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传说,从废柴开始 > 41. 问道
    齐爱豪奢,盘剥的是王土百姓。

    天狼崇武,屠戮的是四方臣民。

    上灵喜祭祀,榨干的是忠纯之心。

    倘若我集三者大成,则臣民顺我,所向披靡。

    ——

    陈蓝青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腰间佩剑价值连城,身上金银累丝的香球能顶上我们全家家产,而我,”陈蓝青握紧拳,几度张口,最终仍旧无声。

    堰西镇陈家,世代做染坊生意。陈蓝青对着发酸发臭的染缸,反复将素布浸入,日复一日。

    “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

    “姑娘?”

    陈蓝青听屋里弟弟念书听得专注,心里全是“不期修古,不法可常”,完全没注意到游历至此的吉安仙师。

    陈蓝青的父亲看见挂在院里的布无风自动,踏出门来,一看这人不像是买布的,张口朝女儿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什么人都往家里招惹。”说着便抄起门口的棍子过来。

    吉安甩拂尘缠住棍子,好言道:“误会。在下吉安,我是看这位姑娘颇有天赋,有意收她为徒啊。”

    陈家父亲声音尖锐:“收徒?多少钱?”

    吉安捋着胡子道:“我看姑娘天赋高,将来肯定大有作为,不多收,只要五十贯。”

    还不等吉安把话说完,陈父顺手打了把陈蓝青,“五十贯?把她卖了都不值。还要老子给她花?”听到要钱的事就是晦气,被他打的女儿躲都不躲,全然不把他这一家之主放在眼里更晦气,于是指着陈蓝青对吉安道:“要不你给我五十贯,从此她给你当牛做马做姘头,我全不管,你看行吗?”

    恰在此时,堰西镇第一富户王五也进了染坊,对陈父道:“小门小户就是眼皮浅,这可是齐国的吉安仙师,吉安仙师知道吗?不仅是仙师,还是国师。”

    陈父立刻谄笑道:“是是是。”

    王五本想将家中三个儿子塞给吉安,哪怕是拜其弟子、旁系弟子为师都好,可全被吉安冷嘲热讽拒绝了。

    王五道:“这样,你让蓝青去,学个两年,回头我出两百贯聘礼,让蓝青嫁给我儿子,如何?”

    两年一百五十贯,真是个划算的买卖。

    陈蓝青低下头,虽面无表情,但心里也有些窃喜,能嫁到富户王家,简直是菩萨显灵,听到她的白日梦了,看来拜吉安为师真能大有作为。

    前脚王五与吉安刚一走,陈父好不容易搜罗出五十贯钱,用毫无光泽的蓝布包上,给了陈蓝青,道:“刚好五十贯,拿好,明天出发把你弟弟也带上,倒要叫王家瞧瞧,我们陈家儿子才是出息。”

    陈蓝青一言不发,半夜悄悄离开了家。

    堰西镇与齐国相邻,陈蓝青一路行乞两个月才到达安都,在山脚下古道口,她背靠一棵树,望着仰不见顶的山,咬住干裂的嘴唇。

    “姑娘,吃吧。”

    陈蓝青水尽粮绝三日,哪怕是个黑黢黢的馒头都足以让她垂涎,陈蓝青刚要伸手夺来,却见递馒头的手皴裂如柴,顺着裸露在外的手臂,陈蓝青抬起头。

    “拿去吧。”

    一个老僧,僧袍褴褛,拄着杖,脚穿一双草鞋,沧桑瘦硬。

    陈蓝青抽回手,她早习惯把脸面最严放在地上任人践踏,换一些施舍,但这位老僧给她的,她似乎承受不住。

    她受不住这种慈悲。

    可宝华山又这么高,高到她一抬头就感到腹中空空,四肢瘫软,恐怕爬到古道上没多久就会晕死过去。

    陈蓝青从包袱中拿出叠好的一块布,递给老僧,一块布换一块馍,她填饱肚子,他打几个补丁,如此她也心安。

    待她三两口吞下馒头,没想到老僧并未走远,又将布归还道:“阿弥陀佛,贫僧有戒律在身,何处有苦难,就往何处去,苦行祈福,不得受人财物。”

    很明显,这老僧是为了让她安心吃完,才接下她这块布的。

    陈蓝青微微蹙眉,道:“苦行?”

    老僧道:“众生苦难有定数,贫僧每多受一分苦难,世人就少受一分。”

    “为什么。”陈蓝青这么多年,只受过无缘无故的恶,却没受过无缘无故的善。

    老僧没有回答,只是触了下她的头顶,道:“我会替你祈福。”说罢转身便继续前行。

    有那么一瞬,陈蓝青险些落泪。她叫住老僧道:“法师,回去吧,没用的。天下苦难都是别人害的,你替不了。”

    老僧转身行了一合十礼微微一笑便走了。

    陈蓝青知道自己劝不住,倒是因那一块馒头有了力气爬上山,在山门外靠墙睡了一夜。

    次日入宝华殿,就见齐照月牵着马,走皇家祭祀的官道上来,紫色衣服反的光很刺眼。

    丝织物的颜色,她家的素布永远染不出来。

    二人同日拜师,照月带来公主给的夜明珠,陈蓝青恭恭敬敬奉上五十贯钱。

    吉安拆开包袱又笑把钱推还回来:“这钱是我为你讨要的路费,你竟分文未动。拿去吧。”

    陈蓝青伸出手,很快又缩回去。她的手上染料的蓝青未退,粗糙,而且还有星星点点的脓疮。

    趁照月东摸西探的功夫,吉安用手掩住半张脸对她道:“拿回去吧,你的学费算她身上。”眼随即瞥到照月身上。

    照月来之前已随禁军习武三年,天赋惊人,以武入道,用的又是公主赐的上等的丹药法器,可谓三天一长进。

    陈蓝青自知这方面无法超越,常常夜里难眠,独自躺在祭台,看着星辰交合分离。

    直到有一日,齐国国师殡天,当夜一场天星雨,流火全都飞向天边的某一处,至黎明前,伏煞生成耀眼的光。看来,有人摧毁了国师的运道,取而代之了。

    只是万般没想到,此人是宝华殿的诲安法师,他之前并不显山露水,地位亦不能与吉安相提并论。

    诲安独大的那段时间里,所有吉安的弟子都被人压过一头,甚至不少人殒命。而诲安法师的人,不论玄法还是皇室恩宠,都一日胜过一日。

    很明显,仅靠正途修炼不可能实现。

    “蓝青,你常常坐在人群边,独自捧书参悟,可参透了什么?”

    吉安看出她心中已有答案却仍旧摇头不语,便将她与照月叫到屋内,取出一典籍的残章道:“倘若悟透此法,别人的修为就会成为自己的。”

    照月跳起来,一拍桌道:“老头!别拿禁术害人。”

    吉安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咱们都快被灭门了!”

    “血债血偿,我自会讨要。”

    照月三五下撕毁书页,拿起剑,气势汹汹闯入诲安弟子修习的灵洞。

    “照月!”

    吉安追过去,但还是慢了一步,照月手起剑扬,杀了诲安的大弟子。

    照月指着众人:“你们都给我听着,宝华宫是皇家敕建的宫观,容不得你们邪魔外道玷污,再有人胆敢造次,三招之内,我定取他项上人头。”

    诲安突然出现在身后道:“三招?我倒要试试。”

    那天,宝华宫腥风血雨,陈蓝青则独自拼凑起被撕毁的纸页。

    她不想惹祸上身,但也没想到照月能一战成名,不受罚就罢了,还成了禁军副统领。

    照月被召回宫,临走前专门跑到吉安面前,“老登,别以为你教我点东西咱俩恩怨就结束了。”又故意拿出布口袋,把神殿的贡品连琉璃盘一起扔进去,背着口袋往外走,一路大摇大摆,耀武扬威。

    陈蓝青自入宝华宫一直不解,为什么照月对吉安有这么大怨念,何况她什么好东西没有,非得拿走神台贡品,便放下手中典籍,起身拦道:“师妹,你与师父到底有什么恩怨?何至于此?”

    照月毫不客气指着吉安,道:“这老东西把我往火坑里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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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蓝青心中敬重吉安,当即道:“不可能。”

    吉安示意陈蓝青退后,自行站了出来,沉声道:“我能怎么办?山灵每年都要吸食童男童女才肯灭火,从古至今,就你一个跑的。你一跑,大火足足烧了三个月,蔓延至周边村镇,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九殿下因此丧失多少民心?”

    照月一听九殿下,顿时红了眼。没有争执,而是转身直接跑出去,呜呼呼地哭了。

    陈蓝青跟上去,送照月下山,二人一同往三寸居方向走了很长的路。

    突然,照月停下脚,道:“师姐,你觉得我当时该死吗?”

    问题来的突然,陈蓝青瞪大眼,下意识微微摇头。

    照月吹了声哨,一只灵鸽飞来,跳立在手上。

    “师姐,这只灵鸽送给你。我在此修行,九殿下有什么事都是靠这些灵鸽传递。以后你有事,也可叫它来找我。”

    照月走后,陈蓝青一个人又去了祭坛,坐在悬崖边,从黄昏到半夜......但什么也没做,因为与王家的两年之约快到了。

    两派之争她置身事外,吉安对此虽并未表现出半点不满,但她心里开始不安,不仅如此,继续留在这里陈蓝青也想不到未来的出路。

    她入修太晚,后辈人才辈出,同辈家底丰厚背靠大山。而她除了只有吉安可见的天赋,其他一无所有。

    去宝华宫这种修行圣地镀金,对她而言,改变不了什么。

    一天夜里,陈蓝青悄无声息留下一封信,回乡嫁人了。

    成婚当日,公公王五把她从洞房拉到宴席上,揪着她喜服的袖子朝众人炫耀道:“我儿媳可是宝华宫吉安仙师的弟子,吉安仙师你们都是知道的。”喝了敬来的酒,老脸酡红,踩着凳子一脚踏进菜碟,声音又提高了些:“谢谢诸位,谢谢。此外,我王家还有一喜,就是我这小儿子,明日就要去府衙做官了!”

    恭维声不断,陈蓝青嘴角微不可察向上一扬。得意不过片刻,她那父亲顶着一身酒臭把她拉到一旁,指着她鼻子道:“咱们还有笔账没算!你个赔钱货,当初为什么没带你弟弟,害他现在进不了县学。”

    陈蓝青眉眼冷淡,声音也冷淡:“他蠢。”

    话音刚落,便受了狠狠一巴掌。陈父道:“放屁!是你蠢!你有了狗男人忘了爹!当初就该淹死你!”

    陈父刚要出腿,新郎王孝挡在陈蓝青身前,替她受下袭来这一脚,理理衣冠颇有几分为官者的姿态,昂首道:“蓝青已同我成婚,就是我王家的人了。我们王家人不受陈家的气,你好自为之。”

    陈父气不过,转手一巴掌扇到妻子张氏脸上,当众骂道:“还不是你生的蠢货!真是气死老子。”

    陈蓝青无地自容,愣在原地,幸而王孝即时把陈父拦下,又哄得宾客都去了别处,这才回来,拉住陈蓝青的手,温柔道:“蓝青,没事了。”

    好事到此并未结束。

    回到新房,王孝拿出些私房钱,塞到陈蓝青手上道:“你在惦记你母亲?明日偷偷拿去给她吧。”

    陈蓝青低了许久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王孝随之露出笑意,笑如春风,是此前她从未拥有的。王孝又道:“对了,我之前曾跟太守说你精通占学,他想请你为此地算上一算。”

    陈蓝青轻轻点头。

    因得这般帮助,王孝两年三升,陈蓝青生下女儿后也再次有孕。

    直到有一天,张氏遍体鳞伤,嘴角流着血,却在王家大门口大声嚷嚷非要见女儿。

    陈蓝青挺着七个月的身孕出来,没想到母亲直接跪在地上,抱住她的脚腕不停磕头,嚷嚷道:“蓝青,娘求你,借给娘五百贯钱。你弟弟在县学伤了人,被揪住不放了呀!”

    “五百贯!”陈蓝青吓得脸煞白,反问道:“上个月爹才要了六十贯,我没有管家权,靠夫君俸禄,到哪去再找五百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