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 > 8. 08夜宴
    入夜之后,小巷里四处是美食的香气。

    一整只鱿鱼被按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泛着油光。碳炉上的面筋烟浓火旺,汤汁滴落到燃烧的炭上,火舌猛一起落,香气顺势翻涌。

    料盆里的孜然与辣椒撒落如雨,扬进了附近的空气里,沿着嗅觉沾到了路人的舌尖。

    生意好的摊点前,油污、汁水混到一处,腻腻的、踩上去有些黏脚。

    可食客却不介意,蜂拥着往最前面凑过去,仿佛那地面的污渍也是香的。

    姜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胃里的馋虫被勾得作祟,急起来的饿意烧心般得疼。

    “还有多久能到?”他忍不住问。

    “就在那儿。”赵傲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两层小楼。

    商业街内小巷纵横,那幢小楼刚好在十字路边。一条室外楼梯曲折地攀上二楼,将一楼的店门头与二楼的露台连接到了一起。

    楼梯的尽头是扇铝合金门,此时紧紧地关着,意味着二楼并不开放。

    姜宴将目光投向一楼的店门。

    墙面一半是落地窗一半是玻璃门,透过室内的灯火,能看到坐满了的用餐人群和目力可见数量不少的酒桶。

    店外有棵酒瓶垒起来的圣诞树,由上到下排列着差不多大小的酒瓶。

    酒瓶颜色由浅入深,每一层交错着排列,依序缠着灯带,像是道盘旋的、渐变的浪。

    门头的屋檐下也垂着几只酒瓶,被固定在复古的金属件下,光线在标签后半藏半露,细看才发现是一盏盏使用过的酒瓶制成的户外灯。

    透明酒瓶被做成了壁灯,高高地悬挂起,映照着店铺招牌上的字:

    地心音乐餐吧

    简餐、弹唱、酒畅饮

    无论是店外的酒瓶,还是室内的酒桶。酒的元素多到能把这家店淹没。

    招牌上的“酒畅饮”三字,着实很有说服力。

    “看什么呢?”赵傲来问,“进去啊。”

    姜宴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看酒瓶。他把目光从瓶瓶桶桶上收回,走到前面推开了门。

    音乐声比酒香先传了出来,像是个年轻的姑娘抱着吉他边弹边唱。

    她的声音随意而懒散,粤语也不字正腔圆,嗯嗯啊啊地哼唱着抒情的歌曲,像没睡醒,又像喝得酩酊。

    (重新出发吗/更渴望未来/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1)

    歌声是在狭长的走廊里几经辗转,才传到进门位置的。声音忽大忽小,隐隐绰绰,已然很听不清。

    坐门口的顾客似乎不很在意音乐。他们坐的是畅饮区,只要58元,12款啤酒自助无限续杯。

    如果愿意再加20元,还能多份小食与水果。

    对他们而言,酒比音乐要重要得多。

    姜宴在店外看到的酒桶,正是用来装这些啤酒的。

    畅饮区面积不大,位置排得很紧。

    只消随便扫一眼,便有密密匝匝的人头映入眼帘,着实壮观。

    要正经吃些餐食、喝些不错的酒,就要走过眼前那道走廊。

    走廊是拱形的,墙面上铺满棕红色的小方砖,很有种复古酒窖的感觉。

    许是为了配合圣诞氛围,此时这些砖块被一排蓝底白边红色驯鹿花纹的三角旗帜所遮挡。

    走廊的入口与出口处均有几只作为装饰的木桶,上面缠了几圈S形的、边缘被染得白的松针。

    缠好的松针上系了几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蝴蝶结的中心用别针固定着同样小小的、戴着尖尖圣诞帽的雪人玩偶。

    愈往深处走,视野逐渐开阔。

    站在走廊的出口,大堂的全貌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了眼前。

    这是间“中”字形结构的功能区。几个角落用墙面、门圈出了不对外开放的区域。最中心的位置留给了调酒台的吧台区与弹唱的表演区。其他区域由近及远布置2-4人的散台与沙发卡座。

    一眼望去,大堂坐得满满当当,几乎寻不到空位。

    这店里的服务员也很奇怪,只在他们进门时对他们露出了笑脸,既不主动来安排座位,也不问一声他们是否已经有同伴在等。

    以至于店里是否还有空位,都教人弄不清楚。

    眼见路越走越深,姜宴不免有些心慌。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没有空位,赵傲来也没表露出半点“已经有人帮我们占座”的迹象。

    他忍不住表达出内心的困惑:“我们现在是在找座吗?”

    赵傲来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去包厢。”

    “这里有包厢?”姜宴很奇怪。

    他刚在大众点评上搜过,餐吧的信息里没有包含“有包厢”,评论里也说店里是没有对外开放的包厢的。

    这家店主打的是其乐融融的轻松氛围,大堂里有音乐、有美食、有酒,是个贩售空间的轻社交环境。

    就连表演区弹唱的也不是固定的驻唱歌手,更类似音乐开放麦。

    来就餐的客人如果有兴致,可以与在店里沟通后进行表演。临时起意没有带乐器的话,店里会提供民谣吉他。

    吉他不算贵,不过能跟店里借吉他的也都是来图一乐的,不当真在意乐器好坏。

    当真要在店里正经表演的,都会自带乐器。

    短短的几分钟,《春娇与志明》的余音还未完全散去,表演区便换了人。

    一个抱着电吉他的、学生模样的男人跑上表演区。简单地试了试音后,他的左手按住弦,右手轻轻拨动起来。

    间奏干净而克制,歌声藏着情绪,隐忍而低调。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2)

    他几乎刚一出声,台下就有人低呼起来:“Whoo~”

    表演的男生对着台下微微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一来一往,仿佛是场近距离的音乐会。

    “他们好热情。”姜宴说。

    “那可不,这里每个人可都是未来之星。”

    赵傲来的语气略带嘲讽,似乎意有所指。

    姜宴捕捉到他话里有话,追问道:“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赵傲来说,“不就是之前在这里驻唱的Zeke火了吗?之后洹大有音乐梦的就都来这里证道了。”

    Zeke….

    这个名字姜宴有点印象,是个摇滚乐队的主唱。整个乐队在夏天的时候上了某个音乐综艺,取得了不错的名次,演出通告也随之多了起来。

    因为Zeke是洹城人,在这样的小城市里,能有个明星也算个稀罕事。大家茶余饭后难免要聊一聊。姜宴听多了,也就知道了。

    “洹大的跨年音乐节他是不是要来?”姜宴问,“是不是还要抽人安保?”

    “31号除了音乐节安保,还有烟花禁放执勤,要看情况。”赵傲来算了算班次,“我们30号值班,按目前的执勤方案,估计你要去洹大里安保了。”

    安保一般包给值班和对班,他们班都不沾。想来是执勤抽空了人,要指着住所的姜宴了。

    新警都要住派出所一年,为的就是这个时候。

    姜宴听了,清楚其中缘由,故而默不作声。

    “安保也好的。”赵傲来好生安慰他,“去听听他唱得究竟有没有吹的那么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离人群很远的位置。

    这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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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排座位,与别处做了隔断,属于大堂顾客的视角盲区。

    虽然这里没有其他人,但也没有座位……啊?

    姜宴心里充满疑问,可他不敢再问。

    这一晚,他提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所幸这次赵傲来没太卖关子。他的右手贴上深灰的波浪纹格栅墙面,轻轻推动。

    墙面缓缓悬转,光线透过缝隙,打亮了姜宴眼前的地面。他跟着赵傲来走入门内,像是进了个翻转的空间。

    音乐与喧嚣逐渐远离,静谧温和的自然感随着呼吸慢慢渗进了心里。

    这是个栗色为主的空间。木质墙面搭配大理石护墙板,稍显冷硬的线条被藤编木框吊顶中和。地砖延续了室外的浅灰,只用一张橙条红棕地垫分隔开内外。

    屋内面积不大,两张浅咖色棉麻面餐椅、一面白色大理石餐桌和靠墙的雪灰色布艺长沙发便刚好将空间布满。

    环沙发的灯带洒下米色的光,将墙角的绿植叶子照得透亮,仿佛在沐浴在清透的日光下。

    绿植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乌黑的海藻般浓密的长发高高地盘起,用鲨鱼抓夹固定着。额侧自然垂下几绺碎发,随意而松弛。

    她手里握着杯装有葡萄酒的玻璃杯,酒液是红色的,美甲是蓝色的,手背的肤色被这一蓝一红的原色衬得更白。

    见到他俩进来,她起身相迎。开叉羊毛连衣裙伴着身姿活动微微敞开,配搭着乌木色阔腿裤,仿佛咖啡杯里摇漾的水花。

    “你们来晚了。”她声音轻快地说,“酒都要喝完一杯了。”

    眼角的黑痣随着她的神情微微颤动,像在替她表达言语难以说出的话。

    姜宴一眼认出了她来。

    昨晚刚见过。

    是吕盛骄。

    “师姐。”他乖乖地唤人。

    吕盛骄没有应答他,注意力全在赵傲来身上:“今晚是你攒的局,倒让我这个客人一阵好等。”

    “那不一样。”赵傲来为自己辩解,“这本就是你自己的店,在店里上班不能叫等我。”

    他说着,很顺手地拉过张椅子,解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随后挨着她坐下。

    吕盛骄往边上让了让,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点菜吧,我饿了。”

    菜单有两个。一个是本大开本的、黑色软皮面册子,里面包括菜品、主食、汤品与软饮料。另一个是张A4大小的塑封铜板纸,正反两面写满了各种酒名。

    赵傲来拿起那本软皮册子,边翻边问吕盛骄:“没有服务员吗?老板你亲自给我们点单?”

    “要么扫桌上的码点单,要么我来点。”吕盛骄说,“反正你们点来点去也就是那些东西,炒饭、肉肠拼盘、牛油果海陆沙拉……哦对,还有只有这小子会点的脆皮牛肉塔可饼。”

    她说着,突然抬眼看向姜宴。

    姜宴本在发呆,突然被点名,难免一愣:“啊?之前没人点吗?”

    声音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句废话。

    可说出口的话又不像微信上可以撤回。

    尤其吕盛骄还顺着他的问题认真地答了:“对啊,所以第一次看到有人点的时候,我就想所里是不是来新人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我的口味……还挺特别的。”姜宴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没让话茬掉下来。

    可他的心底又是另一番的跌宕。

    思绪顺着话头飘到昨晚初见时,他回想起自己把警察证亮在她面前的瞬间。

    那时她是不是早就认出他是谁了呢?

    那她当时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会不会觉得他……?

    想到这里,姜宴也说不清他是羞是愧,脸颊忍不住地发起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