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斐玉的美梦，竟然真的是现实的预言。
《审判美狄亚》演出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她就接到了新的试镜邀请。
程千孜一开始跟她说得时候，还怕她会像有些电影演员一样清高，不接电视剧，于是铺垫了一番。
“斐玉，你别看这是一部古偶，但是内幕消息，平台想做一部跟市面上那些古偶有差异化的剧。大家对古偶的期待会比较低，但凡做得有质感一些，剧本打磨好，就很容易爆。”
庄斐玉暗暗想，剧本打磨好，有质感，不管什么题材，都具备爆款潜质吧。
程千孜接着说：“你知道的，历史剧有一点点拍不好，大家骂得有多狠。古偶要是有那么一点点历史剧的质感，大家都会夸上天。这部剧天然就有优势。”
“这部剧的总编剧是戏剧学院的薛常清老师，她之前写的《吕后传奇》你看过吧，她可是正儿八经写历史剧的，这个剧本肯定差不了。”
“你这个角色呢，从戏份上来讲，虽然是个女二号，但是平台过会评审的时候，一致认为这部戏的女二号，谁演谁爆。这个人设是个有野心、长相美艳的恶女人设，现在就流行这个。”
“这部剧的导演也导过大爆的古偶，营销团队更不要说了，好内容加上好班底再配上顶级营销，那就是大爆剧。怎么样，接不接？”
庄斐玉：“所以，是什么内容，演什么角色？”
程千孜一拍脑袋：“瞧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虽这么说，但却并不觉得内容和角色很重要。作为经纪人，给艺人选本子的时候，程千孜并不在意剧本和角色本身，她更关注的是制作班底的历史成绩、营销和当下的流行趋势。
程千孜：“是根据翡翠文学城一本秦始皇的同人改编的，叫《无衣》，人气还挺高的，你懂得嘛，现在流行端茶倒水的秦始皇男主，更何况这个端茶倒水的秦始皇还是秦始皇本人。主要情节是一个赵国女子跟秦始皇的爱情悲剧，哎？那个赵国女子叫赵什么来着？”
趁着程千孜想名字的空档，庄斐玉可算是能插句话了：“所以？我演秦始皇，还是演赵国女子的情敌，还是演悲剧？”
程千孜到底也没想起女主角的名字，也可能是从来没往脑子里记这个名字。
程千孜：“你演秦始皇他妈。这个名字我记得，就叫赵姬。”
庄斐玉愣住：“啊？”
程千孜当她不想演，又劝她：“秦始皇当上皇帝的时候，才13，他妈也正值妙龄。”
神一般的他妈也正值妙龄。
程千孜以为她不愿意演妈妈类的角色，但秦始皇他妈，不是普通的妈，她正在想怎么接着劝劝庄斐玉。
庄斐玉：“不是，我不是不想演。我是说，这么好的角色，怎么就轮到我了？”
程千孜懵了一下，又大喜。庄斐玉竟然这么乐意演这个角色。
程千孜：“是编剧薛常清老师看了你的《审判美狄亚》点名推荐的你，薛老师的推荐还是有分量的。”
庄斐玉很意外，但意外的不是她被推荐，而是：“编剧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话语权了？”
“你的关注点？那是因为薛老师的女儿是这部戏的制片人。不然你以为薛老师为什么要参与一个古偶的编剧工作？”
“我听小道消息说，薛老师一开始根本不想干这个活，她说这本原著全是情绪和华丽的词藻，小说是本还不错的小说，但是半点剧本该有的事件和人物行动都没有，十章过去了啥情节都没有。改编都不是女蜗补天，而是盘古开天辟地。架不住亲闺女求她。据说这部戏，只有赵姬的戏份是薛老师亲自操刀写的，男女主谈恋爱的戏都是薛老师工作室的小孩写的。”
庄斐玉点点头。
“我觉得你能上这个戏的概率很大。这个角色要求演员又得长相美艳，又得会跳古典舞，还得演技好，这不就是为你准备的吗？薛老师也会参与选角，你好好准备试镜。”程千孜对她握拳加油。
庄斐玉去演话剧《审判美狄亚》，只是因为答应了孟凌心要去演她的戏，她没指望一部小众话剧能给她带来什么收益。
是真没想到她能因为这部戏获得试镜的机会。
每一步路，都不会白走。
*
试镜当天，庄斐玉穿着宽松的休闲裤和T恤，戴着个随意的鸭舌帽就去了，剧组要求每个女演员都不能带妆，庄斐玉生活中也很少化妆，实在是因为懒得卸妆。
负责试镜的除了编剧薛常清，还有制片人顾晓琳，导演吴越臣和选角导演。
每个来试镜赵姬的演员，都需要演同一段戏，那就是赵姬跟幼子返回秦国的路上，遭遇了刺客伏击，护送母子二人的护卫，是赵姬曾经的青梅竹马，为了保护赵姬而死。
但这其实是赵姬跟护卫策划的一场戏，假装被刺客伏击，而赵姬在青梅竹马死后，拿起他的佩剑，对着自己的心口旁刺了一刀，以此获取秦王的同情和信任。
这段戏是整个剧本中赵姬最大的一个转变，在此之前，她都是妖娆轻浮的，在此之后，则是忍辱负重，要演出她压抑住勃勃野心醉生梦死的眼神。
大开大合的剧情，庄斐玉的表演却很压抑和内敛，每一个神情的转变都极其细腻微妙。而在剧本标注有“落泪”的地方，她只是克制地落了一滴浑圆的泪珠。
庄斐玉演完之后，除了导演之外，其他人都很满意。
导演吴越臣原本想要发表意见的。作为爆剧导演，他最喜欢的就是点评演员的演技。他最近喜欢大起大落大喜大悲的表演风格，庄斐玉的演技在他看来太过含蓄了。他觉得现在的观众看剧都开倍速，没那么心思去细细咂摸演员脸上的微表情和细腻的眼神。
但见其他几个人都对庄斐玉赞叹有加，他也没多说什么，心里却在想要是庄斐玉真来演这部戏，他得好好教教她怎么演戏。
除了要试戏，庄斐玉还按照要求跳了一段古典舞。她穿得休闲，跳起来的时候却带着浓烈的古典韵味。薛老师特别满意，心想着不知道她做好妆发、穿上古装该有多美。
薛常清还照例问了两个问题。她想要一个读过书的演员，而不是头脑空空，只知道说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的演员。
薛常清：“你觉得演好赵姬最关键的点是什么？”
庄斐玉：“我觉得是要认同，女人并不是天然爱生下来的孩子，如果她恨孩子的父亲或者因为生下这个孩子承受了巨大的痛苦，那么她对这个孩子的恨，要远大于爱。”
“第二是要看到角色身上的进步性，肯定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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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时代，依附男人是唯一可能获得权势的路径。这个男人，要么是她的丈夫，要么是她的儿子。要把她当成一个生错了时代的野心家去演绎。”
作为演员，她很能理解赵姬一切行为的动机，包括她最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兵刃相向。但是，作为女儿，她没有办法理解，她的母亲，庄天微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绝情。
薛常清：“那你觉得跟历史相关的剧，是还原历史最重要，还是作者的表达更重要？”
庄斐玉没想到薛常清老师会问这种问题，这简直像是论文答辩的现场。但巧的是，这个问题，她小时候跟爷爷一起看历史剧的时候，跟爷爷讨论过。
庄斐玉：“历史剧最重要的，不是还原历史，而是在史书的留白处，书写当代创作者对于当下社会生活的思考。”
“至于还原历史，谁也不能百分之百还原历史，历史剧不是拍写真，越真越好。而是一种艺术创作。”
“当然，是在留白处进行解读，而不是重写史书。”
试镜之后，庄斐玉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一定会拿下这个角色，不会有人比她更适合出演赵姬。
她从试镜的房间走出来，看着天气很好，想摸出根烟来抽一下。把烟夹在手指之间去摸打火机的时候，她想起她答应赵观缇要慢慢戒烟。
庄斐玉把烟丢进了垃圾桶，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人。
对方戴着墨镜，那件黑色的大衣把他的身形衬得更加英挺。
他走路的时候，大衣带起的风中夹杂着淡淡的乌木沉香的味道。
单单走在路上，庄斐玉或许并不能一眼认出他。但是这个气味配上这个走路姿势再结合外表，这个人只能是当红影星陆嘤鸣。
她的前男友。
内心随即涌起一阵愧疚，当时不觉得，现在她意识到了她曾经对他，做的事情是多么的过分。
两人迎面相交，他墨镜后的那双眼睛究竟看向了哪里，庄斐玉无从得知。
虽然他平静无波地从她身侧擦身而过，但她却信，他肯定看到她了。
工作人员出来迎接陆嘤鸣：“陆老师，您来了。”
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熟络与讨好：“导演在里面等您呢。”
陆嘤鸣是影视圈的无冕之王。他的外形和演技都是顶级，但总是差了一些运气，两次的影帝提名，第一次遇到了一匹黑马，第二次遇到了圈内有名的资源咖，至于第三次，他还没拿到可以让他再有第三次被提名的剧本，所以他至今也并未拿到过与他的实力相匹配的主流奖项。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曲折经历，也培养了一批死忠影迷。
他来参加电视剧的试镜，可见影视业萧条到什么程度了，昔日的人气电影咖都来扎堆演电视剧了。
庄斐玉想来想去，以他的咖位和人气，要演的话只能演嬴政，总不能去反串赵国女子。
如果她来演赵姬......那岂不是他在戏里还要尊称她一声母上。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跟陆嘤鸣在大学熟识起来，也是因为在话剧《榆树下的欲望》里饰演母子。
如果这个角色庄斐玉试镜成功，那她还要跟陆嘤鸣演母子。
这个戏里的母子关系虽然扭曲，但好在不夹杂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