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颜音大学辩论赛小叔坐在第一排。
她的毕业典礼,小叔是学校特邀观礼嘉宾。
她签下第一笔酒厂订单的那天,小叔在她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里。
颜音人生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小叔都在。
小叔就像一个影子,像一头蹲在暗处的野兽,看着自己的猎物一天一天长大。
而他自己呢?
他这个丈夫,把妻子强制送上蹦极台。
他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然后徐斯凛把她“接”住了。
徐斯珩猛地站起来,把枕头摔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像要滴血。
凭什么?
他才是颜音的丈夫,是跪了一夜娶她的人,是为了她跟整个徐家翻脸的人!
凭什么小叔一拳一拳砸下来的时候,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小叔坐在抢救室里守着颜音,而他只能蹲在走廊里等她一句“不见他”?
徐斯珩想恨徐斯凛,但他发现自己没资格。
因为是他亲手把那个在他怀里睡了三年的女人推了下去。
胃里像被人踹了一脚,酸涩的灼烧感从胸口窜上喉管,烧得徐斯珩嗓子发紧。
他弯下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捂住脸,十指插进头发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疯子。
他做错了,但他不会放手。
凭什么放手?
颜音是他的,从她戴上他送的婚戒那一刻起就是他的。
徐斯凛等得再久再痴情,那也是他徐斯凛的事,他不欠他的,他不让!
从小爷爷宠着小叔,奶奶也惯着小叔,整个徐家都围着小叔转。
小时候他本来叫徐珩,就因为小叔一句“我觉得徐凛这个名字不好听,让他叫徐斯珩吧,这样显得我年轻”,于是他被迫改名。
长大他本来不想接管徐家,他喜欢的是音乐、画画,可小叔一句他不想继承家业,让小珩来吧,于是他被迫学习企业管理。
徐斯珩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亮起来,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不能听信小叔的一面之词。
他要亲口听颜音说出真相,万一小叔是挑拨他们的呢?
颜音爱他,否则当初不会嫁给他。
徐斯凛一定是单相思!
徐斯珩站起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让他愣了一瞬。
淤青的颧骨,干裂的嘴角,一夜没合眼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他从来没见过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比跪在老爷子书房里挨了一夜家法时还狼狈。
那时候他挨的是打,但对未来充满希望。
因为他知道,一旦跪过去了,他就能娶到他心爱的女人。
可现在,颜音要被人抢走了。
徐斯珩眼神沉下去,跟镜子里的自己交换了一个森冷的眼神,然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颧骨上的淤青用遮瑕膏遮了遮。
那是颜音以前给他买的,说他出席重要场合之前可以遮一下黑眼圈。
他从来没自己用过,第一次用才发现这玩意儿不太好推开。
然后他下楼推开厨房的门。
今天值班的是佣人王妈。
王妈正在准备早餐,看见他进来,愣住了。
“先生?您怎么——”
“王妈,教我做饭,夫人以前爱吃的那些菜,教我几道。”
王妈张了张嘴,手里还攥着一把筷子,半天才反应过来。
“先生您……您要亲自下厨?”
“嗯。”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已经把袖口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王妈看着自家先生那张淤青未消的脸和他卷袖子时不容置疑的动作,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放在砧板上。
“太太以前最爱吃我做的清蒸鲈鱼,还有芦笋炒虾仁。鲈鱼要鲜,芦笋要嫩,火候差一点都不行。您从哪个开始?”
“都学。”
徐斯珩把围裙从挂钩上摘下来往脖子上一套,动作生疏得系了两遍才系好。
王妈站在一旁,看着他抓起那条鲈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冰水里。
鱼尾拍在他淤青的颧骨上,溅了他一脸水。
他没有躲。
徐斯珩在厨房里学了一天做菜,要不容易临近落山,做出几道卖相和味道都还不错的菜品。
他兴高采烈地拎着保温盒去了医院。
他前脚刚走,一辆银色奥迪就停在徐家别墅门口。
颜卫国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白玲亲手做的酒酿圆子。
是颜音从前爱吃的,每次生病或者心情不好,都要吃一碗。
他今天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一通都没接。
打到酒厂,那边说颜总今天没来。
他有点担心,心里慌了一下。
想起女儿之前提过一次,说是搬了新家,地址在城南别墅区,他翻遍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才找到她某次随口发来的定位。
女儿以前从不这样。
以前她每天都会接他电话,就算开会按掉了,也会回一条消息说“爸,在忙,晚点回你”。
现在倒好,搬到新家没告诉他地址,电话也不接,整个人像是从他生活里一点点抽离出去了。
女大不中留。
他叹了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颜音,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男士衬衫,露出下半截光洁的大腿,头发软软地披在肩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请问您是?”
“我是颜音的父亲,她在家吗?”
颜卫国疑惑地看着颜画,以为是家里的佣人。
“哦,是伯父啊。”
颜画的笑容更深了,侧身让出一条路。
“夫人她不在,不过您先进来坐吧。”
“不在?那斯珩呢?”
“斯珩也不在,就我一个人。”
颜卫国蹙了蹙眉。
这个女生管他女婿叫斯珩?家里的佣人不可能敢这么叫他。
“你是?”他好奇地问了一嘴。
颜音眉眼弯得灿烂,“我是徐总的秘书,颜画。”
女儿不在家,女婿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女婿的秘书在家。
这个配置让颜卫国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他还是进去了。
毕竟来都来了,保温袋里的酒酿圆子还热着,总不能提回去。
此时的颜卫国万万没想到,这会是一个让他后悔终身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