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随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不是我的。”
“他的?”
“嗯。”
他没有多解释。
颜音也没有追问。
发生了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谢谢你。”
“不用谢。”
徐斯凛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极轻的摩擦声。
他坐下之后没有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探病的家属,更像一个守在阵地上的士兵。
“医生说你脑部充血,要观察。”
“我知道。”
“头晕吗?”
“有点。”
“想吐吗?”
“刚才吐过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次性水杯,徐斯珩倒了半杯温水,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然后递给颜音。
他从没这么伺候过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徐家三爷,向来是被伺候的那个。
颜音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徐斯凛的手指。
男人顺势握住,将她的小手包在掌心。
“颜音,我很高兴,你遇到危险,知道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颜音一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要是换做从前,她遇到问题通常第一时间都会打给徐斯珩。
可自从徐斯珩不再可以信任后,她学会了报警,学会了自己处理。
这次在命悬一线之际打给徐斯凛,等清醒过后想起来,的确有点匪夷所思。
“大概是……你刚好在通讯录最底下?”
她垂下眼,声音还带着昏迷初醒的迷茫,但徐斯凛听起来却觉得很乖。
“最底下?”
徐斯凛重复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你翻得还挺远的。”
颜音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她耳尖有点红,但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徐斯凛没有再逗她,把被抽空的手收回去,重新交握在一起,姿态恢复了惯常的松弛。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收回。
那目光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像是在看一样自己等了很久的东西,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今晚吓到我了。”
他忽然开口。
颜音抬起眼看他。
“吓到你?徐三爷还有怕的东西?”
“有。”
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倒挂在半空中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手机砸地上了,屏幕碎了一道,你要赔。”
颜音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唇角弯起。
“赔你十个。”
“我不要十个。”
他俯身上前,俊脸凑到颜音面前不足一拳的距离,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我救了你的命,要怎么报答我?”
颜音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寸,“你想我怎么报答?”
就在颜音以为徐斯凛一定又要乘人之危,要求她和他睡的时候,徐斯凛却极快地在她唇边掠过一道吻。
“这样就可以。”
颜音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节奏。
砰砰砰的,清晰可闻。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困了,要睡觉了。”
她放下杯子,拉过被子躺下。
徐斯凛笑着蹭了蹭她鼻尖,“那你睡。”
“你还不走?”
“不走,陪着你。”
徐斯凛伸手把颜音的被角往上掖了掖,指节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锁骨。
那股熟悉的冲动又来了。
他吞咽了咽口水,强压下那股冲动。
“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外面把门口那只丧家犬清走。”
颜音闭着眼睛,没有睁眼。
“他还守在门口?”
“嗯,不肯走。”
“让他走。”
“我说了,他说不走。”
徐斯凛收回手,眼神眯起一道危险的冷光,“不过没关系,他爱蹲就蹲,等你好了,你亲自跟他说。”
“徐斯凛。”
“嗯。”
“你今晚为什么没有等救援队来再救我?”
“等不了。”
“你不怕死?”
“怕,怕你死。”
“就这么喜欢我?”
徐斯凛笑了,勾起唇角时,帅得迷了人眼。
“喜欢死了。”
“天天做跟你有关的春梦。”
“没正形。”
颜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特别安稳。
门外走廊,徐斯珩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他靠着墙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颜音病房门的方向。
手里的结婚证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颜音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不见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徐斯珩胸腔里来回锯,锯得他喘不上气。
他后脑勺抵着墙,闭上眼睛,眼皮底下一片灼热的红。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
他睁开眼。
颜画小跑着过来,身上还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头发散乱,眼眶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整张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
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声音染上哭腔。
“斯珩……”
徐斯珩直起身。
“怎么了?”
“我刚才……我想给你买瓶水,就去楼下便利店……”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有个女的认出我了,她指着我说‘你就是那个虐猫的’,然后旁边好几个人都看过来了……有人说我是怀女儿,有人拿手机拍我,还有人把矿泉水泼在我身上……”
她说着,抬起手臂给他看。
西装外套的袖口确实湿了一块,深色的水渍在袖口洇开。
她的手指在发抖。
“我没有虐猫,我没有……我只是想陪胖橘玩而已……”
她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
“斯珩,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徐斯珩看着她。
小姑娘缩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楚楚可怜。
他应该拒绝她,应该让她自己打车回去,应该继续坐在这里等颜音愿意见他的那一刻。
但他看着小姑娘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出口。
反正颜音已经醒了,就离开一会儿,也没事的吧?
颜音不需要他,但颜画还需要。
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