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珩!”颜画抓紧扶手,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别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你可以下车。”
男人的声音冷到没有温度。
颜画愣住了。
这是徐斯珩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股涌上来的不甘咽下去,换了个策略。
“我不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
“夫人还在昏迷,你小叔又在气头上,你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她把手从徐斯珩手臂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压得更软了。
“我知道你担心夫人,我也担心。”
“虽然她今晚对我做了那些事……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她出事。真的。”
徐斯珩没有接话。
前方路口红灯,他直接闯了过去,喇叭声在身后响成一片。
颜画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上那道被徐斯凛打出来的淤青,决定再往前推一步。
“斯珩,你有没有想过……小叔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救援队还没到他就到了,是不是……”
她故意把后半句吞进喉咙里,用一声叹息代替。
“算了,我不该说这个。”
徐斯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响声。
刚刚在蹦极台下,颜音宁愿克服恐高在五十米的高空做卷腹,也不肯抬头喊他一声。
可她打给了小叔,让他来救她。
一股清晰的愤怒从胸腔往上涌,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猛踩油门,追着那辆商务车拐进医院急诊通道。
商务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徐斯凛抱着颜音下车,大步流星走进急诊大厅。
护士推着担架迎上来,徐斯凛把她放上去,一只手扶着担架边缘,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从徐斯珩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嘴唇几乎贴着颜音的唇角,姿态亲昵得像一个丈夫在安抚自己的妻子。
他拉开车门冲下去,跌跌撞撞地追进急诊大厅。
“音音——”
担架已经推进了抢救室,两扇不锈钢门在他面前合上,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徐斯凛转过身,挡在门前。
他卷起的袖口还沾着徐斯珩的血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块状分明。
“你还有脸跟过来?”
“让开!”徐斯珩嘶吼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是我老婆!我要进去看她——”
“你不配。”
“我不配谁配?你吗?!”
徐斯珩疯了一样,甩出自己的结婚证扔在徐斯凛身上。
刚和颜画结婚那会儿,他高兴得要死,逢人就炫耀自己的结婚证,所以常常把结婚证放车里。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结婚证要用来跟小叔提醒他和他妻子的婚姻关系。
徐斯凛漫不经心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结婚证,翻开看了两眼。
“这种东西,你以为我在乎?”
他两根手指捏着那本红色证件,像捏着一张过期的优惠券,随手扔回徐斯珩胸口。
结婚证砸在徐斯珩锁骨上,弹了一下,掉在脚边的瓷砖地上,封面朝上。
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在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光。
徐斯珩低头看着那三个字,又抬头看徐斯凛。
“你不在乎?你凭什么不在乎!这是我和她的婚姻,法律承认的!徐家承认的!你有什么资格不在乎?!”
他的声音劈了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出一种近乎凄厉的质感。
徐斯凛靠在抢救室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胸,姿态松弛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法律承认?那你刚才在蹦极台上把她推下去的时候,想过法律承认吗?”
徐斯珩的脸刷地白了。
“那是意外!我没有推她——”
“她在电话里亲口说的,她说,徐斯珩把我推下来了。”
徐斯凛的声音始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
“你告诉我,是什么意外能让她从五十米高的蹦极台上掉下去?”
“是什么意外能让她倒挂在半空中打那通求救电话?”
“她恐高,你知道的,她在上面挂着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干等?你为什么不下去救她?你以前不是爱她爱得要死吗?为了她坚持和费若云退婚。”
“徐家不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你以死相逼,现在她差点死了,你连下去救她的勇气都没有?”
徐斯珩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弯下腰,把结婚证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我来找她,我来认错,我来——”
他是想救颜音的。
他只是在等她服软,等她求他。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卑劣的想法,是认为反正已经掉下去了,就让她多挂一会儿,当是弥补她刚刚把小姑娘倒挂那么久。
“你没有机会了。”徐斯凛打断他。
“凭什么?”徐斯珩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要裂开,“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你是我小叔,你也是她的——”
他停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早就认识她?”
徐斯珩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脑后敲了一棍。
“你和她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你们早就认识!”他激动地大喊。
徐斯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徐斯珩的情绪像是吊在悬崖边,始终命悬一线。
“在你之前。”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
徐斯珩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已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盯着徐斯凛的脸,等着他补充,等着他说“开玩笑的”,等着他收回那三个字。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靠在墙上,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看着他。
“你骗我。”
徐斯珩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在骗我,她从来没提过你,我们结婚三年,她从来没提过她认识你……”
“因为她爱你。”
徐斯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