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分不清自己是在替颜画出头,还是在借颜画的事宣泄心里那股名火。
他只知道他心里堵得慌。
他今天一定要让颜音学会正视他的情绪,正视他这个人。
所以他亲手给她绑上了安全绳。
“你上去!”
他狠狠推了颜音一把。
“这是你欠颜画的。”
颜音看着徐斯珩那双刻意避开自己的眼睛,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
“你让我跳,我就跳?”
“徐斯珩,你为了你的小秘书要死要活,那是你的事,可我的命,不是拿来给你们助兴的。”
徐斯珩攥着安全绳的手收紧,“颜音,你别逼我。”
颜音面无表情地睨着他,“我有恐高症,你不拿我当回事,我自己拿我自己当回事,这叫逼你?”
“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回事了,明明是你……”徐斯珩的脸色难看。
颜音打断他,“你为了一个秘书把老婆绑上蹦极台,这件事本身就很荒唐,你要替颜画出气是吧?行。”
颜音抬起手,五指一张,把安全绳的金属扣件从腰间解了下来。
扣件弹开的脆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那我不绑了,你有种就直接推我下去。”
“明天我上报纸,你进牢房,就说徐氏集团总裁为女秘书谋杀妻子,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够不够还你那个小秘书的热搜?”
徐斯珩瞳孔猛地收缩,伸手去抓颜音,但颜音已经退到了跳台边缘。
她脚后跟抵住铁管,身后是几十米深的黑暗,腿明明在发抖,但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她在用最狠的方式告诉徐斯珩:你敢逼我,我就敢跟你鱼死网破!
“你疯了!”
徐斯珩上前一步,伸手想把颜音从跳台边缘拉回来。
“你给我回来!别胡闹!”他心提到了嗓子眼,“你实在不想跳就算……”
他终究还是想妥协,可就在这时,颜画突然从铁梯口冲过来。
她哭喊着扑向徐斯珩的后背。
“斯珩你别为了我逼夫人了,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惯性把徐斯珩的身体往前推,他原本想要拉回颜音的动作也改了方向。
颜音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音音——!”
“老婆——!”
徐斯珩嘶吼着扑过去,伸手去抓颜音,手指却只划过她扬起的发梢,什么都没抓到。
颜音的身影从跳台边缘消失。
安全绳从器材箱里飞速抽出的声音像一道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然后是安静。
再然后是安全绳绷到极限时那一声沉闷的回弹。
徐斯珩趴在跳台边缘,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在发抖,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不!老婆!”
这一瞬间,徐斯珩慌了,感觉生命的意义全部消失。
直到他看见那道颜音的身影悬在半空中。
颜音是幸运的。
安全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颜音她缠了个结,没让她真的掉下去。
她整个人在空中缓缓打着转,头发倒挂下来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她刚刚的角度没看到颜画的动作。
她只确定了一件事,是徐斯珩推她的。
他为了颜画,想要她死。
此时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终于发现了有人擅闯蹦极台。
全部射灯打开。
白光照出颜音的身形轮廓。
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冲上平台,光柱在铁网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趴在跳台边缘的徐斯珩身上。
“你们怎么进来的?蹦极台早就不营业了。”
“外面的锁是不是你们砸的?这设施要是出了事谁负责——”
“这些我都会赔,先救人!”
徐斯珩转过头,手电筒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密密麻麻的血丝和眼底压着的疯。
“我老婆掉下去了,挂在下面,叫救援,现在!”
工作人员愣了一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射灯的白光里,一个女人悬在半空中,安全绳缠在她腿上,整个人慢悠悠地打着转。
命悬一线。
他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朝对讲机吼:“控制室!蹦极台有人坠落!立刻启动应急升降梯!打119,快!”
两个工作人员冲向控制室,平台上只剩三个人。
安全绳绷在跳台边缘,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把锯条在徐斯珩的神经上来回锯。
他趴在跳台边缘往下看。
颜音还在半空中缓缓打着转,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不知道人还有没有意识。
她刚才从跳台边缘消失的那一秒,在徐斯珩脑子里反复重播。
现在颜音挂在半空的每一秒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徐斯珩不想坐以待毙,完全等救援队来,他害怕中间出现任何变数。
于是他伸出手去拉绳子。
可手刚碰到安全绳的末端,他就缩了回来。
绳子不是绷紧的,是松的。
那个结不知道是怎么缠上的,如果他贸然往上拉,万一把那个结扯松了……
他不敢往下想。
徐斯珩趴在跳台边缘,眼睛死死盯着颜音,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
“斯珩……”
颜画走到他旁边,扶着铁梯口的立柱蹲下来,一只手搭上徐斯珩的手臂。
力道极轻极温柔,像一只湿冷的蝴蝶停在皮肤上。
她把头靠在徐斯珩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线,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我好怕……刚才夫人掉下去的时候,我以为她真的……我好怕。”
徐斯珩没有回应,目光还钉在下面那个悬着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颜画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在往他身上缩。
但他没办法把注意力从颜音身上移开。
甚至她靠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升起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极淡的、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厌烦。
颜画没有察觉到。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斯珩,你刚才也看到了,夫人把我吊在大摆锤上整整二十分钟。”
“我求她放我下来,她不肯。”
“我喊救命,她让人把音响调得更大声。”
她说着又吸了一下鼻子,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不是控诉,是那种受了欺负之后跟大人小声告状的撒娇。
“要不,先别着急救他,让她再挂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让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