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幕正好被杨雨竹远远看在眼里,虽然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上去是江杨在庄斐玉那里吃了哑巴亏,而从那辆不起眼的沃尔沃里的下来的那个男人,非常有势力。
杨雨竹和江杨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他主动搭讪,她不敢得罪他,怕没戏拍。但她也不想委身于他,于是说着漂亮的场面话,一问到男女关系就装傻。
这个江杨看上去,也不像是缺女人的样子,而杨雨竹也有自知之明,她的确漂亮,但在圈里也不算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也是不是江杨非得到不可的女人。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傻又不主动,过几天再遇到其他女人,江杨肯定对她就没兴趣了。于是,她偶尔在他兴致高涨的时候说两句扫兴的话,说完再用不谙世事的眼神看着他,以显示她真的是一个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的笨蛋美女。
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杨雨竹走上去,装出很开心地样子:“江总,你来接我啦!”
江杨转头看着她,虽然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优越姿态,但刚刚那种慌张和无措还在他心底盘旋。
“哎呀呀,江总,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我刚刚看到你跟庄斐玉在一起说话,是她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了吗?”
江杨的脸又沉了下去:“......”
“江总,你脸色怎么看上去更差了。”杨雨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小声喃喃,“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江总,我不太会说话,别介意呀。”
江杨看到她这蠢样子,又想到庄斐玉高傲的样子和赵观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心烦意乱地哼了一声。
“我公司有事,今天宵夜不吃了。”
杨雨竹在心里窃喜,却还要皱着眉头惋惜:“太~遗~憾~啦~天气预报说晚上要下雨,江总您开车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呀!~”
车子离开了影视基地,夜晚下起了小雨,绵绵的秋雨打在车窗上。
庄斐玉看到秋雨抖落了一地的黄叶,在昏黄的路灯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往夜空延伸。
她小时候看一本叫《树上的男爵》的书,里面的主角发誓这辈子都要生活的树上。他顺着交错蜿蜒的树枝,从一棵树上越到另一棵树上,在树上从跨越青春,迈向死亡。
她小时候生活在爷爷家的大院里,每当跟爷爷吵架之后,就爬到树上,顺着树枝爬到屋顶上,晚上吃饭的时候,奶奶求着她下来,她说什么都不下来。奶奶只好对着爷爷发脾气,叫他以后不准跟绵绵吵架,爷爷怕奶奶生气,只好对着屋顶上的庄斐玉道歉,哄着她又顺着树爬下来。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喊过她的小名了,绵绵秋雨的绵绵。
上高中后,她才发现树上的世界不够大,树枝延伸向的天空才是真的辽阔无边。
爷爷和爸爸对她的期望是相悖的,她爸爸让她从商,爷爷对她的规划是从政,可是她高中的时候想要当演员。艺考那天被爸爸锁在家里,她从二楼的窗子爬到树上,从靠近房子的树跨到墙边的树上,树枝延伸到墙外,延伸向远处的天际,延伸向她的未来。
那天很冷,她却热血沸腾,沸腾到下树的时候没踩稳,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幸亏冬天穿得厚,膝盖只是磕肿了,没伤到骨头。
考官们看到她一瘸一拐走进考场,都惊住了。
“腿疼不疼?”一个温柔的女考官问她。
“不疼!”她爽朗地回答。
考完后,已经上大学的赵观缇来接她,送她到医院,从头检查到脚,确定没什么大事,才把她送回家。
她重要的时刻他都陪在他身边,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
她突然拍了拍前座,对着驾驶座上的赵观缇喊:“观缇,停车停车!”
赵观缇减速,把车停到路边才转头问她:“怎么了?”
庄斐玉解开安全带,又轻巧地穿过前座之间的空隙,挤到副驾驶上,边系安全带边说:“我要坐这!”
赵观缇点点头,接着发动车子。
“观缇,谢谢你。”为曾经,也为刚刚。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他当然知道她是在谢她刚才的解围,但她这么客气他不适应。她轻笑一声,他用余光看到她嘴角的笑里有些无奈。
“你不开心了。”他点破。
庄斐玉往座位里缩了缩:“算不上不开心,只是觉得没意思。”
演艺圈向来都凉薄,从来都是拜高踩低。想到刚才江杨前倨后恭的样子,庄斐玉只觉得可笑。
江杨这样的人,圈子里有太多太多了。在低谷落难的时候,他们路过都要踩一脚,随意编排她的是非,轻贱她的人格。
可一旦让他们窥见她身旁有人撑腰,便换了一副嘴脸,小心翼翼,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些人不尊重她的作品和演技,不尊重她的努力和荣誉,更不会尊重她扛过低谷和苦难的勇气。他们尊重的只有权力和背景。
她可以扛过来,因为她早就学会了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但是,在意别人的目光难道是一件错事吗?是个人就会在意,尤其是刚入行的年轻演员更会在意。还不知道多少刚入行连个像样的机会都没有的小演员就成为了这样风气之下的牺牲品。
也难怪,现在只有背后有势力的演员才能出头。
“是挺没意思的。”赵观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于是说:“你要是哪天不想当演员了,可以来我公司,我给你安排个合适的岗位。”
庄斐玉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她却是被他这句话逗乐了,眼底漾起笑意,头歪向他那一侧,调侃地说:“好啊,你这个资本家都打起我的主意了。我除了演戏,可什么都不会,别想压榨我的剩余价值。”
赵观缇刚要解释他是真心的,但瞥见她脸上的笑,才意识到她在说笑。
可她接下来的语气却认真起来:“说真的,你觉得我要是去你公司的话,能干什么呀?”
“我觉得你能干的还挺多的。”赵观缇给她一一细数。
“你待人真诚,为别人着想,总能让跟你相处的人觉得放松快乐,看人的眼光又很毒辣,你可以做hr。”
“你做事有原则有底线,逻辑性强,表达能力优秀,可以做商务谈判。”
“你有勇气有胆识,心态好,从不因外界的声音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也可以来我们投资部。”
一向沉默的赵观缇说起她的优点,话竟然多了起来。他语气笃定又真诚,听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见他还要接着说,庄斐玉打断他:“我还去投资部呢?我现在之所以这么落魄,就是因为当年签了对赌,你不怕我把你们公司搞黄了?”
“你当时的情况签对赌,对你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后来的意外,那是谁也意料不到的黑天鹅事件。但是投资,就是要在根据当下的情况,顺势做出选择。遇到极其特殊的意外,哪怕输了,只要还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和魄力,自然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可赵观缇没跟她说那么多理性的分析,而是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秋雨缠缠绵绵,车内的空气湿润。庄斐玉的眼眶也随着秋雨而潮湿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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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缇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给她。
“拿纸做什么,我又没哭。”她揉了揉眼角,偏要逞强。在赵观缇面前因为感动而落泪,她觉得有些害羞,可是眼泪却偏偏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赵观缇把手收回去,她又抓住他的手腕,接过那张纸。
“你都拿了还收回去,我要擦擦鼻涕。”
“一张够吗?”赵观缇问。
“......”庄斐玉脸朝着车窗,低头擦干脸上的泪痕,又装模作样地揉了揉鼻子。
她好喜欢赵观缇冷不丁流露出的幽默和温柔,可她不知道赵观缇会不会喜欢她。
他总是那么理性、那么强大,她窥不见一丝丝他的脆弱和落魄,可她却在他面前哭了。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感动到流泪,可是赵观缇会因为她有情绪的起伏吗?她觉得好不公平。
他只会因为她的挑逗而有生理反应,但那是一种每个男人都会有的反应,那不是独属于她的体验。其他女人这样对他,他也会如此反应。庄斐玉这样想。
庄斐玉感动之余又伤心起来起来。都怪老天,没事下什么雨,搞得人伤春悲秋起来。
好像只有在跟他做//爱的时候,她才能掌握一点点的主动权,肆意地借着生理的冲动把对他的爱意在他身上挥霍。
她靠在车窗上,不多说话,雨滴在车窗上氤开,淅淅沥沥的雨滴细数着每分每秒,她透过车窗看着赵观缇的侧颜,赵观缇在专心开车。
她也想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观缇......”她带着点鼻音。
“嗯?”
“你们公司有没有那种......岗位?”她问。
“那种是哪种?”
“老板又能给钱,又能陪睡的。”
赵观缇心里掠过两个字,但他不敢细想。毕竟这是一件不属于他的人生规划的事情。没有人会是他的例外。
“我们是正经公司。”赵观缇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可是正经公司的老板会让人把手放在扶手箱吗?”庄斐玉的手伸过去,轻抚着他的大腿。
“别闹,我在开车。”赵观缇把她的手挪开。
“好嘛你不让我把手放在你腿上,那我只能放在扶手箱上了......”
见他不说话,她又问:“观缇,你不是喜欢我把手放在扶手箱上吧。”
赵观缇克制住慌乱的心,雨刷来回冲刷着窗外的雨。
可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这时候不应该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车停下......
“你怎么没反应啊?”庄斐玉有点生气,“你不会是在等我的时候偷偷自己解决了吧?”
“我是个有□□的男人,但不是个没有理智的禽兽。”
“车上没套,我们等回家之后好吗?”
“啊?”庄斐玉没有非要不可,但就是不想放过他,“你怎么不知道随身带着套套啊?”
赵观缇:“......”
他叹了声气。
“我要是随身带了,你又要说我只想跟你做//爱了。”
“哈哈哈哈你真聪明,真了解我。”庄斐玉笑起来。
“那是因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开玩笑地说。
还有后半句没说,因为你不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庄斐玉又把头转向窗外。
在细雨绵绵的初秋,跟喜欢的人,在车里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肆无忌惮地索取着身体和心理的快感,那样的感觉一定很难忘。
如果赵观缇也喜欢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