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曾经为君 > 43.第四十三章 皇后逝
    “符叔叔,我们现在去哪里呀?”林挽胧好奇地打量街上的环境,一回头,看到林挽月走远了,急忙跑过去牵住林挽月的手。

    符书仁跟在她身后,摇着折扇,故作世外高人的模样:“随便转转就是了,旧都那么大,怎么逛都逛不完的。”

    林挽月忍不住插话:“姑姑来了,项姑姑为什么不带她出去玩呢?”

    符书仁一时语塞,最后笑着叹气:“她们有话要聊,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你要不要去那个店买瓷娃娃?”

    刚才林君维和项汐聊天的茶馆外,很快恢复了平静。

    项汐在雅间外开了隔音阵。林君维端坐其中,目光带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坐在她对面的人面无波澜,坦荡地对上她的视线:“殿下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见您吗?”

    林君维来到这个茶馆,不全是因为“路过歇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信上没有落款,只写让她来旧都,武帝给她留了一样东西。

    林君维往后一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母皇让您给我留下什么了?”

    对面的人没有笑,用筷子点了些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符咒。桌上的水渍凝聚于一处,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盒子。“这个,就是武帝留给您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君维没有去碰盒子,看对方的神色更多了几分怀疑,“话不要只说一半。”

    “是武帝给殿下您的退路。”

    “什么意思?”

    “几年前,武帝和雪阳祭司交流过。雪阳祭司占卜术乃天下一绝,早就料到殿下您会在武帝驾崩后遭遇变故。此变故不可化解,唯有逃避方可逃脱一难。从那时起,武帝就给您做了一个假的身份,这个假身份天衣无缝,您可以随时使用。”这个人的声音和林君维记忆里的声音别无二致,“武帝把此事托付于我,如果殿下您真的遇到了占卜中的变故,我会出面助您逃脱。”

    林君维沉思片刻,才彻底明白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程前司使。”她直起身子,声音郑重起来,“您说的变故,可是皇上要对我赶尽杀绝?”

    这位自称是被武帝委托的人,正是早已离开的武帝前司使,程止予。

    “没错,殿下您此次回宫,肯定凶多吉少。陛下原本是想拿‘祸国殃民’为由头给您治罪,但偏南州的几次危机,都能顺利化解,他才不好说什么。这次您回京述职,他定不会放过杀害您的机会。”程止予把盒子往林君维的方向推了一下,不料林君维的手突然按在盒盖上,把盒子往反方向推回去。

    “他想杀我,我就只有逃跑这一条路了吗?”林君维脸上没有惧意,反而多了几分嘲讽,“程前司使,感谢您的好意,但恕我不能接受。”

    程止予本想补充些什么,林君维不给他劝解的机会:“我意已决,不必劝我。眼下时间紧迫,还望程前司使您告诉我京城现在的情况,这样我才有应对之策。”

    京城的情况,自然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往城门外总是熙熙攘攘的,进城出城没有太多规矩,毕竟来者都是客,离者都是友。但今时不同,京城外多了守城的人,城门外的喧闹声少了许多,放眼望去,平日里支起的小摊都收了大半,场地空旷不少。

    “站住,出示通行证。”一名守卫拦下一位想要纵马冲进京城的人。

    这个人拉下防尘的面纱,冷漠地扫视城门前的守卫。其中一位守卫认出了这个人:“平王殿下?”

    “我回京城向陛下述职,能进去了吧?”林君维拉上面纱,声音平淡。

    守卫看了一眼林君维的身后,发觉在他眼前的,竟只有林君维一人:“平王殿下,您不带亲兵回来?”

    “本王急着述职,先他们一步,他们明日便到,到时皇兄会和你们说的。”林君维看两位守卫面露为难之色,声音严厉起来,“怎么?不信本王?”

    “不是,只是陛下说……”

    “我早想问了,你们在这里拦着本王干什么?本王是陛下的亲妹妹,回京城还要被拦吗?”林君维神色不耐,陡然拔高音调,“还不让我进去,我就进去述个职,这也要拦?”

    两名守卫对望一眼,这视线一对上,平王的怒火更旺盛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我还要用个音南剑给你们表演一段?”

    守卫清晰地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与此同时,激昂的乐声在平王身边响起。平王此刻不恼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一副“没关系,你们不让我进,我就硬闯”的表情。

    最后还是那位先认出平王的守卫抵挡不住了:“平王殿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请。”

    “早这样不就得了。”林君维板着脸,朝两位守卫颔首示意,骑着马进了京城。

    果然不出她所料,守卫放她进来,城内也有许多眼睛盯着她。林君维装作看不见一般,焦躁地骑着马奔腾,嘴里还哼着小调。没过多久,四处的眼睛就像看不见她一样,看向别处的地方,林君维一挑眉:真成了。

    最近她试着开拓音南剑法的新用法,把音南剑术中的音术提炼出来使用,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她哼着柔和的小调,同时急转马头,穿过闹市,奔向热闹背后的存生斋。

    “皇后,还有什么遗言,就都说了吧。念在你我叔侄一场的份上,我会为你实现心愿的。”存生斋内落针可闻,只能听清庄萝善略带同情的声音,“就算我做不到,陛下也会帮忙的。”

    庄谨全身上下的衣服被血染红,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她的脚边,是破碎的镜片,尽职尽责地给她围起一道微弱的屏障。庄谨听到庄萝善的话,微不可查地勾起了嘴角,反问道:“陛下让叔叔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的?”

    庄萝善垂下头,不忍直视:“陛下说这种事情还是我这位亲叔叔来干比较好。”

    庄谨平静地盯着他,眼神掠过站在存生斋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她比谁都清楚,林君雾绝对不会放过一位掌握他所有恶行,又同床异梦的皇后。她知道林君雾答应她离开皇宫只是托词,他一定会在某个时候趁虚而入,了结她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地方呢?为什么偏要在存生斋这个承载了她那么多快乐时光的地方呢?

    庄谨低着头,突然笑了起来。她一抬手,地上的镜片应声而动,浮在半空,给她布下了一个巨大的结界。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合上双手,把所有的灵力汇集一处,闭上眼睛,不再看庄萝善一眼。

    她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她的最后一式。若是不成,她只会永远地留在存生斋了。

    庄萝善远远地看着自己的侄女发动最后一击,犹疑片刻,下令道:“把陛下给的法宝拿过来吧。”

    “家主,我们真要……”旁边的手下害怕了,“皇后她……”

    庄萝善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我们是以什么身份待在陛下身边的?”

    手下不说话了,默默地递上一个小木盒。庄萝善盯着小木盒,长叹一声,下定决心一般,“咔嚓”一声,他解开了木盒上的锁。

    “哗啦——”几声,庄谨周身的全部镜片落在地上,她漠然地垂眼,全身的灵力此刻尽失。“皇上给了你能克制我的法宝。”她平静地说话,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一样。

    “阿谨,这辈子是叔对不起你。下辈子你别投胎来庄家了。”庄萝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叔当年要是能赚多点银子,你就不会来皇宫了。”

    庄谨没有哭,地上的镜片嵌入手中,她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什么好后悔的。”真后悔会在这里要她的命吗?装出来的愧疚又有什么用?

    庄萝善把木盒打开,还是于心不忍,颤抖着问:“还有问题要——”

    他的话没说完,木盒里的机关比他迫不及待,“砰”的一声,木盒在他手中消失无踪,化成一道白光,直接朝庄谨的方向冲过去!

    一把长剑伴着强劲的乐声飞旋而来,打偏了白光的方向。白光撞到身后的屋房,“轰隆”一下,庄谨身后的宅子倒了一地。

    庄萝善还没找到长剑的来源是谁,乐声陡然加强,铺天盖地罩住围剿皇后的人。刹那间,所有人的胸口处传来剧痛,人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林君维飞奔下马,根本顾不上庄萝善震惊的眼神。她的视线完全被庄谨占据,庄谨奄奄一息地跪坐在镜片中央,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看到林君维的那一刻,她似乎想笑一下,但全身上下的伤口让她动弹不得。

    “阿谨!”林君维看她重伤难愈,一双手伸出来,却不知安放在哪里。为了防止触碰到庄谨伤口加重伤势,她轻哼小调,一道灵力悬在庄谨身侧,把她带出了碎镜片的禁锢。

    “来,阿谨,把这个药先吃了,我马上带你走。”眼看庄谨的眼睛就要闭上,林君维赶忙拿出一瓶药水,就要往庄谨的嘴里倒。

    “晚啦。”庄谨想要抬手抓住林君维的手腕,眼睛似乎比平日要明亮几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君维,也很久没有听到林君维说话的声音。她摇摇头,努力给林君维一个笑颜:“君维,我要走了,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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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先不要说这些……”林君维听不得这些,把药放到庄谨的嘴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庄谨的话也没有说完。

    因为庄谨的身体化为虚无,仅仅一瞬,她就在林君维的眼前消散不见。

    大量灵力从林君维的手中喷涌而出,却没能让庄谨复原。

    只剩一点红色的印记出现在虚空中,又被风吹散了。

    林君维认出印记上的那两个字——

    “宣宁”。

    这是林君雾的音南印留下来的印记,此印一出,意味着这件事情是陛下亲自下旨的、不可违抗的决定。若有人违背,当谋逆作处。

    那道白光虽被林君维打偏,但是它的功效不会改变,这道白光一出,庄谨必死无疑,无人可救。

    “阿谨……”存生斋的中央,只余满地的碎镜片,以及怔愣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林君维。她手上的灵力放出去,却感应不到庄谨的魂魄。

    她承诺过会保护好的人,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却无能为力。

    她的前方空无一人,那个会温柔回应她的好友,从此刻起,再也不会回来了。

    偌大的皇宫内,林君雾感应到了什么,一滴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滑落,被他若无其事地拭去。他低下头,重新批阅奏折。

    阿谨去世了也好,这样她也不用成日在宫中受到猜忌了。作为夫君,他会给她风光大葬的,绝不会亏待她的后事。

    饶是他这么想,手中的笔还是滑落了几次。

    突然间,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剑音。剑音轰鸣如雷声颤,大殿的温度陡然下降,殿门被大力吹开,一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林君维手里拽着重伤的庄萝善,眼中是熊熊怒火。仇恨的眼神如剑刃,直指御案前的人。

    林君雾看到了伏地不起的庄萝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铿——”的一声,他的长剑猛然出鞘,尖锐的剑音喷薄而出,裹挟住了步步紧逼的雷声。

    “陛下,臣妹前来,是把罪人庄萝善捉拿归案……”林君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君雾的长剑刺向庄萝善,林君维急忙施展法术抵挡。

    两道剑音相撞之时,庄萝善惊恐地后退一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臣罪该万死,竟不顾手足之情陷害皇后!”

    下一秒,他倒地不起,再无声息。

    林君维怒火中烧:大意了,千防万防,没防住他自杀!

    “庄萝善被蝇头小利所蒙蔽,谋害皇后庄谨,死有余辜。他认罪伏法,皇后九泉之下得知,也能释怀了。”林君雾面无表情,收回长剑,说话一板一眼似背书,“皇妹,此仇已报,皇后可安息了。”

    林君维快被气笑了:“陛下这么着急销毁人证吗?”

    林君雾似笑非笑:“皇妹这番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不知为何,林君维看到林君雾这个表情,斥责的话一点都不想说了。

    她学着林君雾,嘴角微勾,眼底渐生寒意:“庄萝善说,是陛下你让他去刺杀皇后的。他的手下可以作证。”

    林君雾坐在御案前,岿然不动:“是吗?皇妹可以去庄家查探一番,庄萝善的几个手下都是被他用控心术操纵之人,他死了,他的手下能独活吗?”

    看着林君维越来越难控制住的神情,林君雾不慌不忙,补充了最后一句:“皇妹,朕今日没有离开过皇宫,宫中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庄萝善巧言善辩,你莫要轻信他。”

    林君维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御案前的皇上。过了半晌,她从袖口中拿出一本奏折呈上:“皇上,这是偏南州自开年起所有事情的汇总,请皇上过目。”

    前司使急忙去接,把奏折恭恭敬敬地放到林君雾的手边。林君雾扫了一眼,没有翻开:“皇妹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这份奏折朕会看的。你在偏南州有功,过几日,朕定要好好赏你。”

    “臣妹不要赏钱,只有一个心愿,望陛下成全。”

    “如果是让皇后葬于皇陵外的愿望,你就别想了。”

    “这是皇后的遗愿,陛下难道想让皇后死不瞑目吗?”

    “都灰飞烟灭了,她哪来的眼睛呢?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就退下吧。”

    “臣妹不能遵从。”

    林君雾拿着御玺,手上青筋暴起;林君维手上空无一物,双手紧握成拳。

    两声长剑出鞘的声音突兀地在殿中响起,剑音轰鸣,“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人耳朵微微刺痛。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钟,这对皇室兄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