你!”乔采薇踉跄过来,酒洒了半碗,显然已经半醉半醒,道:“跟着你,这辈子值了!”
阮长安接过碗,本想仰头一饮而尽,可酒到舌边,忍不住龇牙咧嘴。这酒也太辣了!比她之前喝过的都辣。
众人起哄道:“头不能喝酒!”从兵到将,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乔采薇搂住阮长安肩膀,冲着满营将士喊:“我们头,是天底下最好的头!咱们跟着她,有肉吃,有仗打,有田种!她说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众声应和,山呼海啸,高喊:“喝!喝!喝!”
阮长安见此不免心生得意,亦喊道:“有诸姊妹兄弟在,咱们战无不胜!”于是一饮而尽,烈酒下肚,与乔采薇勾肩搭背走下主位,与各将领一一推杯换盏,余光却瞥见角落里几个人没动。
一直喝到后半夜,阮长安回到营房里,想到明日该分田分俘虏,又是一阵头疼欲裂。
阮长安趴在书案上,五官皱成一团,好不容易梦到有人给她按了按太阳穴,这才缓解不少。
次日一大早,就听营房外一阵吵吵嚷嚷。
“我们可是从入伍就开始跟着头的!”乔采薇长枪在地上一杵,铮响一声,“硬仗我们打最多,地分一样也就罢了,凭什么不能先挑?”
赵潭道:“靠水的,平坦的田你全要了,剩下些沙石地你管那叫田?这也就罢了,俘虏流民是不是得给我们留些?”
外头吵成一锅粥,阮长安踢开门出来,怒道:“够了!”
双方虽都闭上嘴,可眼睛里的火还没熄灭。
阮长安道:“吵什么?”
赵潭道:“大帅,恕我直言,乔将军自恃功高,根本没把我们其他人放在眼里。”
阮长安看向乔采薇,问道:“采薇,真有此事?”
乔采薇道:“头,从打天狼人起,我们澧城这伙人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田地人丁就这么多,要是论功行赏,恐怕根本轮不到他们。”
“你!要不掺和你们的破事,老子还在吃朝廷粮饷呢!”话说出口,赵潭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抱拳对阮长安道:“大帅,是末将一时失言,末将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