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一下。予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屏幕。
陈朗的对话框:“周六有空吗?来我家,我教你做腌笃鲜。”
她趴在床上看着那行字,心想着春笋都上市了啊。
昨晚她坐在黑暗里算账,算到不想算了,今天去学菜,换换脑子,挺好的。
“好,几点?”
“十点,我来接你。”
她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继续窝了会被子。
陈朗的车往古城深处开,停在老居民楼前面,没有电梯,铁门上漆掉了大半。
予安跟在后面上了三楼,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
客厅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铺在地板上,能看见光里浮着的细小尘埃。深灰色布沙发,茶几上扣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墙角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势很好。
厨房比她想象中整齐。灶台上一口砂锅,刀架上的刀用过擦过。调料瓶从高到低排好,瓶口朝外。
条理分明。
陈朗打开鞋柜,里面只有两双:他的一双灰蓝色,还有一双新的,浅咖色,袋子还没拆。
她穿上了,大小刚好。
陈朗洗好手后就系上了围裙。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就转不开身。
案板上春笋已经剥好了,咸肉切了片,百叶结泡在碗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我跟你聊完就去菜场买的。”
他正在切姜片,刀落下去干净利落。
她站在旁边看他切。手指修长,贴着刀背的指节微微泛白,很好看。他切完一排,用刀面一铲,姜片滑进碗里。
“想学?”
他偏过头。
她点头。他让出半个位置。
“春笋要切滚刀块,来,你试试。”
她接过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抵在她腕骨内侧,引导着她的手转动刀面。
“刀贴着指节,慢一点。”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震动从后背传来。她低下头,手里的刀跟着他的手转。那一刻,他的身体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结实的胸膛轻轻压着她,让她忽然意识到两人靠得有多近。
“我再切一个。”
他松了手,但没有退开。近到她的胳膊肘能感觉到他围裙的布料。她切了第二块,第三块。
“行了?”
她偏过头问。
他低下头看她。目光正好撞上她的,他也正看着她。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阳光里投下的细小阴影。
“行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度,带着一点隐忍的暗哑。
她转回去,心跳声大得怕他听见。他把春笋块收进碗里,倒进砂锅。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模糊了窗户。春笋的清甜混着咸肉被热汤激出来的咸香在厨房里弥漫开。
汤炖了四十分钟。掀开盖子的时候,汤是奶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他撒了一把葱花,翠绿的在白汤上铺开。
她凑到锅边,蒸汽扑在脸上,有点烫。
“第一碗是你的。”
他盛了一碗递过来。碗沿在他手指和她的手指之间短暂停了一下,指尖轻轻碰触,像无声的承诺。
餐桌上,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汤从舌尖滑过喉咙,春笋的清甜和咸肉的鲜在嘴里散开,再配上米饭,简直是仙品。
他坐在对面,也在喝汤。
“好吃吗?”
“嗯。”
吃完饭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碗。热水流过指尖,她洗好一个,他接过去擦干。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她递过去时手指是湿的,他接时手指是干燥的,碰到又分开,那短暂的触碰却让她皮肤微微发烫。
她洗完后开了碗柜:一共两套碗,四个盘子,两个汤碗。
她收拾好,回头。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嘴角弯弯。
两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阳光洒落到沙发扶手上,窗外栾树光秃秃的,但天空的蓝色比冬天深了一些。
“你今天本来要做什么?”
“没安排。”
“没有什么要写的吗?”
“没有了,”予安想着这个心情有点低落,随即打起精神,“今天就当放假了吧~”
“那,今天就别走了吧。”
她抬头看他,他炽热的目光,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笃定。
“……我什么都没带。”
他站起来去拿外套:“走吧,超市还开着。”
超市在小区门口,步行五分钟。他推车,她走在他旁边。
洗漱用品区。她指了指那支白色的牙刷。他拿了一支放进车里,然后又拿了一支。她看着那两支并排躺在购物车里的牙刷,心跳漏了一拍。
毛巾区。
“喜欢什么颜色?”
“……浅灰。”
他拿了一条灰色的,又拿了一条浴巾,放进车里。
路过生鲜区,他看到春韭,停下来抓了一把:“明天早上炒蛋。”
回家的路上,两只塑料袋勒在他手里。她伸手去接一个,他没有松手:“不重。”
初春的风还有凉意,但他的肩膀靠得很近。她往里靠了靠,胳膊肘碰到他的袖子。
晚上,他用中午剩下的腌笃鲜汤下了面。两碗面,汤底奶白,搁了香菜淋上香油。
他又端出一碟春韭炒蛋,蛋嫩,韭菜碧绿。
她低下头吃面。腌笃鲜炖了一下午,汤全入味了。面条裹着汤汁,滑进嘴里是暖的。又夹了一筷春韭炒蛋,咸淡刚好。
“好吃吗?”
“嗯~”
“你上次说春韭炒蛋是春天的第一道菜。”
她愣住了。那是上次在锦溪苑他做了咸肉菜饭,她随口说的。
“你记性真好!”
他偏过头看她。
“你说锦溪苑的阳台朝北晒不到太阳。你说小时候你妈做腌笃鲜会用肋排,你更喜欢咸肉版的。你说辞职以后最不习惯的不是没有工资,是不知道中午怎么吃饭。你说……”
他停了一下,
“你说你以前不知道一个人做的饭和两个人做的饭味道不一样……”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最后那句,也许是某次吃完饭随口说的,她自己也忘了。
她把腿收上来,侧过身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手落在她肩膀后面,指尖隔着毛衣轻轻搭在她的后肩胛骨上。
她微微侧过头,他靠了过来。
他的嘴唇带着一点凉,是她熟悉的、干净的、带着肥皂的气息。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手指微微收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
他掌心的温度贴在她脖子的皮肤上,她像是被烫到了,心跳声大得盖过了电视里的声音。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把她带近了一些。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她感到他的手指收紧,那力道克制却强势,让她腰间一阵发软。
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在黑暗里看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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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
他也在看她。呼吸不稳,嘴角拉丝,眼神里是压抑已久的渴望。
她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掌心贴了上去。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过来,很快,很重,像在回应她的触碰。
“陈朗。”
他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拉着予安走到卧室。
卧室没有开灯。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他把她抵在门边吻得更深,舌尖试探着撬开她的唇,卷住她的,缠绵而强势。他的手从她毛衣下摆探进去,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缓缓抚过她光滑的腰侧、后背。那颤抖让她后腰绷紧,却又忍不住往他掌心贴近。他的掌心渐渐热起来,带着男人的温度,一寸寸描摹她的曲线,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可以吗?”
他问,声音沉在喉咙里,哑得像换了一个人,带着压抑的克制与渴望。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交缠。
“嗯。”
他的手指继续向上,轻轻解开她的衣扣,毛衣被缓缓推高。他低头吻在她锁骨上,唇舌带着湿热,轻轻吮咬,留下一串细小的痕迹。她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拽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栗。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她胸前的柔软处,呼吸滚烫,舌尖的触碰让她忍不住轻吟出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旖旎。
她伸手去解他的扣子。手指碰到他的锁骨,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他的呼吸在她手经过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肌肉紧绷。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和隐忍的张力。
后半夜。路灯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黄线。厨房里还留着春笋和咸肉汤的余味。
她侧躺着。他半条手臂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光裸的肌肤,两个人的皮肤紧紧相贴,温热交融。他睡着以后整个人像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全感和满足。
她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想起傍晚,黑暗里他叫了她一次名字。叫的是后两个字。声音是哑的,带着压抑许久的释放与温柔。那过程里,他每一次动作都克制而专注,像在用身体告诉她,她是被珍惜的、被渴望的。
她的耳根又烫了起来。
她动了一下。他的手收紧了一点,然后他醒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含混的,像从梦里浮上来的。
“别走。”
她没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嘴角是翘的。
第二天早上。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她醒了。
他还睡着。侧脸枕在枕头上,呼吸平稳,表情松弛——和她平时看到的所有样子都不一样。没有距离感,没有分寸感。就是一个人,睡着的,带着昨夜留下的亲密痕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坐起来。他的手臂从她腰间滑落。
洗漱台上,两支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她拿起那支白色的,挤了牙膏。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着,脖子和锁骨处隐约有淡淡的吻痕,嘴角是翘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靠在洗手间门口,头发也乱着,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三岁,眼神里还带着晨起的温柔与餍足。
“起这么早?”
声音还是哑的。
“我饿了。”
他走进来,从她身后伸手拿起杯子,挤了牙膏。和她并排站在洗手台前,另一只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两个人一起刷牙。
镜子里的两个人,头发都乱着,嘴角都有牙膏沫,却透着一种亲密到骨子里的甜蜜。窗台上的光线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