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音拒绝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徐斯珩,像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那滴泪从徐斯珩下颌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个极小极淡的水痕。

    他等了几秒,等颜音心软,等她说“老公别哭了,是我错了”,等她像以前每次看到他皱眉时都会做的那样,哄他,对他撒娇。

    但她都没有。

    “好。”

    徐斯珩点点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瓷器纹路,声音冷硬到毫无感情。

    “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

    “你不想跟我过了,行,但你想离婚,做梦。”

    “你要跟徐斯凛在一起,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他整了整有些皱的衣服下摆,眼神重新恢复冷厉。

    “老婆,我会让你主动求我的,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徐斯珩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凌晨的冷清里。

    另一边,某会所顶层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厢里。

    徐斯凛靠在单人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的玻璃杯沿凝着一层薄霜。

    他慢慢地转着杯子,等待手下带来他想要的消息。

    阿南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徐斯珩面前的茶几上。

    “三爷,别墅那边的监控有结果了。”

    “说。”

    “从颜卫国到达到发病的时间段,小徐总家的监控全部处于断网状态,不是设备故障,是被人手动切断的。”

    “断网?”徐斯凛冷哼,眼眸半眯,“做得可真够仔细的。”

    这缜密的心思,哪像个二十三四岁姑娘的手段。

    分明是个老油条。

    “还有呢?”

    “这次断网时间持续了两个小时,刚好覆盖整个事发过程,技术部说,断网指令是从别墅内部路由器后台发出的,需要登录密码,外人做不到。”

    徐斯凛转杯子的手停了一瞬。

    “那杯茶呢?”

    “杯子已经洗干净了,杯壁上没有指纹,也没有药物残留。厨房垃圾桶里找到的茶包包装袋已经送检,上面只有颜画一个人的指纹。但这个证明不了什么,茶本来就是她泡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监控刚好断网,杯子刚好洗了,救护车刚好报错地址,人证物证刚好全部指向颜卫国。”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太巧了。”

    阿南附和:“是,巧得像是精心设计过。”

    徐斯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双手插在裤袋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从阿南脸上扫过,停在茶几上的那杯酒上。

    “换个方向,颜爸体内那种药物,普通药房买不到,八成是从特殊渠道搞到的。”

    “你去查全国所有供货链,最近一个月内每一笔销售记录,特别是这个城市,谁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买了多少,一条都不许漏。”

    阿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他又回来了。

    这次手里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销售记录。

    “三爷,查到了。本市只有三家机构有这种药的进货记录,最近一个月内只卖出去过一次,购买人登记的是——沈晨曦。”

    徐斯凛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嘴角弯起一道极冷的弧度。

    “沈晨曦?”这倒是让他意外,“请她来坐坐。”

    沈晨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美容院做脸。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坐起身来,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足足五秒。

    然后她推掉了原本约好的全身护理,驱车回家,把衣柜里最贵的那条裙子拎了出来。

    香奈儿当季新款,墨绿色,真丝面料贴着腰线一路收到底,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既不廉价,也不保守,刚好够让一个男人浮想联翩。

    她在镜子前转了三个圈,换上,又脱下,换了另一条黑色的,最后还是换回墨绿色。

    对着镜子补了口红,喷了香水——迪奥的木调香。

    她专门查过,徐斯凛在公开场合被拍到的那几次,身边从来没有女人。

    这种男人不是不喜欢女人,是眼光太高。

    而他今天主动找她,说明她恰好入了他的眼。

    她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头发,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拿起手包出了门。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沈晨曦脸上的笑容精致得无可挑剔。

    墨绿色的裙子裹着纤细的腰身,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珠光。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走进来,每一步都带着精心计算过的风情。

    “三爷,这么晚找我,是想我了?”

    包厢里光线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徐斯凛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她。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旁边的酒杯已经空了。

    阿南站在沙发后面,面无表情。

    两个保镖守在门口,门在沈晨曦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压抑的落锁声。

    沈晨曦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挂上。

    她走到徐斯凛对面的沙发坐下,翘起腿,脚尖轻轻点着茶几边缘。

    “这么大阵仗,三爷这是要请我喝酒,还是要审我?”

    徐斯凛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沈晨曦后背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她见过他冷着脸的样子,见过他不耐烦地让她滚远点的样子,但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看她。

    那不是看女人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一只刚好爬到他鞋面上的虫子的眼神。

    “问你几句话。”徐斯凛慢悠悠开口。

    沈晨曦周身的警报拉响,“什么话?”

    “颜卫国出事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颜卫国,谁?”

    沈晨曦装傻。

    然后徐斯凛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那眼神透着淡淡的死气,看得人毛骨悚然。

    沈晨曦立刻装作想起来,“我记起来了,是徐夫人的爸爸吧?我听画画说过一嘴。”

    “他出事的时候我在公司啊,刚好有个项目会。”

    “他出事以后呢?”

    “我在家敷面膜,看剧,怎么了?”

    徐斯凛从茶几上拿起那张销售记录,指尖一弹,纸片飞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名下购买的西地那非,会出现在颜卫国的血液检测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