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邪帝继位后,把晋王林君雨的澄清昭告天下,晋王的声誉得以恢复。
只是晋王已逝,尸骨无存,这令朝廷上下惋惜不已。
“唉,现在惋惜,又有什么用?”永寿宫内,连薇把刚熬好的药摆到桌上,用扇子扇风,漫不经心地想,“谁让先帝疑心重呢。”
她一边给汤药扇风,一边吩咐身边的宫人:“去把太后给叫起来吧。”
雅帝驾崩,郑力钧身为太后,自然是要回来祭奠的。此时的郑力钧,被林君雾的毒药搞垮了身体,不复往日的健壮。这次回来皇宫,心情大起大落,灵力充沛的他竟然染上了风寒,只能在永寿宫中养病。
林君维看父后这般虚弱的样子,担忧不已,源源不断的大补食品和珍稀药材被送进永寿宫,只为父后的身体有所好转。在林君维不间断的食品滋养下,郑力钧不负众望地——圆润了一些。
“连管事,太后刚才说了,药煮好后不必唤他起身,他起来之后自己会喝的。”宫人规矩地传话。
“行。”连薇放下手中的扇子,让宫人把汤药拿回去小厨房里保温,“等太后醒来让他喝吧,我出去一趟。”
暮色已至,连薇踏着所剩无几的亮光回来,看到郑力钧喝完了汤药,坐在小桌边面无表情地剪纸。他的余光看到连薇的身影,放下剪纸,谴退了周围的宫人:“可有什么事?”
连薇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程前司使给你的。”
郑力钧并不意外,读完信后,把信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烧掉。
连薇顺着他的动作,视线移到了火盆上,心中犯起嘀咕:怎么感觉这火盆就是为了烧这封信的呢?
但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问信上的内容:“需要我准备纸笔回信吗?”
“不必了。”郑力钧又开始剪纸,“你回去吧,今日辛苦了。”
连薇没有多说话,倒退着把门关上,“咻——”的一声,院子里瞬间没了人影。
火盆噼啪作响,郑力钧剪纸的手未停,嘴角微微勾起,又慢慢地弯了下去。
程止予给他的信上,没有什么客套话,只有公事公办的说辞。他说,晋王还活着,现在用武帝留给他的假身份,在和清州的某个小城住下来,成了一位乐善好施的好心人。
君雨不回来,也好。
郑力钧手中的剪纸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咔嚓”几声,剪纸成了碎纸屑,被他拨到一边。
罢了,还是不要告诉君维这件事了。人心易变,谁都不能保证她不会像林君雾一样,处心积虑地除掉自以为的对手。
“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康。”院子内,宫人礼貌地声音打断郑力钧的思绪。
“不用多礼,我来看一下父后。”林君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父后今日身体可好了?”
“回陛下,太后今日身体安康,没有不适。”
寝殿门被宫人打开,林君维身穿简便的衣袍,一脸关切地走进寝殿。郑力钧的视线没有从剪纸上移开,只是用灵力拉过一张凳子:“坐。”
林君维给旁边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心领神会,自行退下,只留父女二人在寝殿中。
林君维看了一眼火盆,火盆中,隐约还能看见残余的纸屑。她把视线移开,按捺住心底的好奇心,满脸写着“关心”二字:“听说父后近日身体大好了?”
郑力钧眼皮未掀,没好气道:“你每天都来看我,我的身体好没好,你不知道?”
林君维一时语塞,尴尬不已:“我这是没话找话。每次来看你,除了问你身体好没好,吃什么穿什么,今天开心不开心,我还能问什么?问你望霜楼的机密情报?”
郑力钧叹气,“没话找话”这件事,她怎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放下手中的剪纸:“君维,本宫真没有这么脆弱,还没到需要你天天来给我开解的地步。”
林君维伸向茶壶的手收了回来,等待他的下文。
“紧张什么?你喝茶,听我说。”郑力钧提起茶壶,往林君维面前一放,“林君雾给本宫下毒,就是怕我知道的太多干扰他的计划,现在他离世了,本宫也不会为他哭坟的。不过有一件事……”
林君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一路赶到永寿宫,她早已口干舌燥,迫不及待地灌下一大杯,才看向突然截止话音的郑力钧:“怎么?”
郑力钧面露犹疑,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定下心神后,才开口问:“我听闻,林君雾的死,你脱不了干系。”
林君维脸上的笑意顷刻收回:“不是我。”
郑力钧盯着她,想从林君维的脸上发现蛛丝马迹。林君维毫不畏惧,泰然自若,坚定地重复自己说的话:“不是我。”
半晌后,郑力钧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既然不是你,我也不查了,就当雅帝是因病驾崩吧。”
虽然皇宫传出来的雅帝驾崩理由是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但这位帝王的英年早逝,给民间说书人提供不少的想象空间,与之相关的话本子也多种多样。什么宣宁帝因失去挚爱而殉情,宣宁帝因放任灾祸而受到天罚,宣宁帝因强行提升灵力而走火入魔……种种故事,让人眼花缭乱。
林君维也看过几篇,没看几眼,便愤而弃文。
为什么这些话本子都默认阿谨和林君雾是天生一对,永不背叛,绝不变心?
民间的话本子真能瞎编。
而宣宁帝驾崩的真正原因,被五花八门的话本子所淹没,除了经史阁,再没人去探究那个宣宁三年的夜晚,真正发生了什么。
多年以后,剪花夫人出现在旧都的留香茶馆,这一段被掩埋的往事被重新翻出来。记忆的尘埃扑面而来,把过去的人洒了个灰头土脸。
“聊什么?”林君雨听到剪花夫人的话,不知想到什么,整个人放松下来,“复活母皇真的是你的执念吗?剪花夫人?”
“那是自然。”剪花夫人微笑道,地上的花瓣被灵力承托起来,落在他的手中,化为粉末消散,和空气融为一体,“我很想她。”
“我也希望母皇能活到今日。”林君雨叹息一声,“但是为什么,有异动的是君维的陵寝?您是忘了母皇葬在何处了?”
散入空气中的粉末倒流回剪花夫人的手心,重新汇聚成花瓣。花瓣拼接成短刀的形状,剪花夫人虚虚一握,朝林君维所在的地方看过去,瞬间愣住了——
林君维刚才停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
他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聚集在林君雨身上,多了几分玩味:“她把你留在了结界里,自己逃跑了,看样子,她也没有她所说的那样,看淡名利嘛。陵寝一动,她就急里忙慌地走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死而复生’吗?”
林君雨毫不留情地揭穿:“不是你在刑家设灵台,传送灵力给京城据点吗?你想要做的,从始至终都是操控陵寝内的傀儡而已。”
剪花夫人转着手中的花瓣刀,看林君雨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陵寝内还有傀儡啊,真稀奇。”
林君雨不接他的话:“你为什么要操控傀儡?”
“我操控她干什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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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生命的傀儡,拿她冒充御邪帝也不现实。”剪花夫人不上钩,漫不经心地开口,“哦,所以林君维以为我要拿这个傀儡冒充她,恼羞成怒,急忙向天下人澄清去了,说她才是真正的御邪帝,她还没死?哇哦,有谁会信一个茶馆掌柜的疯话?”
林君雨看他这般气定神闲,找了张凳子,悠闲坐下:“你刚才不是说了理由了吗?”
“哦?什么理由?”剪花夫人一挑眉。
“君维就是杀害你的凶手。”幻境摇摇欲坠,林君雨索性拆穿对方的伪装,他的声音听上去如沐春风,和几年前别无二致,“好久不见,君雾,你没什么想和大哥说的吗?”
六扇门的牢房中,庄谦靠墙盘腿而坐。“叮当、叮当……”饰品碰撞的声音从牢门处传来,她的眼睛始终紧闭,没有因为牢门的异样而有半分动摇。
最后,牢门外的人先开了口:“宣宁二年,你在偏南州传播瘟疫后,为什么着急逃走?雅帝当时很信任你,你甚至是继后的第一人选。”
“你不是都清楚吗?他信任我。”庄谦没有睁眼,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几日前的癫狂,“何必亲自来问我?庄谨的镜术侍者。”
被说穿身份了,门外的刑辉蜻没有惊讶。她双手抱臂,眼神不复往日的傲慢,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情绪:“你早就知道我是谁。雅帝当年用抽魂术留下一缕魂魄,托你保管,他还有其它的魂魄遗留在外吗?”
出人意料的,庄谦没有拐弯抹角地说话:“没有,他又不是离草阁的人,学不了那么精湛的抽魂术。”
“嗯。”又是长久的沉默。
牢门外的饰品碰撞声依然未停,庄谦能感觉到刑辉蜻没有离开,她却不想睁眼再看她一次。
“林君维的阵法什么时候能解除?”最后是庄谦打破了这浓稠的寂静。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刑辉蜻的回复依然简短。
“那么,烦请刑大少主告诉项汐,先把永声镜修好吧。”庄谦纹丝不动,谈话间带着淡淡的讽刺,“不要等到所有的事情解决后,我的好堂姐又没了一次命。”
和清州牢狱中的交谈还算和谐,而旧都州茶馆内的谈话已经到了大动干戈的地步。
林君雨反应迅速,在林君雾把花瓣撒过来之前,一把用脚勾住了椅子,踢散了凝聚起来的花瓣。剪花夫人在飞舞的花瓣中消散,转瞬来到了林君雨的身后,刀尖往下一压,就要刺透林君雨的皮肉。不料林君雨的手突然背在身后,折扇一收,打偏了刀尖的走势。
粉末纷纷扬扬,林君雨在粉末中悄然不见。
“君雾,你不用慌,我在你的结界里,我这样没有灵力的人,不是你的对手。”林君雨坐在寝殿中央的桌子上,看着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剪花夫人——应该是附身于剪花夫人的林君雾,“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我的结界?”林君雾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这里不是我的结界。”
“这里不是你的结界?”林君雨装傻,“不是你的结界,我为何出不去?”
“这要问林君维了。”林君雾紧追不舍,林君雨急忙躲到一个屏风后面,下一秒,屏风化为碎片,他整个人暴露无遗。
林君雨跳过地上的碎片:“君雾,这么多年了,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地聊天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地上的碎片飞快地拼接起来,碎片中倒映一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脸——
是庄谨的面容。
林君雾也看到了碎片中熟悉的容貌,猛烈的攻击停在半空:“阿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