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音隐约听见门外有说话声,像是徐斯凛。
她纳闷他怎么不进来,掀开被子,扶着床沿慢慢下了床。
脑部充血的后遗症还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黑了一下。
颜音扶住床头柜稳了稳,然后走到门口,拉开门。
徐斯凛背对着她,站在走廊里,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被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少年的身形和怀里抱着的一束向日葵。
花秆上的麻绳垂下来,在空气里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转身走开。
脚步急促而隐忍,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颜音只看到一个背影,穿着一件深色卫衣,双肩包背在身后,身形清瘦而挺拔。
那个背影很年轻,让她想起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可能。
那个人应该在国外,和她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才对。
“你在跟谁说话?”颜音扶着门框问。
徐斯凛转过身,看见是颜音,动作极快地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颜音看向走廊拐角的视线。
“没谁,问路的。”
“问路?问路找到住院部七楼来?”
“走错了吧。”
徐斯凛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踩在冰凉地砖上的赤脚,眉头拧起来。
“怎么下床了?”
“听到你在外面说话,出来看看。”
“看什么看,回床上去。”
颜音没有动,还在往徐斯凛身后看。
走廊拐角处空荡荡的,连人影都没有了。
但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轻飘飘地搭在心口上。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话音未落,徐斯凛已经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徐斯凛!”
“别乱动。”
男人的手臂收紧,将她稳稳地箍在怀里。
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过来,带着极淡的松木味。
“你脑部充血的观察期还没过,医生说要多卧床休息,谁允许你光着脚跑出来的?”
“我自己能走。”颜音的手抵在他胸口,力道不重,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能走也不能走,躺回去。”
“你放我下来——”
“不放。”
徐斯凛抱着她走进病房,用后背把门带上。
走到床边,他弯腰把颜音放回床上。
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宝贝。
放下来之后,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把双手撑在颜音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困在床垫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丝还没有完全压下去的冷意。
那是刚才在走廊里和另一个人说话时残留的,面对她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占有欲。
“身体还没好,再乱跑,我就把你绑回家亲自看着。”
颜音靠在枕头上,仰头看着徐斯凛,嘴角动了一下。
“这是我的病房,不是你的地盘。”
“现在是我的地盘了。”
徐斯凛扣住她的后脑,抵住她额头,气息又深又重。
“你住在这里一天,就一天归我管,不服气?那你赶紧好起来,好了就不用被我管了。”
“好了也不用你管。”颜音嘟哝。
徐斯凛轻笑,“那不行,好了更得管。”
他蹭了蹭她的鼻头,声音含混但笃定。
徐斯珩那晚把车开出医院地库的时候,天还没亮。
颜画坐在副驾驶,身上还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头靠着车窗,睫毛低垂,像是睡着了。
但她没有睡。
她的眼睛闭着,一直在凝神倾听徐斯珩的动静。
徐斯珩没有注意到。
他手指攥着方向盘,骨节一寸寸收紧。
车载导航的语音提示每隔几分钟响一次,机械的女声在沉默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颜画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斯珩,你还在想夫人的事?”
“没有。”
他答得太快,快到连自己都骗不了。
颜画没有再追问,把手从西装外套里伸出来,轻轻覆在他攥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你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夫人那边有三爷照顾,不会有事的。”
她故意说了“三爷”两个字。
徐斯珩的手背肌肉在她掌心下绷紧了一瞬。
“别跟我提他!”
他突然发了句火,之后一路无话。
车开进别墅车库,引擎熄火。
颜画先下车,裹着徐斯珩的西装外套站在车门口等他。
徐斯珩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一种抓狂的愤怒感不断燃烧他的理智。
颜音不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他火大。
“斯珩?”颜画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关切,“到家了。”
他开门下车。
“你脚上有伤,我扶你回房间。”
徐斯珩揽住颜画的肩膀。
小姑娘的身体顺势靠过来,贴着他的身侧,头微微歪着,靠在他肩窝里。
推开客卧的门,徐斯珩把颜画送到床边坐下。
“好好休息。”
“你也是。”
颜画仰起脸看他,眼眶还是红的。
“斯珩,如果夫人不愿意见你,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徐斯珩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回到他和颜音的房间。
床铺整整齐齐,妻子的枕头还在原来的位置。
浅灰色,埃及棉,已经快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里,那些被他压了一整夜的东西终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愤怒不止,羞辱不止,慌乱也不止。
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伸进去,攥住心脏慢慢收紧,又酸又胀又疼。
他这辈子没有被人这样拒之门外过。
不是拒绝一个商业提案,不是拒绝一次饭局邀约,是拒绝他这个人。
而那个人是他的妻子。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
他回想昨晚的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神经上。
颜音站在蹦极台边缘,腿在发抖。
他知道她在发抖,他知道她恐高,但他还是把她拽上去了。
就为了给颜画出口气。
他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这么做了呢?
然后他想起徐斯凛。
小叔说,他认识颜音比他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