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没有接话。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姐姐分开太久,最难的时候,妈妈和姐姐都选择袖手旁观。

    心里这层芥蒂经年累月的,越积越深。

    “这次回来,我只是想我们一家人能团圆一下,没想到正好撞上这些事。”颜竹说,“我知道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你一个人扛着酒厂,扛着家里所有的风雨,而我躲在外面,什么忙都没帮上。”

    “音音,我真的很后悔。”

    颜音听完,轻叹一口气。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颜竹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

    她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太多时间,可她们毕竟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刚才颜竹挡在自己身前时是那么干脆,那么毫不犹豫,心里某个角落不自觉松动了一些。

    “别说这些了。”颜音站起来,把急救箱收进柜子里,背对着颜竹,“你先好好养伤,酒厂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语气生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亲昵。

    “我现在离开有点事,你也别在这儿呆着了,这里太危险。”

    叮嘱了两句,颜音离开酒厂办公室。

    颜竹独自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肩上的纱布。

    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肩胛骨窜上来。

    疼。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整面墙的奖牌和获奖证书,落地窗外开阔的厂区。

    颜音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也奢华得多。

    她随意拿起桌上一份报表,每个月的营业额都是几千万,年盈利能达上亿。

    她在国外念书的时候,颜音竟然一个人把酒厂做到了这个规模,简直难以置信。

    也难以……释怀。

    嫉妒,羡慕。

    颜竹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在后面巷子等着。”

    酒厂后门外的巷子里,那个朝颜音扔石头的男人已经蹲在墙根下抽了两根烟。

    看见颜竹走过来,他赶紧把烟掐了,站起身,搓了搓手,脸上堆着殷勤又紧张的笑。

    “颜小姐,刚才没砸到你吧?我力道没控制好,对不住。”

    “没事。”

    颜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观察了一眼周边环境,递给他。

    “多出来的算医药费。记住,你只是看了新闻义愤填膺的路人,跟其他人一样,有人问起来,就说你喝多了,一时冲动。”

    “明白,明白。”

    男人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殷勤的笑又深了几分。

    “颜小姐,下次还有这种事——”

    “没有下次。”

    颜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重,但冷。

    “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见过我。你走吧。”

    男人揣好信封,左右看了看,压低帽檐快步消失在巷口。

    颜竹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办妥了。”她语气很淡,透着疲惫。

    赵文倩隔着听筒关心地问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颜竹垂眸扫了一眼伤口的位置,“皮外伤,换她的信任,值。”

    赵文倩叹了口气,“你妹妹那个人,嘴硬心软,从小就这样,表面上冷冰冰的,谁都不让靠近,可谁要是真对她好一分,她就恨不得还十分。你这次豁出去替她挡下袭击,她心里那堵墙就算不塌,也得裂条缝。”

    颜竹靠在巷道的墙上,肩胛骨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

    她用另一只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神色冷漠,“还不够,她让我好好养伤,酒厂的事不用我|操心,还是没有松口让我进酒厂。”

    “妈,我怀疑你这招到底有没有效果。”

    “急什么?”赵文倩比她淡定一些,“种子已经埋下去了,生根发芽需要时间。你和你妹才是亲姐妹,她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白希薇都那么好,能亏待你这个亲姐姐?”

    “我知道,可……当年我们毕竟在她求助时没管她。”

    赵文倩理直气壮,“那又怎么了?咱们娘儿俩在国外哪里不要钱花?钱都给她了,那我们吃什么用什么?谁也没想到她真能把酒厂盘活啊。”

    “酒厂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你爸之前说颜氏是他留给两个女儿的,可实际上呢?颜音一个人把着酒厂,把你当外人防,上次我和她提让你进酒厂的事,她当场就拒了。”

    “这次是个机会,让她看到你的忠心,让她觉得亏欠你。”

    “她欠你的越多,你进酒厂的路就越顺。”

    “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吞啊!”

    赵文倩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仿佛颜音不是她怀胎十月剩下的亲女儿。

    颜竹垂下眼,嘴角弯起一道冷漠的弧度,“妈,你放心,我挨了这块石头,不会白挨。”

    “酒厂赚的所有钱,都该有我们母女一份。”

    赵文倩满意地笑了声,“这才对,你妹那个人,最看中亲情,好拿捏。你听妈的,妈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虽说颜音也是我生的,但毕竟你才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妈总归是要偏心你多一些。”

    颜音刚到徐氏集团,就连打了几个喷嚏,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蛐蛐她,后背一阵阴凉。

    她没让任何人通报,径直上了顶层。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徐斯珩正坐在大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你终于来了,比我预想得晚了二十分钟。”徐斯珩抬起眼看她。

    “路上处理了点事。”

    颜音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姿态不卑不亢。

    “说吧,你要我当面跟你说什么。”

    徐斯珩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目光从颜音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电话里说,你和徐斯凛什么都没有,那张照片是你故意拍来气我的,你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