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斐玉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的窗户前,撩起窗帘。
酒店窗口的光映着楼下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夜间的风从海上吹来,掀起他的衣角,他静静站在楼下,身旁是酒店门口随着海风烈烈飞扬的旗帜。
“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赵观缇仰起头,庄斐玉觉得她好像穿透黑夜看清了他的眼眸,温和坚定,他好像也穿透了天鹅绒窗帘看到了她。
“白天去片场听说你病了......”
“没事,有点感冒,又赶上生理期了。”
庄斐玉话锋一转:“你在楼下等了多久?”
赵观缇:“没多久。”
庄斐玉语气笃定:“你等了很久。这种事你都不说实话。”
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的隐忍和沉默。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庄斐玉拆穿他:“是不是发第一条信息的时候,你已经在楼下了?”
她追问:“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等了多久?”
赵观缇低声说:“不到三个小时。但是......”
庄斐玉又打断了他:“观缇......你做了什么,得让我知道呀。”
“你不能永远都是这样,默默去做,最后轻描淡写告诉我一个结果。我不问的话,你连提都不提。”她因为身体虚弱,声音也不像平日那样有活力,却意外的多了一丝温柔,听得赵观缇的心一颤一颤的。
“爱是需要表达的,你什么都藏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久而久之,我只会觉得你不主动、不够在意我,什么都不肯跟我分享。”
庄斐玉听到电话那头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有负担。”
庄斐玉吸了吸鼻子:“这怎么会是负担呢!”
“我需要你对我好,可是我也需要去心疼你呀。”
赵观缇整个人都愣住了。
夜风吹来,他不觉得冷,反而身体轻飘飘的,心跳得很剧烈,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想要逆着晚风飞到她的窗口。
对于任何一段亲密关系,他从来都只有付出和隐忍,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想要心疼他。
他强大的心脏被撬开了一丝缝隙,和煦的风吹进去,又让他觉得脆弱柔软。
他很想能被她抱住,很想很想。
“那我......可以上楼吗?”
“不行!”
“你还生气吗?”赵观缇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当然还生气了,我快被你气死了。”庄斐玉语气却轻快,不像临别前跟他发脾气的声音。
“你想上楼的话,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你说。”赵观缇什么都可以为她做只要他能做到。
“我饿了,你帮我买点蜂蜜,调一点蜂蜜水喝。”
“没问题。”
“还有,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是。”
“那你给自己买点吃的。快点买,海边夜里风大。”庄斐玉嘱咐。
“我也有个请求。”赵观缇说。
“什么?”
“别挂电话。”赵观缇说,哪怕她不说话,只是听着她的气息,他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安全感。
“赵观缇你真粘人。”庄斐玉捂着嘴,不想让他听出她言语里的笑意。她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听着电话那边隐隐传来的风声、便利店里嘈杂却温馨的人声、酒店大堂里脚步声和交谈声。
“哪个房间?”赵观缇问。
“我去接你,需要房卡才能刷电梯。”庄斐玉想要换衣服。
“不用,我在同楼层定了房间,可以直接上去。”
电话里传来电梯的声音。不一会儿,电话里和门口的敲门声一起响起。
庄斐玉打开门,看到赵观缇站在门外,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盒。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庄斐玉想接过他怀里的纸盒,赵观缇却往怀里收了收。
她侧过身,赵观缇进了门,把手里的东西搁置到一进门的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桌面上。他把包装盒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烧水壶。
“我怕酒店的东西不干净。”赵观缇又从购物袋里拿出洗洁精、百洁布、水杯,当然还有庄斐玉要的蜂蜜,此外,还有几贴暖宝宝和一个暖水袋。
“你是要陪我在酒店过年吗?”庄斐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东西。
“你要是想,也可以。”哗哗的水声响起,赵观缇刷了一下水壶,灌满水烧上。
庄斐玉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他身上的熟悉的清爽的味道扑面而来。她把脸颊紧贴在他的背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家的味道。
赵观缇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伸手去拿纸巾擦手,庄斐玉直接握住他站着水珠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水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她松开手,但还是环住他的腰。赵观缇探手拎起水壶,给她灌了一个暖水袋,又重新烧上一壶水。
庄斐玉靠在床上,捂着暖水袋,看着赵观缇给她冲蜂蜜水。
赵观缇竟然从购物袋里摸出一根吸管,拆开插到杯子里,然后走到床边把杯子递给她。
“你这么搞得我好像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庄斐玉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说。
“你拍戏辛苦了,我来一趟,能做的事就帮你做一下。”
看着她喝水的可爱样子,他又补了一句:“毕竟,我是你的男朋友。”
庄斐玉听到他这么说,低头小口地嗦着吸管,掩饰着眼里的笑意。她暗暗庆幸,赵观缇没把她说的“我们分手吧”这句话放在心上。
她喝了几口,把杯子递到他跟前,吸管贴着他的嘴唇。
赵观缇也松了口气,庄斐玉没有反驳她刚刚的话,那说明她还默许他是她的男朋友。那句“我们分手吧”,是她的气话。
他也低头喝了两口她递过来的蜂蜜水,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水甜度刚好。
“你这么喜欢帮我做事,把洗手间里我的内裤也洗一下吧。”庄斐玉又得寸进尺。
“可以。”赵观缇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真洗啊。”庄斐玉拉住他的手。
“对啊。”
赵观缇在洗手间里见到她那条沾着些红晕的内裤,探出身子问她:“你要不要换新的?我下去给你买新的。”
他不是不想洗,是觉得她没必要穿一条洗过的被经血弄脏的内裤。
庄斐玉当然没打算再穿这条,但赵观缇这么说了,她就想要他洗。
“不用!我就要你洗过的。”
“好。”
赵观缇对着洗手台,细心地揉搓着。
洗好之后,他抬手去拿一旁挂着的吹风机,眼睛扫过洗手台的置物架,上面摆着盒已经拆封的卫生棉条。
他抬手拿了一支,放在另一只手的食指旁比了一下。
他的手指更长一些。
赵观缇摇摇头,把棉条放回盒子,拿起吹风机吹着她的内裤。热风让他的手心沁出了汗珠。
他回到卧室,看到她正在皱着眉头看手机。
“看什么呢?”赵观缇把内裤叠好,垫了张纸巾给她放在床头。
庄斐玉:“我看别人骂我呢?”
赵观缇:“......”
庄斐玉把手机举到他身前,他看到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爆料。
【朋友们,偷偷说,不是谁的粉,我今天去《眼泪》剧组探班,竟然没看到女主的演员庄斐玉。这才开机几天啊,她都五年没拍戏了,刚一复出就来这出,耍大牌也不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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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耍的吧。我真的好同情男主的演员,竟然要跟这样的人演对手戏。再次声明,我不是粉丝!不混圈!纯路人。】
底下也有人跟帖。
【我早就听说了,庄斐玉脾气特别差!】
【庄斐玉,这个名字我小时候抱过我,她今年得快四十了吧。】
【我也不是粉丝,真的很同情男主。】
“别看这些。”赵观缇说着也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想找人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删掉,庄斐玉却抢过他的手机,锁屏后扔到一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找人删帖对不对?”庄斐玉眨眨眼。
“嗯。”赵观缇承认。
“不用!大家想说什么就让大家说吧,我要是没这个心理承受能力,我也别当演员了。”
“那你看了不难过吗?”赵观缇看着很心疼。
“难过啊。”庄斐玉把暖水袋抱在怀里,“正因为难过我才要多看,看多了才能对这些真真假假的评论免疫。但这些还好,起码没有人身攻击。”
庄斐玉:“你觉得我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吗?”
赵观缇:“不是。”
庄斐玉:“那就够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太过分的就拉黑。”
“懒得拉黑。”
“但你拉黑我了......放出来好吗?”赵观缇在床边蹲下,仰起脸,望着她。
庄斐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
她对着手机按了几下,又把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
“喏,好啦。给我发条消息试试。”
赵观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转了6666元。
确实,红色的感叹号消失了。
“哇,老板大气。”庄斐玉点了收款,反手给他转了6667元,又拿过他的手机,按下收款。
庄斐玉又问:“哎?你这个手机里现在是新的手机卡吗?”
“我买了个新手机。”赵观缇又风衣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过现在这个也没什么用了。”
庄斐玉:“能七天无理由退货吗?”
赵观缇:“不至于。”
庄斐玉:“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
赵观缇:“绵绵......我能不能也拜托你一件事?”
庄斐玉:“什么?”
赵观缇:“能不能把霍之骁拉黑?”
庄斐玉想也没想,就把手机塞到他手机:“我真的懒得拉黑任何人,你想拉黑,随你。”
她如此没有防备地把手机交给赵观缇,又对霍之骁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
赵观缇突然觉得也没什么拉黑的必要了,心里舒畅又满足。
他站起身,想要上床抱着她聊会儿天,刚站起身碰到床沿,庄斐玉抬起腿,脚尖抵在他的腰上:“不准上来!我还没正式原谅你哦。”
赵观缇举起手,不在靠近:“好,我不上来。”
腰间却因为她的脚尖的触碰一寸寸慢慢升温。
“你想上来吗?”
“想。”
“那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她的脚尖打着转,让他心痒,“要那种没跟别人说过的。”
赵观缇的眼睛因为心虚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脚尖上。
“秘密啊。”
“不许撒谎,看着我的眼睛说。”
赵观缇逆着她的脚尖的方向,眼睛划过她修长的腿,跟她目光相接。
他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关于他的童年,关于他的暗恋,甚至关于他创业历程中的崩溃与重塑。童年的事情他说不出口,工作的事情没必要说。
那就只剩下那个让他现在想到心还悸动的初吻的秘密了。
“我......偷偷吻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