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拿她的命开玩笑啊。”颜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大摆锤上的“腊肉”,表情满意,“她不还好好活着呢吗?”
“颜音!”
“你简直不可理喻!”
机械臂最终还是在徐斯行的强行要求下,缓缓降下来。
颜画被工作人员从安全座椅解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浑身湿透,膝盖上青紫一片,脸上的妆早就花了,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徐斯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颜画立马抓住他的袖子,喉咙里挤出一段哭音:“斯珩……”
“没事了。”
徐斯珩把人扶起来,眼神冰冷地扫向颜音。
“你今晚做的事,你觉得不过分吗?”他问。
颜音摇头,“不觉得啊。”
徐斯珩眼中流露出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奶茶杯壁的水珠凝成一道,滑过颜音的指尖。
“每次你要维护她,就会说这句话,你不腻吗?”
“那是因为从前的颜音,不会总这么针对一个女孩!”
徐斯珩的视线像淬过火的刀刃,钉在颜音脸上。
颜音原本麻木的心,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波澜。
徐斯珩说得没错,从前她不会用这么狠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女生。
可这个女生不是别人,她是他丈夫的情人,也是欺负胖橘的好人。
所以她的原则,不会遵守在这种人身上。
“她不小了。”她认真强调。
“这是重点吗?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再错,也不该被你这样对待!”
徐斯珩字里行间都是对颜画的心疼,看颜音的眼神只剩责怪。
颜音心寒地冷笑一声,“她虐我的猫的时候你不说这话,她推我下水的时候你不说这话,我把她吊二十分钟你就跳起来了。”
“徐斯珩,你的底线不是底线,是因人而异。”
“你够了!”徐斯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骨节用力到发白,“不要再转移话题。”
“你觉得颜画推你下水就要把她吊起来,好,那你也试试被吊在高处还阿婆的滋味!”
他拽着她往蹦极台走。
颜音被他拖得踉跄了两步,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无法挣脱。
“徐斯珩你要干什么!”
“我说了,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害怕到极点的滋味。”
徐斯珩咬着牙,眼神前所未有的阴翳。
颜画蜷在长椅上,身上裹着那件过大的西装外套,手指悄悄攥紧衣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哭肿的眼睛里闪过一瞬报复的快感。
她没有出声阻止徐斯珩的行为,连一句“斯珩你别这样”都没说。
她只是把下巴缩进徐斯珩西装领口,贪婪地吸嗅属于这个男人的昂贵香水味,然后用余光追着那两道拉扯的背影,嘴角在阴影里弯了一弯。
蹦极台的铁栅栏已经锁了。
升降梯停在顶端,安全网在夜风里鼓成一面帆。
徐斯珩一脚踹在栅栏上,铁管发出沉闷的震颤。
他松开颜音的手腕,目光扫过四周。
控制台旁边有一道员工通道,门上挂着铁锁。
他从地上捡起半截砖头,对准锁头砸了两下。
铁锁弹开,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在空旷的游乐场里回荡了好几秒。
“你疯了?”
颜音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不怕吗?”
徐斯珩推开铁门,转身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从头顶落下,把他眉骨的阴影压得极低,“你不是觉得被吊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吗?你不是觉得只要不死就无所谓吗?”
“那现在你给我上去。”
颜音站在铁门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嘴角。
她看了一眼那道通往蹦极台顶端的铁梯。
梯子又窄又陡,每一级踏板之间的空隙能看见下面几十米的深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有恐高症。
不是矫情,是真真正正的恐高。
每次坐飞机她都不敢往窗外看,就连去纽约旅行那次,徐斯珩心心念念的帝国大厦观景台她都没上去。
徐斯珩那时候为了迁就他,硬生生陪着她在楼下中央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
她问他干嘛不自己去,他说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那时候他说过一句话,她记得很清楚。
他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现在他亲自把她拖到了蹦极台下。
“你现在是为了替你的小秘书出气,要让我蹦极?”
颜音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你还记不记得在纽约,帝国大厦楼下,你跟我说过什么?”
徐斯珩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那裂缝极窄,转瞬即逝,但颜音看到了。
她知道他想起来了。
“你说我老婆怕的东西,我不会让她碰。”
颜音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说过,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你现在是要食言吗?”
徐斯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每一个字都想起来了。
纽约那个下午的阳光很好,中央公园的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
那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的。
但此刻在蹦极台下,这些真心实意变成了一面镜子,被他自己亲手砸碎。
每一块碎片都照出他现在的样子。
他在扣着妻子的手腕,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逼上几十米高的跳台。
“我——”
他张了张嘴,扣着颜音手腕的手指松动了一寸。
“斯珩……”
颜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声音虚弱,恰好卡在徐斯珩那一寸松动之间。
“算了吧,别再为难夫人了……都是我的错。”
她说“都是我的错”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
那是一种精心配比的示弱。
刚好够打断徐斯珩的动摇,也刚好够重新点燃他心里的怒火。
徐斯珩松了一半的手指重新攥紧。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团犹豫已经被压下去了。
想起周涵那句“她没那么爱你了”,想起费若云那句“上次见她没戴婚戒”,想起徐斯凛在宠物医院里低头逗猫的那个背影。
所有这些声音挤在一起,把徐斯珩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