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燕的眼神开始晃动。
她想起徐斯凛刚才在老宅说的那些话——
“这么好的老婆他如果不想要,就趁早离,把位置给让出来。”
她还想起徐斯凛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他早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等着了。
一个正常的小叔,不会用这种语气谈论自己的侄媳妇。
除非……
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颜音的小叔,他把自己当成了颜音未来的丈夫人选!
想到这点,周燕猛地转头看向徐斯诚。
徐斯诚依旧没有说话,但他握着皮带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根沾着儿子血迹的皮带,眉头拧成死结。
“斯珩。”
周燕蹲下来,伸手捧住儿子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道被扇出来的红痕。
“你跟妈说实话,音音和你小叔的事,是真的吗?”
徐斯珩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睫毛在发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一口又苦又涩的变质饮料。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点了点头。
“真的,我小叔亲口承认的,他在我面前,说他每次看到音音都会……硬。”
“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周燕脑海里炸开。
“那个王八蛋!”
周燕的手从徐斯珩脸上滑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只剩下颜画压抑的啜泣声和徐斯珩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颜画面前,把颜画从地上扶起来。这一次,
她的动作很温柔。
“好孩子,别哭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伯母都听见了。”
“你跟着斯珩,受委屈了。”
周燕抬手替颜画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自己的女儿。
“你放心,有我在,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就安心替我们斯珩生下孩子,以后,我们家不会亏待你。”
颜画眼里冒出兴奋的光。
“真的?那太谢谢伯母了!”
“有了您的支持,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只不过我现在,遇到了一点解决不了的麻烦……”
……
周燕和徐斯诚离开后,徐斯珩从地上起来。
他揉了揉发麻发胀的膝盖,神情麻木空洞。
后背的伤还在渗血,衬衫布料黏在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扯得生疼。
颜画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他嘴角那道裂开的旧伤上,眼眶又红了。
“斯珩,都怪我……”
“不关你的事。”
徐斯珩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力道温柔,但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鸷。
父母不会无缘无故杀过来。
他们向来懂分寸,从不会过多叨扰他和颜音的私人空间。
一定是有人跟他们说了什么。
整个徐家,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徐斯凛。
但徐斯凛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
能让徐斯凛去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拿起车钥匙,冷着脸去了车库。
颜画追上去,想要跟着。
他制止她:“我去办点事,你乖乖在家待着。”
去医院的路上,徐斯珩调了几十个保镖。
徐斯凛留在医院守颜音的就那几个人,他要用倍的人力压过去。
医院病房内,颜音靠在床头,额角还贴着纱布,左腿架在软枕上。
徐斯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份文件,翻页的间隙偶尔抬眼看一下她的输液瓶。
她盯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腿,忽然开口。
“徐斯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徐斯凛合上文件,看向她。
“我出车祸那天晚上,是颜竹把我从车里拖出来的,她说她刚好路过。”
“你想说什么?”徐斯凛摘下银边眼镜。
颜音咬了咬唇,说:“那条路不是主干道,晚上车流很少,我姐她回国没多久,对这边的路不熟——怎么就这么巧?”
她抬起眼,眼底有几分迷惑和怀疑,“还有之前,她回国第一天就提出要进酒厂,我没答应,之后她没再提过,也没再联系过我,直到酒厂有人攻击我,她跑出来保护我。”
“好像每一次我有危险,她都刚好出现。”
“又或者,是她每次出现,我都刚好……有危险。”
颜音不想恶意揣测颜竹,她们是亲姐妹。
可她们分别太久了,她对颜竹早就不了解了。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变成了一个坏人。
颜音靠着自己撑起那么庞大的酒企,不可能对人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她承认,刚刚事发那会儿,她是有点心软,也确实是很感谢颜竹,但是现在安静下来,仔细捋捋,好多事情都不对劲,
“你怀疑她有问题。”
徐斯珩的语气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不信巧合,从来不信。徐斯凛,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4S店?刹车失灵的维修报告应该出来了。”
徐斯凛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4S店我本来就要去一趟,颜竹那边我也让人去查。在我回来之前,谁来找你都别让他进门”
“有事第一时间喊门口的保镖。”他走到门口,回身看了颜音一眼,“等我回来。”
徐斯凛走后不过一刻钟,走廊里骤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接着徐斯珩闯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保镖,面色肃冷得像从地狱爬出来。
他嘴角那道被徐斯诚扇出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后背衬衫上洇着暗红色的血痕,每走一步都拖出极淡的锈腥气。
“颜音,是不是你在爸妈面前乱说小画是小三,让他们来找小画的麻烦?”
“你知道那样的污蔑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见她,颜音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我们现在还没离婚,我还是你的丈夫,注意你的态度!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在爸妈面前说了小画什么!”
徐斯珩上前两步,钳住颜音的下巴。
颜音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抬眼直视他,“我躺在医院里,左腿动不了,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你闯进来兴师问罪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那个秘书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