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曾经为君 > 42.第四十二章 旧都遇
    都指挥使姓沈名望步,年事已高,深居简出,偏南州好多人都怀疑她,一个深居简出的人,怎么可能能当上都指挥使?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在关键时刻能顶事就好。

    林君维迷迷糊糊地起来,对着琉璃镜一照,吓得赶忙让人给自己化了个妆容,再给自己找了件显气色的衣服,勉强收拾出人样,才去正堂见都指挥使。一进门,她就看到沈望步满脸怒容:“殿下,我在这里尽心尽力给您干活,您转头就让我给陛下述职,我告诉您,我不干!”

    林君维被她叫醒,本就有气,听到沈望步这么说,更是怒火中烧。她坐到椅子上,接过府上仆人递过来的茶:“您不去就算了。”

    “不是,殿下!您知道京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沈望步年迈,手劲却挺大,一只手握拳往桌上使劲一锤,“您知道京城多少人在弹劾你吗!让老身过去,我去干嘛,替你挡刀吗!告诉你,这种事我可不干,我的小孙女还没入学堂呢,我还想看她给我娶个貌美如花的小生进来呢。”

    林君维气呼呼地放下茶杯:“沈指挥使,让您去述个职,您怎么这么不情不愿的。我现在虚成这样了,再赶回京城,估计这条命就要没了!”

    “就是要让你现在去!”沈望步正色,“偏南州这么大的事,你身为亲王,是一定要亲自和陛下说清楚的。否则你就让我这个年老体衰的老太婆去跟陛下说话,你看陛下怎么想你?”

    林君维满脸写着不信:就你?年老体衰?谁信?

    “你这娃娃,真是不识好歹。”沈望步看林君维不情不愿的,用手指着她,“京城那边闹成这样了,你不去反而会落下话柄,哪有发生这么大的事,你留在封地躲清闲,让我这个老太婆去的道理?你不去,陛下反而会猜忌你,你去了,说不定大家看到你一身伤,看你的骨头没剩几斤,骂你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掂量掂量。”

    您老人家想得轻松,关键是人家陛下根本不打算信我啊。林君维在心中反驳。

    但沈望步的话提醒了她,如果她亲自回去的话,京城弹劾她的人看到她这般憔悴,谣言至少会减一半。虽然林君雾对她的疑心肯定是不会打消的,但这不重要,毕竟——

    她把他的疑心坐实了,不是更好吗?

    既然他那么怀疑她,非要找个理由送她上黄泉路,她偏不会让他如愿。谁不会音南剑法了,他不仁,休怪她不义!

    如果她真想坐上这个皇位,那么,减少对她不利的舆论,就很重要了。

    “算了算了,我听您老人家的,您不想去见陛下就直说。”林君维心中虽是这么想,看上去依然是不乐意的样子,“我去,我去行了吧。”

    “你这娃娃,怎么就不听呢!我还在陛下前说你好多好话!”

    “太感谢了沈指挥使,我必定牢记您的恩情。我去问问厨房,看看今天有没有买您爱吃的菜啊。哦?您不吃?好好好,慢走啊,不送啊,诶,小心点!”

    “你好,能不能让厨房再上一碟桂花糕呀?”旧都的一间茶馆内,一个皮肤白皙的女孩看着眼前被吃空的餐盘,拦住一位上菜的店小二,客气询问。

    “好,你等一下。”

    旧都的这家茶馆,最近人满为患。一位来自和清州的说书先生嫌和清州烦闷,跑来旧都讲话本子。茶馆的人以为他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这人口才了得,在茶馆短短几日,竟吸引一大批专程来听故事的人!

    “偏南州这几年动荡不安,今时今日,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真是让人心生宽慰!”旧都的某个茶馆里,说书先生侃侃而谈,“今日,我们要说的是偏南州的一个小故事,两位主人公啊,原是一对怨偶,但他们来到了偏南州,历经千帆,修成正果!”

    “然后呢?他们经历什么了?”皮肤白皙的女孩等得心焦,“符叔叔说故事也太啰嗦了吧。阿朗,你能听懂吗?”

    被称作“阿朗”的小女孩,一脸懵懂,趴在桌子上:“阿姐,我都听困了,我想听母皇讲故事了……”

    阿朗的姐姐被人称为“阿期”,本用手撑着脑袋,满怀期待等着故事的下文,结果阿朗这突如其来的嘟囔,惊得她起了一身冷汗。阿朗话没说完,嘴就被阿期捂住:“你忘了项姑姑怎么提醒你的?在外面要称母亲!”

    说不出话的阿朗一边掰开阿期的手,一边胡乱点头。姐妹俩打闹不休,全然没有注意到过路的人。

    店小二毕恭毕敬领着一个人,路过姐妹二人所在的隔间。被领着的过路人无意中看到两位小女孩在一起玩耍的身影,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往前走。

    片刻后,这位路人独自折返回来,故作不经意地辨认隔间里的人。

    阿朗注意到隔间外的影子,挣扎得更厉害了:“姑姑……”

    “项姑姑来了?”阿期惊讶,松开手,回头看隔间外的人,大惊失色,“姑姑!”

    “挽月?你和挽胧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叫穆期!这是我的妹妹穆朗!”

    楼下的故事说到精彩处时,听客欢呼雀跃,为故事的美好结局喝彩。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无心听故事,提起裙摆,“噔噔噔”地跑上二楼的雅间。项汐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一把推开雅间的门:“阿期,你把我叫来这里干什么……平王殿下?”

    被称为“阿期”的女孩,正是林挽月。她怯怯地看隔间内似笑非笑的林君维,又偏头看隔间外惊讶万分的项汐,默默地给林挽胧拿了块糕点,乖巧地回答:“是姑姑让我传音给您的。”

    “我要回京城述职。正好路过,歇息一下。”林君维挑眉,细细观察项汐的神色,“汐,好巧啊,你看上去怎么这么怕我?”

    项汐背后的冷汗一直没停过,但林挽月和林挽胧这两位小辈在她旁边,她不能示弱:“殿下是受陛下委托来的吗?”

    林君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她和林君雾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吗?

    “如果是皇上要我来的话,我还会这么好说话吗?”林君维没了耐心,灵力一开,直接把项汐拽到她旁边的位置上,“京城又出了什么事情?”

    林挽月支起耳朵,想听两位姑姑的谈话。谁曾想,她等了片刻,只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内容。

    她眨眨眼睛,转头看旁边的林挽胧。林挽胧捧着茶杯喝茶,注意到林挽月的视线,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胆战心惊地把茶杯放下,一双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家皇姐。

    然后她的碗中多了一块水晶糕。

    “怕啥,姐姐还在呢。”林挽月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么,“吃吧,我不和你抢。”

    “咳咳。”项汐清了清嗓子,经史阁一年多的代理首席掌使的经历,让她的谈吐从容了许多——当然这个情境下看到林君维她不免有些紧张。

    “殿下,你想多了。皇后说看两位皇子在宫中烦闷,所以特意给我批假,让我带两位皇子来旧都散散心。”

    林君维不信她的说辞:“出来散心?出来散心怎么不见阿谨人影?你都开隔音阵了,说实话。”

    项汐盯着林君维片刻,思索眼前的平王是否可信。林君维看出她的心思,知道项汐对她有所顾虑,不绕弯子说话:“我听说了,皇上废后了,对不对?”

    “还没,但也和废后差不多了。”

    “我以为皇上早就把这事忘了?”林君维往后一靠,冷笑道,“为什么他还是要废了阿谨?”

    “宫中有人说,是皇后私通外人,生下来的孩子不是陛下的;也有人说,陛下喜欢上了庄谦,想要另立新后,让皇后降级为妃子。”项汐的视线落在林挽月的身上,又转回来,“后一个理由不靠谱,庄谦失踪好久了。”

    林君维怒极反笑:“庄谦的事情先放一放。废后的真正原因不是这两个吧?不然你也不会带着两位小娃娃跑到旧都了。”

    项汐眼睛一闭,索性破罐子破摔:“平王殿下,我能信你吧?”

    这是要说到重点了。

    林君维直起身,看项汐的眼神多了几分锐利:“自然可以,为何不能信我?”

    是京城的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连项汐都不得不信了?还是那位陛下跑到项掌使的跟前,拿出一些莫须有的证据,说平王殿下其实别有居心?

    “不是不信……”项汐脱口而出,又堪堪止住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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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音阵在她们二人身旁流转,她话锋一转,没接上后半句,直接给林君维抛出一个惊雷般的消息:“皇后找到陛下陷害晋王殿下的证据,和陛下当面对质了。”

    林君维的神色一下控制不住了:“那她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她紧紧地抓住椅扶手,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内的灵力,直接炸了这个茶馆,然后飞去京城。“她怎么找到的?林……陛下承认了吗?”

    “皇后会镜术,她的镜术能帮她查到很多东西。”项汐把茶杯放到嘴边,又放下——茶杯早就没有水了,“她还用镜术给她培养了几位侍者,比如说你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位说书先生,他就是皇后的侍者之一。他们在简葭游历,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林君维心中酸涩:“大哥的事……”

    “是陛下指使庄家人安排的巫勒叛乱,也是陛下让庄家人附身到晋王最信任的陈将军身上,趁晋王不备杀了他。阿谨没有把这些证据给我,她给了另一位侍者保管。”

    “陛下知道她有证据吗?”

    “我不知道。那天经史阁的人都在传,说皇上是因为与皇后大吵了一架,皇上才撤了皇后首席掌使的职位。正好也是那一天,皇后给我批的假也下来了。当时的经史阁很乱……”项汐说不下去了。

    林君维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平复一下情绪。

    项汐接过茶杯,没有喝:“经史阁很乱,我本来还想留下来看一下情况,但是阿谨的侍者来了,趁人不注意把我带走了。我被带到存生斋,就看到两个皇子在里面,挽月抱着挽胧,说母皇昨晚就把她们送到这里,命令她们不准回到皇宫,等我来了跟我走。”

    当时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一样。

    “小汐,你身边的这个人,叫做符书仁,是我亲自培养的侍者,他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关键时候,他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也会保护好你和挽月挽胧。”项汐捧着镜子,看到镜子里庄谨的影像,她还和往日一样温柔,好像这一日依然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我很抱歉,对你隐瞒了这么久我的能力,本应该有更好的机会告诉你的。事发突然,我只能调用符书仁这一位侍者保护你们了,你们跟他走,我在旧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去那里躲一下。直到书仁说你们可以出来了,你们就可以回来了。

    “小汐,路上小心,挽月和挽胧不听话的话,你直接说她们就好了。其它事我都在信上说了,就在我给你的下发的放假令里,你注入灵力就可以看到了。

    “不用担心我,我会没事的。”

    庄谨的声音一如既往,如果不是看到经史阁内的大乱,项汐也想相信她。“符先生,您带着两位皇子离开,我回去探访皇后,随后就到。”

    项汐把传话的镜子收进袖口中,蹲下来看抱着林挽胧的林挽月:“大皇子,你要听符叔叔的话,不要……”她的话没说完,镜子自动飞出袖口,庄谨的最后一句话飘入项汐的耳中:“对不住了,小汐。你必须走。”

    项汐迷迷糊糊,只能看到自己的眼前有一面镜子,镜中倒映她昏迷前的样子,还有朝她走过来的符书仁,以及……

    以及抱着林挽胧不放手,强忍着自己不哭出来的林挽月。

    阿谨,你最好让我看到活的你,你一定要亲自来旧都接我们。

    项汐昏迷前,只剩这样一个念头。

    “平王殿下!你要去哪里?”项汐给林君维说完来龙去脉后,林君维站起身,利落地翻过窗,落到了茶馆外的空地上。

    “回京城!”

    “平王殿下!”

    “开!”林君维一声大喝,脚下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传送法阵。

    下一瞬,一个人从天而降。

    红色的法阵如同巨网一般,从上方盖下来。

    林君维眼神一凛,腰间长剑出鞘,长剑刺破法阵,剑音震耳欲聋,她自己险些被掀飞。

    项汐一抓长剑,踏上窗台,准备施展轻功,帮林君维解决这位不速之客。看清红色法阵上方是谁后,她的身形猛然一停:这个人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

    林君维也愣了:“是您写信让我来旧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