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没注意到,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颜音沉默了几秒,睁开眼。
“不想了,枇杷树没了,院墙没了,连那条街的邻居都不一样了。”
“买回来也不是原来那个家。”
她习惯了向前看,爱情是,亲情也是。
徐斯凛说了声:“好,那就换个新家。”
“下次咱们买个庄园,或者干脆每个城市都买套房,以后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徐斯凛就那么抱着颜音,下巴抵着她头顶上,安静地面对着那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像两尊温暖交融的雕塑。
整条街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连远处主干道上的车声都变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过了很久,久到便利店的灯又灭了一盏,颜音才动了动。
“你今天的话特别少。”
“你今天的情绪特别多。”他说,“得给你留点空间,把情绪装进去。”
颜音偏了偏头,从大衣领口里抬起脸,鼻尖被布料蹭得微微泛红。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我一直觉得,我挺坚强的。”
“嗯,你是很坚强。”徐斯凛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尖,又移回她的眼睛,“但有时候,不需要这么坚强。”
“还有,颜音,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用这么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一个男人。”
“这会让人很想……吃掉你。”
最后三个字,徐斯凛是凑在颜音耳边说出来的。
气息吹进她耳朵里,痒痒的,像羽毛。
颜音眨了一下眼,眼里那层光散了,又聚拢。
“你真是……太会破坏气氛。”
徐斯凛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笑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大型犬,把所有的重量都靠过来,压在她肩上。
他的鼻尖碰到她耳后一小块皮肤,蹭了蹭,“我只是爱说实话。”
颜音眼睫颤了颤,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抬手覆在环在她胸前的那只手背上,手指穿过男人骨节修长的指缝,扣住了。
“徐斯凛。”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个人很烦。”
“没有,你只说我很帅。”
“……”
“音音,你现在,还怕我吗?”徐斯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故意蹭着颜音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很低,低到像喉咙深处的震动。
颜音把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走了。”
他不舍地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喝酒了?”她问。
“没有,我开了车来。”
“那你怎么比喝了酒还黏人?”
徐斯凛笑笑,“那是你没见过我喝醉的时候,其实更黏人。”
颜音无奈地招招手:“不是想跟吗?一起走走?”
徐斯凛闻言,抬脚跟上来,和她并肩。
夜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大衣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偶尔碰在一起,像两只缠绕的藤蔓。
他们不知道,刚才他们暧昧拥抱的画面,此刻正被暗处一个镜头捕捉。
徐斯珩收到照片的时候,气到嘴唇都在发抖。
手下的汇报含糊其辞:“当时那个男人背着光,我这边方向拍不清楚,但是徐总,那个女人,我很确定,是夫人。”
徐斯珩一掌排在桌上:“是谁!你就不能往前一点吗?”
手下呼吸都不敢大声:“那个男人周围有专业的保镖跟着,我还没走过去,就、就被拦下了。”
“我不敢凑太近,把引起夫人怀疑,所以……”
“所以你就给我看这个?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你让我拿着这个去问她?”
手下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动也不敢反驳,气氛压抑到几点。
徐斯珩没有再骂。
他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指节泛白,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
“滚。”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手下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了。
夜晚,客厅没有开灯。
徐斯珩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他和颜音的合照翻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起初他们还很恩爱,合照也很多,可自从他被诊断为功能障碍后,他就不怎么爱和颜音合照了。
现在他手机的加密相册里,更多的是和颜画的合照。
小姑娘黏人,像只猫儿,总爱缠着他拍这拍那。
他等了很久。
久到烟灰缸满了,他没有倒,咖啡凉了,他没有续。
门开的时候,他抬起眼,眸色很深。
颜音走进来,换鞋,看到客厅里坐在暗处的徐斯珩,脚步顿了一下。
她把包放在玄关,走过来,在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茶几的距离。
“等了你一晚上。”
徐斯珩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沙哑的,像含了一嘴碎玻璃。
颜音看着他,“等我干什么?”
徐斯珩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亮着,是那张照片。
“这个人是谁?”
颜音低头看了一眼,瞬间眉头皱起:“你派人跟踪我?”
“我问你这个人是谁!”
他音量拔高,语速明显急了。
“那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颜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如果他知道那是徐斯凛,不会是用这种态度来质问她,颜音很清楚这点,所以放心和他周旋。
“从你开始不回家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从你开始对我撒谎的时候,从你开始用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
“什么眼神?”
“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颜音沉默了两秒,低下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
路灯的光从他们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挡住了。
她的侧脸隐隐约约。
她没有拿起来,也懒得解释。
“你查过了吗?”
“我等你告诉我。”
“那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呢?”
徐斯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颜音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什么东西——愧疚、心虚、慌乱,哪怕一点点的躲闪。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陌生的平静。
“你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他问。