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斯珩已经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
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他看见颜画被两个警察夹在中间,手腕上搭着一件外套,遮住了手铐的冷光。
她的侧脸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反复说着什么,但隔得太远,什么都听不见。
“徐总——”
“让开。”
徐斯珩一把拨开陈助理,冲进走廊,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已经下去了,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三步并两步往楼下冲。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回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撞来撞去。
跑到一楼大厅时,他只来得及看见警车的尾灯闪过旋转门,红蓝相间的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刺目的残影,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掏出车钥匙,朝停车场跑去。
陈助理从后面追上来,边跑边喊:“徐总!等一下——还有件事——”
“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是夫人!夫人昨晚出车祸了,现在在中心医院住院!”
徐斯珩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车厢里嗡嗡作响,仪表盘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把颧骨上那道被颜音扇出来的指痕照得隐隐发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后视镜里看向陈助理。
那一眼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极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停顿。
“伤得重不重?”
“软组织挫伤,左腿有挤压伤,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留院观察。三爷的人守在病房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陈助理喘着粗气,手撑在车窗上。
“徐总,夫人那边——”
“你替我去一趟医院。找最好的骨科和神经外科医生会诊,费用走我个人账户。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满,车子从停车位里滑出来,车灯扫过陈助理脸上的愕然。
“我去追警车。颜画一个人在里面,我不放心。”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碾过减速带,冲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陈助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成一个小点。
警车已经开出去好几分钟了。
他凭着记忆抄了一条近路,闯了两个红灯,终于在第三个十字路口追上了那辆停在红灯前的警车。
徐斯珩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里闪过颜音的脸。
而是很久以前,颜音在沙发上等他加班回家时,蜷成一团抱着抱枕睡着的脸。
睫毛垂下来,呼吸浅浅的,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迷迷糊糊睁开眼,嘟囔一句“你回来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他每次都会蹲在沙发旁边看她很久,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女人身边。
警车启动,红蓝灯再次闪烁起来。
徐斯珩猛地睁开眼,挂挡,踩油门,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城市,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印记。
他不知道自己追上之后要做什么,闯进警局,保释颜画,还是只是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哭到崩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颜画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至于颜音,他明天一早就会去医院。
她会没事的。
她从来都比颜画坚强。
警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颜画坐在铁质长桌的一侧,手铐已经摘了,但她两只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红痕。
她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我没有下药,咖啡是我泡的,但我什么都没放……”
“我是冤枉的……”
她声音已经哑了。
徐斯凛坐在她对面,脸上泛着异常的潮红,一副受害苦主的模样。
他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你说你没下药,那咖啡里的助兴药是自己长出来的?”
“还是你想说,是我自己放的,然后嫁祸给你?”
“我没有这么说!三爷,我真的没有……”颜画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的眼眶已经干涩到挤不出多少水分,只剩一种百口莫辩的恐慌。
“那你打算怎么说?”
徐斯凛把一份化验报告摊开摆在颜画面前。
“咖啡里检出了同样的药物成分,那杯咖啡只有你和我碰过,我没放,你没放,难道是咖啡豆自己跑到药店里去买的?”
“够了!”
徐斯珩闯进来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他走到颜画身边,将她死死护在身后。
审讯民警不满地训斥他:“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审讯室!”
徐斯珩亮出身份,“我是徐氏集团总裁徐斯珩,也是案件相关的知情人之一,来的路上我已经跟你们上级请示过,他允许我过来和他们一起参与审讯。”
徐斯凛看到徐斯珩突然出现,只稍微挑了下眉,然后满不在乎地纠正:“是前总裁。”
徐斯珩简直要被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气死。
“徐斯凛,你没有证据证明药是颜画放的。”
“咖啡是公司提供的,放在公用茶水间,谁都有可能动手脚,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她?!”
徐斯凛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是凭她有过前科啊。”
“你岳父的案子里,她给人家泡了杯茶,人家喝完血液里就检出了助兴药,今天她又给我泡了杯咖啡,我喝完也检出了同一种药,这世上总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吧?”
“等等,你们两个不会是一伙的吧?好可怕!”
徐斯凛护住胸口,一副被奸人陷害算计了的样子。
徐斯珩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你放屁!”
他手攥成拳,骨节咔咔响,“徐斯凛,这分明是你为了给颜音她爸脱罪,故意给颜画下得圈套!”
他转身,在颜画面前蹲下来,手覆上女孩冰凉的手背,声音从刚才的暴怒骤然降到了另一个极端。
轻柔,温和至极。
“画画,别怕,把真相说出来。”
“咖啡是你泡的,但药不是你放的,对不对?”
“你只要说实话,这里有警察,有监控,没有人能冤枉你。”
“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