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斐玉签完名字,卸完妆换完衣服,已经是深夜了。赵观缇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等她。
“演得很棒。”赵观缇刚刚在外面等她的时候,慢慢消化了看演出时候不愉快的感觉,此刻笑着把花递到她的手中。
孟凌心看到赵观缇,也过来打招呼,思考了一下是按照往常叫观缇哥,还是叫姐夫。
“姐夫。”孟凌心开口。
赵观缇和庄斐玉都对她这声称呼感到惊讶,但也叫得没错。
“嗯。”赵观缇应着,目光跟庄斐玉相接。
庄斐玉抽出一朵花,送给孟凌心。“给优秀的导演和编剧。”
赵观缇也抽出一朵:“很棒的戏。”
孟凌心一晚上收获了无数鲜花和掌声,她笑得舒展又灿烂。
庄斐玉很开心看到她自信又快乐的样子。
但在跟赵观缇回家的路上,庄斐玉看到赵观缇锁着眉头开车。
“观缇,你不开心了?”庄斐玉问。
“没有不开心。只是,你演得特别好,我看戏看得有点难受。”
庄斐玉:“你怎么比我还沉浸,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
赵观缇:“你演的时候不难过吗?”
庄斐玉:“不难过,我要是演一个角色难过半天,我日子别过了。”
赵观缇转头看了她一眼,庄斐玉只带他为什么会看他。
“你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因为这部戏想起小时候的经历?”
庄斐玉:“肯定会。但我在我妈跟我爸离婚后的第二年就想通了,既然她一点都不在乎我,离开我的时候那么决绝,那我也不要为一个不爱我不在乎我的人难过。”
赵观缇深深地呼吸。
“绵绵,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
赵观缇难得这样直白表露感情,庄斐玉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无限温暖。
“我也爱你。”
“会一直爱我吗?”赵观缇在被爱这种事情上,不太有自信。
庄斐玉:“会。”
赵观缇:“那你今晚能跟我一起住吗?”
庄斐玉摇摇头:“不行!这是首场演出,之后还有三场,说好的要演完才能再一起住。”
赵观缇叹了声气。
她演出前的这一个月跟他分居,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每天都觉得很孤独。
庄斐玉:“你太有诱惑力了,我一看到你就想......”
赵观缇哑然失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只是抱一下总可以吧。”赵观缇问。
庄斐玉:“抱一下可以。”
赵观缇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子拥抱了庄斐玉。
他抱了很久才分开。
送她回小家的路上,赵观缇有意放慢车速。
庄斐玉下车前,探过身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趁他还在回味的时候,下车关上车门。
“观缇,回去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赵观缇对她摆摆手。
这四场《审判美狄亚》的票他都买了,虽然这个故事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沉重。
他把车开出胡同,又停在街边。他回想着演出的剧情,又想到在门口看到的那个身影。
那是不是叶其湘?如果她真的来看演出,她看到这样的内容,会有什么反应。
他难免又想到了童年时期困扰着他的两个问题:
叶其湘爱他吗?赵晏东爱他吗?他不知道。
父母不一定爱孩子,可是孩子爱和依赖父母是天性,赵观缇觉得他好像没有办法去对抗这种天性。
可庄斐玉在六岁的时候,在还不太完全明白爱的含义的年纪,就告别了对母爱的幻想。至于父爱,她从来都没有幻想过。
小时候的她个子比同龄人矮一些,因为她总不喜欢好好吃饭,喜欢吃零食,家里的保姆阿姨不敢管她,孟鹤轩和庄天微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操心孩子的每一顿饭。
她在深夜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去冰箱找零食吃。
她先在走廊里闻到一阵烟味,觉得恶心。
孟鹤轩坐在沙发上抽着烟,庄天微坐在她对面。
孟鹤轩:“其实,我们没必要离婚,我答应你,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庄天微:“我不介意你离婚后跟她结婚。只要你按照协议里写的,给我相应的经济补偿。”
孟鹤轩:“那绵绵呢,你考虑过她吗?父母离异对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影响很大的,尤其是对女孩子。”
庄天微:“你出轨的时候考虑过绵绵和我吗?”
孟鹤轩:“我考虑过啊,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跟你离婚。”
庄天微冷笑:“但我不在意绵绵,也不在意你,我只在意我们离婚,我能拿到多少钱。”
庄斐玉突然不觉得饿了,忍着眼泪跑回房间。
她从小到大,庄天微都对她不太亲昵。她从来没从她嘴里听到过“妈妈爱你”之类的话。据说,她的小名绵绵也是庄天微取的,但她却很少喊她的名字。
六岁的小女孩,总归对爱有些幻想。她想庄天微是不是故意在孟鹤轩面前这么说,好顺利离婚拿到补偿,等她以后赚了更多钱,就会回家把她接走。
但这件事一直都没有发生,庄天微走后,彻底没了音讯。庄斐玉替她找遍了借口和苦衷,但都没有办法解释庄天微的行为。
也许,她是死在外面了,庄斐玉这样想。但却在初中偶然一次机会,在某个顶级服装设计的名单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在青春期的时候,庄斐玉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世界上有些母亲,天然地不爱自己的孩子。
*
第四场演出结束后,赵观缇终于等到了庄斐玉回家住。
刚进门,庄斐玉刚脱下鞋子,赵观缇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他一边低头亲吻着她的侧脸,一边环住她的腰的手箍得更紧了。
庄斐玉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好爱你。”赵观缇喃喃着。
“我也爱你。”
庄斐玉侧过头去,赵观缇的吻从她的脖颈移到她的脸颊,他的手终于松开了,把她转过身来,强势地吮住她的嘴唇。
她被他吻得有些腿软,重心不稳,赵观缇的手绕到她身后,顺势把她公主抱在怀里,一边吻她一边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赵观缇抱着她坐在床上,任由身体自由地跌在床上,她的身体压上来,很轻盈,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头微微抬起,嘴唇不愿意离开她分毫。
紧贴着她,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庄斐玉趴在他身上,推着他的胸膛把脸向上挪了挪,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笑着看着身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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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缇不说话,按着她的头还要吻她。
“停!我先去洗个澡。”
可赵观缇的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不让她起身。
“一起去。”他抱着她从床上起来,一点都舍不得跟她拉开一丁点儿距离。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泼洒到两人的身上,让原本炽热的身体更加炽热。
“不要啊!唔......赵观缇,你......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洗?”
“不要洗了。”
庄斐玉趁着他去客厅拿避孕套的时候,迅速冲了几下。
他随手抓了一把,赶紧返回浴室。
洗漱台的镜子上水雾蒙蒙,水珠却被一只大手抹去,镜子里映出唯美的纠缠,很快却又蒙上了一层雾气。
镜子能忠诚地照出镜子前所有人和事物的样子。可庄斐玉看着镜子里的她和赵观缇,觉得她已经不再是她,而赵观缇也不再是赵观缇。
两人都跟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样朦胧的、摇晃的、纠缠的、失去理智的两具躯体,怎么会是她和赵观缇?
在这样的时刻,直视着那个镜子里全然不同的自己,羞耻感就这样顺着血液流淌向全身。
浴室的水流声也盖不过她的声音,可赵观缇觉得声音还不够,水流声太大太扰人,他抬手把花洒关上,又执着地擦亮镜子,看着镜子里的红晕若隐若现。
......
一直到快清晨,两人躺在床上,喘息着。
“观缇,你今天怎么这么异常?”庄斐玉问。
“我平时也差不多吧?”他以为她在说......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庄斐玉侧身半撑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
赵观缇:“......”
“觉得没安全感。”赵观缇握住她的手,“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每天都跟你在一起,时时刻刻。”
“......观缇,我不就是前阵子彩排忙,跟你分居了一个月吗?至于吗?”庄斐玉笑笑。
“至于。你答应我你会一直在我身边。拉钩承诺。”他像小孩似地伸出小拇指。
“好,拉钩。”庄斐玉配合地完成他想要的仪式。
“绵绵,说你爱我。”
庄斐玉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他把她抱在怀里,相拥而眠。
难得是周六,两人一直睡到中午自然醒。
庄斐玉难得的比赵观缇早醒,她看着枕边熟睡的人的侧颜,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划过他的脸颊。
他的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演员的脸都要好看,眉眼英气,鼻梁高挺,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做起事来却处处为别人着想,也从未摆出过高傲的姿态。
庄斐玉心想,他八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好希望能跟他共度无数个晨昏。
赵观缇刚醒过来,庄斐玉就兴冲冲地分享她做的梦:“我梦见我接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角色,虽然醒过来忘记是什么角色了,只记得接到那个角色很开心。”
但她说完,又有点失落:“都说梦是反的,我都大半年没接到新戏了,该不会是个坏兆头吧。”
赵观缇:“别这么想,说不定,梦是现实的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