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把结婚证重新放进口袋里,牵起颜画的手。

    小姑娘的手指冰凉,回握住他的手就不肯松开。

    “斯珩,夫人她……她还好吗?”

    颜画象征性地关心了一句。

    徐斯珩微垂浓睫,声音答得很轻,“醒了。”

    “那就好……那就好……”

    颜画假意松口气,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你担心她,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也行……我就是……就是刚才被那些人骂得有点怕了……”

    她说着,懂事地松开了徐斯珩的手,但表情依然无助。

    徐斯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抱住她,“没事,乖乖,我送你回去。”

    “可是夫人这边——”

    “她有人守着。”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徐斯珩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

    像是赌气。

    颜画没有再推辞,只是乖乖地跟在徐斯珩身侧,低着头,把半边脸埋进西装外套的领口里。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徐斯珩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眉毛拧得严肃。

    “我是颜音的丈夫,徐斯珩,她有任何情况,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淤青的颧骨和嘴角的血痕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缩在他身后的颜画身上。

    “好的,徐先生。”

    “还有,不要联系徐斯凛,我才是颜音的丈夫。”

    护士愣了一下。

    “那位徐先生是病人点名要见的——”

    “我知道。但她的紧急联系人是我,法律上的第一顺位也是我,有任何情况,一定要先联系我,不然我会起诉你们医院,明白吗?”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颜画,最终点了点头。

    徐斯珩转身朝电梯口走去,颜画跟在他身后,手还攥着他袖口的一角。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打开,夜风灌进来。

    徐斯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颜音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联系他。

    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某国。

    政经的图书馆到晚上十点才陆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

    程越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全英文教材,旁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美式咖啡。

    他来外国这些天,这个靠窗的座位他几乎每晚都占着。

    不是因为这个位置视野好,是因为坐在这里手机信号最弱,能逼自己少看手机。

    他不敢联系颜音。

    徐斯凛送他出国时说得很清楚——三年不能回国,不能主动联系颜音。

    他答应了。

    答应的时候毫不犹豫,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母亲每周三次的透析费用,是徐斯凛在垫付。

    他在国外的学费、生活费,也全部由那个男人出资。

    他没有资格违约。

    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去想颜音。

    在一个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的年纪,曾有那么一束光照进生命。

    这点光几乎刻进他骨头里。

    那是打在少年人生命里的印记。

    太过美好,以至于根本忘不掉。

    程越注册了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微博小号,只关注了两个账号:颜氏酒业的官微,和颜音本人那个已经停更很久的大号。

    颜音的大号自从发了那条虐猫视频之后就没有再更新过,评论区早就炸了。

    他每次去看都忍不住把那些骂她的评论一条条举报。

    明知道举报不完,还是每条都点了。

    他舍不得看任何人骂她。

    官微更新倒是正常,每周两三条,发的无非是新品上市、经销商活动、品鉴会预告。

    偶尔会有一张配图里拍到她。

    或站在展位角落,或正在跟经销商握手。

    都是侧脸,被灯光打得不太清晰。

    他却视若珍宝,把每一张有她的照片都保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月光”。

    里面有颜音穿白西装在展会上讲话的,有她卷着袖子在酒厂发酵车间跟工人说话的,还有一张是他出国前拍的——她站在办公室窗前,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她头发边缘照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这张是他偷拍的,角度不好,有点糊,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

    今天下午他没有课,照例在图书馆刷官微的更新。

    官微发了一条新品品鉴会的预告,配图九张。

    她不在任何一张图里。

    他退出官微,又搜了一遍“颜氏酒业”的关键词,想看看有没有参加品鉴会的经销商发了现场图。

    结果刷到一条同城微博,定位是市中心医院急诊部。

    配图是医院走廊的随手拍,文案写着“大晚上来急诊,人好多”。

    博主是个普通人,粉丝不到一百,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博主回了一句——“不知道,反正刚才楼下停了好几辆黑车,下来一堆穿黑衣服的人,跟拍电影似的。”

    程越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黑衣服,好几辆车。

    他知道那个阵仗是谁的。

    他把教材合上,拿着手机走出图书馆。

    外面在下小雨,他没打伞,站在廊檐下,打开通讯录,滑到一个李逵头像的微信,

    那是徐斯凛专门留给他,让他用于紧急联系国内的对接人。

    “李哥,国内最近还好吗?”

    李哥回:“老样子。你那边怎么样?学业跟得上吗?”

    “还行。”

    他打了两个字,又停住,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

    “颜总她……她还好吗?”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李哥只回了六个字:“受伤了,在住院。”

    看到这六个字,程越心猛地一惊。

    受伤了?

    他忘了徐斯凛的警告,着急地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李哥接起来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犹豫,但在他的追问下还是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现在颜总还在留院观察,三爷在守着。”

    “小徐总呢?”

    “不清楚,没让我跟进。不过小程啊,哥劝你一句,别随便打听颜总的事,要是被三爷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

    程越挂了电话,站在廊檐下。

    雨丝被风吹到在脸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讯录。

    拇指从“颜总”两个字上移开,往下滑,停在了徐斯珩的号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