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想起周涵的提醒。
可颜音那么爱他,她不可能和小叔有什么。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从侧巷拐进宠物医院地下车库。
徐斯珩先下车,确认四周没有镜头,才朝车内伸出手。
颜画从车里出来,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脸上写满不高兴。
起初陈秘书要接她来的时候,她还很抗拒,是徐斯珩哄了她半天她才答应。
夜里的宠物医院很安静,连小动物们都特别乖。
监护室的门开着。
颜音坐在笼子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猫条喂猫。
徐斯凛在旁边陪她一起。
徐斯珩在门口定定地看着这和谐的画面,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颜画躲在他身后,不肯出来。
“老婆。”
徐斯珩出声喊颜音。
颜音喂猫的动作一停,但只有两秒,又继续喂。
徐斯珩少了几分耐心,“你不是说让我们来宠物医院谈吗?颜秘书我给你带来了,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删博?”
“先道个歉吧。”颜音没回头。
徐斯珩沉默了一会儿,推推颜画,“去,给夫人道个歉。”
颜画咬着下唇,低着头,对着地板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口罩吞掉了大半。
“大声点,听不见。”颜音拢紧耳朵。
颜画扯下口罩,眼眶通红。
“对不起。”
颜音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把小铲子,“去,把猫屎铲了。”
颜画捧着塑料小铲子,手指发抖,“我不会……”
“不会?”颜音问,“那你来干什么的?”
颜画不想给猫铲屎。
她求助地看了徐斯珩一眼,希望徐斯珩帮她拒绝。
徐斯珩罕见地无视了她的需求。
颜音把铲子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不想铲也行,我换个条件。”
徐斯珩的眉头松动了一下,“什么条件?”
“今天一整天,她对我言听计从。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能做到,我今天删微博,做不到,热搜继续挂着。”
颜画的脸色变了,炸毛地问:“一整天?你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想到了告诉你。”
“我不——”
“好。”徐斯珩打断颜画拒绝的话,“我替她答应。”
颜音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笑:“你不怕我把你的小秘书玩死了?”
“你是我老婆。”徐斯珩笃定地开口,“我了解你的人品。”
徐斯凛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棒上沾着粉色的糖渍,在灯光下泛着亮。
“你替她答应的,她要不做呢?”
徐斯珩肯定地回答:“她会做。”
“既然这样的话,那她现在就跟我走吧。”
徐斯珩上前一步,疑惑地问:“去哪儿?”
颜音没有正面回答徐斯珩的问题,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刚才不是替她答应了,今天对我言听计从?”她把包挎到肩上,“既然答应了,我去哪儿,她跟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徐斯珩被噎了一下,没再出声。
颜画泪汪汪地看着他,无声地求他别让自己跟这个女人走。
颜音不给他们继续眉来眼去的机会。
“走吧,颜秘书,跟上。”
颜画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不肯动。
颜音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眼尾扫过来,“怎么,第一天言听计从就要反悔?热搜还挂着呢。”
颜画咬着下唇,终于松开了徐斯珩的袖口,低着头跟了上去。
她的步子很小,像被押赴刑场。
徐斯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跟上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那只手没用什么力,五指松松地搭着,但徐斯珩莫名地就不敢动了。
“去哪儿?”
徐斯凛凉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慵懒,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寸。
徐斯珩侧过头,目光对上徐斯凛的。
他小叔比他高半个头,此刻正垂着眼看他,眸子深得像寒潭。
他棒棒糖叼在嘴角,表情是笑着的,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笑却毫无关系。
那是猎人在林子里看见另一只猛兽踏入自己领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小叔,我不放心。”
徐斯珩肩膀动了动,想挣开这只压制他的手。
徐斯凛的手没松,反而收了一寸,指尖精准扣进他肩窝的位置。
不重,但刚好卡在关节缝隙里,让徐斯珩的肩膀没法发力。
“不放心什么?”徐斯凛勾起嘴角,“你老婆的人品,你不是了解吗?你刚才自己说的。”
徐斯珩噎住了。
“还是说,”徐斯凛往前迈了一步,和徐斯珩并肩而立。他比徐斯珩高出的那半个头在这个距离下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声音压下来,低得像是耳语,“你不放心的其实是你那个小秘书?”
徐斯珩猛地转头看他。
徐斯凛已经退回原位,肩膀擦过他的肩膀,弯腰继续逗笼子里的胖橘。
徐斯珩看着颜音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逗猫的徐斯凛,最终还是没去追。
监护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徐斯珩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猫,而是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宠物术后护理指南,目光是散的。
“小叔。”他开口。
“嗯。”徐斯凛应得敷衍。
“你有没有觉得,音音变了?”
徐斯凛逗猫的动作没停,只是指尖慢了半拍,从猫下巴挪到了耳朵后面。
“变哪儿了?”
“说不上来。”徐斯珩仰头看着天花板,浅浅地叹了口气,“就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加班回来晚了,她会在沙发上等我,等到睡着,我一进门她就醒,然后假装没等我,说是在追剧。我不小心把她的口红弄断了,她能追着我打三条街,气得要我赔她十根才肯。”
他说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好东西。
但那个弧度很快消失了。
“现在她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徐斯珩的声音哑下去,像是陷进了什么东西里拔不出来。
“我带颜画回去住,其实是想气气她,可她一句都没跟我吵。我让颜画住客卧,她看了一眼,关上门,什么反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