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竹走进摄影棚的时候，副导演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
“杨小姐，早上好啊。”
“化妆间从这左边的走廊穿过去，第三间就是。咱们资源有限，没给您这边安排单独的化妆间，您得跟庄小姐用同一间。”
杨雨竹说了声谢谢，带着助理和经纪人穿过摄影棚，去找化妆间。
走在走廊里，杨雨竹特地嘱咐小助理：“一会儿别乱说话。”
小助理拼命点头，小步跟在杨雨竹身后。经纪人陈姐从前几乎不陪杨雨竹化妆，但这次却也跟在她身后，想去化妆间看看沉寂了五年之后的影后庄斐玉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三人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庄斐玉的声音。
“花姐，我先去个洗手间，回来再弄头发。”
庄斐玉见化妆间门口有人，站在门旁边，让这三人先进。
但这三人都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庄斐玉站在那里，哪怕没有特意盯着她看，她也是焦点，叫人一双眼睛忍不住要落在她身上，她身后化妆间的情形因为她夺目的星光而显得虚幻。
陈姐曾经跟她见过一面，但再次看到她本人站在面前，竟是一点都想不起之前她的模样，只是觉得，庄斐玉就是她见到的样子，更不要说拿现在的她跟之前的她对比了。
小助理也惊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一想到她刚刚在车上说的那些话，竟然不由得脸红了起来。
杨雨竹侧了侧身，示意她先出门。
“谢了。”庄斐玉笑了笑，走出化妆间，小跑着消失在走廊的楼梯口。
她化着人鱼妆，灵动又优雅，小跑的背影洒脱又充满活力。
杨雨竹和她的助理、经纪人，谁都没再多说一句话。
二楼洗手间旁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庄斐玉打开窗子，看到赵观缇如约站在楼下。
庄斐玉探出身子对着他挥挥手，赵观缇也抬手对着她微笑。
窗户像是飘动在碧蓝的天空中的一幅画框，无边无际的天空，像大海一样辽阔。
她是海洋中最耀眼的珍珠。
赵观缇脑海中闪过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相会的场景。只是，莎士比亚省略了最重要的步骤，没有写罗密欧是怎么爬上去的。好像只要凭着爱就可以忽略一切现实生活中需要克服的困难似的。
庄斐玉回到化妆间，花姐见到她，问她：“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这么开心？”
庄斐玉：“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花姐：“你看起来非常开心。”
庄斐玉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笑意确实是压不住。
花姐给庄斐玉做发型，服装组三个人用小推车把人鱼戏服推了进来。
戏服挂在衣架上，梦幻而又有质感，上衣是两片珍珠白色的扇贝形状的鱼骨胸衣，上面点缀着蓝绿色的海藻装饰。下身则是一条鱼尾，鱼尾通体淡蓝色，在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幽光闪闪，虽然看上去美丽，但实则是一套美丽的枷锁。
服装师看到化妆台前的庄斐玉，对她说：“这套衣服很重的，将近二十斤，你一会儿穿上小心点，别受伤。”
她本意是要叮嘱她别弄坏衣服，但是盯到这样一张顶美的脸，话到了嘴边，竟然成了对她的关心。服装师心里暗暗叹气，但既然话都说了，那不如关心到底。
她又对着一同过来的那两个人说：“你们等庄老师换完衣服，把她推过去。”
“没事！我准备了这个，不用麻烦大家了。”庄斐玉指了指角落里的轮椅。
片场依旧喧闹。
庄斐玉出现让四周安静了下来，虽然被助理用轮椅推到片场看上去略显滑稽，但她在助理的搀扶下滑倒泳池里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看着她。
她甚至没有刻意营造美感，干净得像深海里未经雕琢的珍珠。
水的浮力托举着她，那鱼尾在她的控制下在水下竟然显得飘逸灵动。她手肘撑在泳池边，等着摄影师的指令。
摄影师举起摄像机，镜头对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并不单单是美貌，而是穿着沉重的鱼尾，举手投足间确实如此潇洒轻盈，飘逸灵动，眼神和体态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原本的她，是张扬恣意的，但这一路的波折和五年的沉寂让她的眼睛里又多了一层穿透岁月风霜的豁达。
好美，真的好美。在场的人，无论是背地里议论过她的人，还是原本对她无感的人，都被她的生命力感染了。
快门声和摄影师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最后一组照片拍完之后，副导演安排人帮着桑宁一起把她拉上岸。
摄影师还是不肯放下摄像机，庄斐玉正坐在泳池边拧干头发里的水，就听到声音：“庄老师，看镜头！”
庄斐玉把头转向镜头，看着镜头的时候，她又完全进入了角色的状态，忧郁，迷茫，眼底却带着坚定。
“每一张都很有叙事感！”摄影师感叹。
演员拍照出片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在顶级的妆造下，演员们都各有各的好看。但是，眼神里有故事感的演员却很少。摄影师在拍照的时候，并不觉得他是在拍女明星庄斐玉，而是真的在拍一个来自深海、美丽得接近破碎的鲛人公主，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讲述着她或纯真或忧伤或愤怒的过往。
庄斐玉拍完定妆照卸完妆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她给赵观缇发了条消息，说结束了，她马上去停车场找他。
庄斐玉从摄影棚出来，竟然看到了江杨。那个之前把名片塞给她，要让她去他家给他女儿当私人游泳教练的大老板。
他一手抄兜，正在等人，见到庄斐玉从摄影棚出来，走过去拦在她身前。
“庄小姐。”江杨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真没想到，这部片子的女主角，竟然是你。”
“说起来，这部片子我也刚好投了一笔，早知道女主角是你，我当初肯定多加一些投资，好好关照关照你。”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庄斐玉起码能对他客气一些。
庄斐玉却淡淡皱了皱眉，这部片子的大头是她的发小沈莱投的，江杨顶多只是玩票性质地投了些小钱。一点小钱就敢摆这么大的架子。
江杨见她不说话，顺势往前半步，姿态愈发轻佻随意：“怎么，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宵夜？”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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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玉见赵观缇的车开过来，她绕过江杨，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对着他：“我朋友在等我，就不耽误江总的时间了。”
朋友？江杨顺着庄斐玉的目光，看到停在她身侧的那辆沃尔沃。
江杨哂笑，当年风光无限的影后，沉寂五年后，如今来接她的朋友，也只能开这种不起眼的破车。
一股优越感从他的脚底板一直冲到天灵盖，轻蔑的念头翻涌着，他脚步下意识地往车子那边走，打算随口调侃两句，挫一挫庄斐玉的傲气。
还未等他走到车前，驾驶座车门的玻璃缓缓降下来，车内灯光映出赵观缇的侧脸。
江杨猛得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庄斐玉的朋友怎么会是他？
赵观缇这样的人怎么会开这种平平无奇的车？
单是赵观缇，江杨是不必这么害怕的，但他的父亲可是赵晏东啊，他哪里敢得罪赵晏东家的公子？
江杨心想，怪不得庄斐玉这么趾高气昂，原来是搭上了赵观缇。
赵观缇的目光越过江杨，落到庄斐玉身上。
“我还想去停车场找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赵观缇说着下了车，这才对着江杨说：“江总，你也在这。”
“赵总，这么巧啊？”江杨抬手擦了擦汗。
“怎么，江总认识我朋友？”赵观缇问。
啊？朋友？
江杨本以为，虽然庄斐玉嘴里说赵观缇是她的朋友，但在赵观缇眼里，庄斐玉只是个费尽心思攀附上去的人，可是赵观缇竟然亲口说，她是他的朋友。
江杨脸上只剩下错愕。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赵观缇的为人，这位风头正盛的芯片行业的新贵，拥有顶级家世和异于常人的能力和魄力，性子冷得不近人情，从来不会对谁过于亲近，更不会轻易把谁称作朋友。
他也清楚圈子里的公子哥和大佬说话的方式，但凡只是随手玩玩、逢场作戏的女明星，对外从来都只会轻佻含糊地介绍，或者是带着占有欲地说一句这是我的人、或是这是我的女人。
语气里全都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从来都不会给对方该有的平等和尊重。
但是赵观缇开口介绍庄斐玉，不带半点轻佻和暧昧，只是说了三个字，我朋友。
赵观缇既然能用这样平等和郑重的口吻，把庄斐玉称呼为朋友，那就绝不是包养依附的关系。
江杨心里泛起波澜，后知后觉的慌乱层层翻涌。
又想起庄斐玉对谁都不讨好的那股底气和傲气，根本不像是攀附上了谁才有的，倒像是从来都是如此。
难不成，庄斐玉本身的家世背景，就足够和赵观缇相提并论？
他庆幸，自己还算是个体面人，没真对她说过太刻薄和难听的话，不然，真就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斐玉，上车。”赵观缇给她拉开后座的车门，手抵在车顶，微微弯腰招呼她上车。
江杨看到她这副上车的架势，更是直冒冷汗。
这庄斐玉到底是什么人啊，赵观缇心甘情愿给她当司机。
江杨站在原地，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有什么姓庄的能跟赵晏东相提并论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