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心里闪过千百种想法,
心像一块碎裂的玻璃,每一块都在扎他心里一个不敢碰的位置。
那个跪在书房里说要娶颜音的人,是他。
那个发誓要多陪妻子的人,是他。
可最后,害她掉下去蹦极台,昏迷不醒的人,也是他。
可这并不是他小叔可以觊觎他老婆的理由!
他承认,他为另一个女人心动了。
他喜欢颜画,舍不得她受委屈,可为了颜音,为了守住这段婚姻,他压制了欲望。
他没有碰那个唯一能让她起反应的姑娘,这还不够吗?
他们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想到这点,徐斯珩心里那些残存的愧疚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恨意。
“告诉我,你和颜音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已经和她——”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的徐斯凛,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我他妈看你是没被打够!”
他又是一拳挥过去。
徐斯珩踉跄倒地。
他舌尖顶了顶右腮,吐出一口血沫,近乎偏执地盯着徐斯凛,不断追问那个他死都想弄清楚的问题。
“小叔,我就要你一句准话,你和音音睡了没有?”
徐斯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一脚踹死徐斯珩。
“是我单方面等她,她从来没有回应过,也从来没有越界过。你以为她会背着你跟你小叔偷情?徐斯珩,你太小看她了。”
他俯下身,揪住徐斯珩的衣领。
“但你问我是不是想要她?是,我一直想要她。”
“从你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想要她。你现在知道答案了,满意了吗?”
徐斯珩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椎骨。
“你真是疯了,你是我小叔,你这叫背德!”
“我说了,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徐斯珩怒吼出来,“你不在乎身份,你不在乎辈分,可我在乎!”
“徐家所有人,爷爷奶奶,都知道颜音是我徐斯珩的太太,是你的侄媳妇。你连光明正大追求她的资格都没有!”
徐斯凛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不得不承认,徐斯珩这句话戳到他的痛点了。
他清楚地知道,老爷子老太太再疼他,可一旦知道他要娶的人是颜音,必定会在徐家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那又怎样?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
徐斯凛冷笑一声,俯身欺近徐斯珩。
“徐斯珩,你该庆幸你身上和我都流着徐家的血。”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我都得弄死他。”
徐斯珩低头看着揪在自己衣领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眼神冷若寒潭。
这一刻,他对自己这位小叔不再是尊重,不再是惧怕,也不再是敬畏。
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觊觎自己妻子的敌意与愤怒。
“小叔,从今天起,请你离我和我的妻子远一点。”
他冷冷掰开徐斯凛的手指,一根一根,像是在剥离他们的亲情。
徐斯凛冷嗤,“你还不配。”
徐斯珩一拳挥过去,被徐斯凛用掌心接住。
徐斯珩大口喘着粗气,眼眶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我不配?我再不配也是她丈夫!你呢?你什么都不是!”
“嗯。”徐斯凛出奇地没有反驳。“你说得都对,我什么都不是。”
“但你记住——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我让你从徐家彻底消失。”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男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对峙着。
空气绷得仿佛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它在瞬间崩断。
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护士探出头,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病人家属?”
“我是。”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徐斯珩和徐斯凛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护士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最后落在徐斯凛身上。
“病人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但有轻微脑震荡,加上长时间倒挂导致脑部充血,需要留院观察,你们谁是——”
“我是她丈夫。”徐斯珩抢上前一步。
护士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满脸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表情里多了一丝微妙的迟疑。
“病人现在意识清醒,但她说……”
“她说什么?”
“她说,不见徐斯珩。”
“你们哪位,是徐斯珩?”
走廊里忽然安静得像被抽空了所有空气。
徐斯珩的手僵在半空中。
结婚证从护士手里递回来,他接住的时候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本红色证件,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怎么都想不到,颜音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他的指责,不是失望,也不是问她的伤,而是不见他。
“她……她说的?”徐斯珩艰涩开口。
护士点头,“对,很明确,伤者说了,除了徐斯珩,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护士说完,目光越过他,落在徐斯凛身上。
“请问您是徐斯凛先生吗?”
“我是。”
“病人说,如果你还在,请你进去。”
徐斯凛唇角勾了一下,没有去看徐斯珩的反应。
只是从他身侧擦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他走到抢救室门口,脚步微顿,“大侄子,现在看来,我好像比你更有资格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徐斯珩愣在原地。
走廊的白光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钉在墙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结婚证,指腹摩挲过封面上烫金的字,一笔一划,凹凸不平。
他想起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阳光好得不像话。
他把结婚证举到颜音面前,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徐太太了。
她说,那你就是颜先生了。
他说,颜先生不好听,还是叫老公吧。
她说,想得美。
那时候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亮得让他觉得全世界的光都聚在她一个人脸上。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抢救室门口,把脸埋进掌心里。
掌心还残留着安全绳的粗糙触感,只是没有了颜音的温度。
抢救室内,颜音半靠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刚浆洗过的床单。
她嘴唇干裂,眼睑下方一片青紫。
但她醒着,清醒着,清醒到能准确地辨认出推门进来的人是谁。
她看着徐斯凛走到床边,在他伸手要按呼叫铃之前,先开了口。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